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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浮雲永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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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踏入雲浮的時候, 許多雲浮弟子已經聽聞了他的事跡。百年倏忽而去, 雲浮派一撥一撥的新人入門來, 也有一撥一撥的雲浮弟子出走、老去、殞滅,穆星河當年的故事已經變成了渺然不可視的模糊舊事,唯獨幾絲殘餘的傳言留存在那些舊人的記憶裏。

新來的弟子知道這是個一貫有些離經叛道不循常理的前輩, 知道他殺了另一個背叛雲浮的前輩,最後他輸給了一個修行不過幾十載的新秀,黯然歸來。

是可以作為談資, 又可以很快遺忘的尋常故事。

故事的主角帶著滿身的疏離,緩緩走向了天璇峰。

天璇峰首座李停雲難得地沒有無所事事,閉門不見他人。洞府前的道童告訴他,那是因為他們的大師兄沖擊金丹雖然成功了, 但留下了很多禍患, 需得閉關數百年,首座需要在前十年為他護法,以免他功法走岔。

穆星河神色平靜,點點頭便告辭離去。

而後不久天璇峰首座、也是他的師父卻是遣了道童來找他,應當是知曉他曾來過,也知曉他這一段時間的經歷, 他遣道童翻山越嶺前來, 只問一句:“可知自己所求為何,所做為何?”

穆星河在雲海之畔寂寥地笑了笑, 回道:“弟子明白。”

他回到他的蝸居之中,門前的樹十分茂盛, 零零碎碎開著棗花,有些還結上了果子,地上的花木也是被細心料理過的模樣。但洞府空無一人,穆星河招了招手,喊了聲:“阿喜,我回來了你還不來迎接啊?”

便見樹後一個小童瑟瑟探出頭來,目光躲閃,聲音細細的:“你不可以亂給我起名字……”

穆星河哈哈笑了一聲,聲音便放輕了點:“那小飛駁行不行?”

小童點了點頭,想了又想,又將頭探出來一點,說道:“我聽說你……把沈岫前輩給殺了?”

飛駁待在雲浮的時日比他長久得多,是知道沈岫,也見過沈岫的。

穆星河的笑意緩緩收斂起來:“原來連你都知道了啊。”

飛駁得到確認,咬了咬唇,卻是幾乎要哭出來的模樣,說道:“沈岫前輩,是個好人啊……”

穆星河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垂眸說道:“大人有大人的考量。”

飛駁極不習慣別人的接近,被摸了頭一下子就飛到了樹梢上,穆星河笑了笑,沒有說話,將自己關入房中。

房裏還是那樣的陳設,連他離去時懶得收拾的案頭都未曾改變,他恍惚好似走入了從前的時光之中,那時候屬於他的論道大會未曾開始,他內心滿滿都是激揚的意氣,好似他要什麽總能被他取得,什麽人都不在話下。案上還殘留著他對法陣的推演,那曾經叫他費盡心思寫了好幾疊紙的圖形,如今他一眼便能看出關竅。可他如今卻並沒有能感受到那種變強之後的快意——或許很久之前他就已經失去了這樣的感覺,那些因為探知而得到的快感被生存的壓力與緊迫感一再掩埋,最終埋入了深深的黃土,再也沒有回來。

他坐在榻上,呆呆望著那些紙張、煉丹爐和煉器鼎,終究還是無從下手,緩緩躺倒。

直到窗外的白雲變成了晚霞,夕陽變成了夜月,他都沒有去修煉。

即便第二日也是如此。

他一個人在雲浮派中晃蕩,雲浮派的風景因為歲月而呈現出一些微妙的變化,可依然是滿山的參天大樹,滿山的白雲。

他歸來的是夏日,夏日是一個半開半敗的季節,有開得大好的繁花,也有繁花敗落,結出青澀的果,掛在枝頭。一樹都是蟬鳴,漏下灼灼天光,他踏在砸落的日光之中,腳步有輕微的聲響。

雲浮太大,大得好像只有他一個人。

穆星河能清晰地感覺到孤寂。孤寂不是無人想要接近,無限心思不可說,而是一種腳步落在地上的聲響,殘花擦過臉頰的微癢,是欲靜還噪的蟬聲,是日頭由盛轉衰,明月由升至落。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連沈岫都不認識的時候他也曾經這樣一個人走在雲浮重山之中。那之後啊,他下了山,見到了許多人,一步一步掌握了力量,得到了朋友,擁有了聲名。

他仿佛站在雲巔之上。他很少碰到失敗,也很少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形,他想要得到總是很簡單。

他想起那些術法好似被他所征服,紛紛拜倒在他手下,他想起自己攀登一座又一座的山風,想起他的真氣如何從溪流而成江海。

他想起自己同友人說著請信任他,想起友人護在他的身前為他開路,想起他如願拿到論道大會的魁首,想起夜色裏沈岫聽他說什麽黃金時代的不著頭腦的話。

他想起鐘子津在月色下練劍,想起溫行澤在蘆花中向他走來,想起那一夜的海棠花清且艷,而沈岫在海棠花底下回頭看著他。

可是到如今他卻幾乎失去了一切。

踏遍青山人未老,終也不似少年游。

穆星河好像忘記了修煉這回事,或許是傷勢和失敗擊潰了他對金丹的期待,他甚至連遠行都不打算,哪怕是出了雲浮,也不會離開太遠。縱使偶爾一去獨秀樓,也不過是埋頭在那些記載古代奇談怪論的書堆裏,看著過去似真似假的傳說和預言,再也沒動過他平日喜愛的術法符術。

偶爾會傳些書信出去,所達之處是碧濤書院。這地方畢竟了不得,可他只說是碧濤書院有個故識,在碧濤書院中處境不怎麽樣,他去信安慰她。

有人擔憂他的心氣已經被消磨沒了,但無人出聲。因修真之人本也就是對他人之事漠然觀之,更何況穆星河此人行為古怪,非能用常理度之。而雲浮中的前輩們卻也鮮少有過問穆星河之事的,穆星河畢竟年輕,平日又常在外修煉,雲符之中交好的人並不多。

終於有一日雲浮的宗師與掌門閑聊,提起這些山下的事情,無意間說到:“穆星河也算是我們看著到如今的,現今這般,怕是要毀了。”

如今是盛夏,掌門卻穿得格外厚重,被包裹在紋有層層覆雜圖形的棉衣中,只看著遠方翻騰的雲海:“……破而後立,雲浮當有此劫。”

穆星河並不關心還有沒有人人關註他。

他躺在石頭上看很久的天,任由陽光砸落他的臉上,坐在樹梢上聽風的聲音,甚至有鳥雀落在他的肩頭,與天披著蓑衣到池邊釣魚,釣上來了又放走,恰如他得到又失去的人生。

他想了很久以前的事,看過的風景,見過的人,回想他從過去到而今走的每一步。

時光就在他踏碎的樹葉之中過去,萬山紅遍,層林盡染的時候,他罕見地接到了師父的傳話。這次師父倒沒有再過問他的事,而是說宗門法會臨近,他在雲浮而抽不開身,叫他前去。又說那陣子獨秀樓中守備不如往時,可以幫他偷一個法寶出來。

穆星河雖然沒有答應李停雲那叫他偷東西的無理要求,但宗門法會他還是老實去了。

那日一早他便去往玉京臺,玉京臺上已經都是外門弟子,他們帶著有些忐忑的神情觀察著周圍的人,盡管已經極力克制,依然掩蓋不住面容的青澀。或許也有些年紀稍大的,臉上少去很多那種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帶著遠行的疲倦,可眼中依然有著不曾熄滅的熱望。

穆星試圖走入人群中,然而人們見到他卻紛紛退卻,一臉恭敬與好奇地望著他。

——原來即使他不發一言,也未曾表明身份,也終究是和他們不一樣了。

他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又靜悄悄消失在人群中。

當他們再度見到穆星河的時候,恰是在遠山之間,雲霞之上。一群宗師緩行而來,風揚起他們的衣袂,他們並沒有任何大動作,只偶爾有側頭交談的,卻是比玉京臺上那些竭盡全力的廝殺更為令人矚目。

這一次的宗師,穆星河就沒有一個相熟的,就他知道的是原先對他還算照顧的謝春榮早在多年前離開靈犀界歷練,他的師父李停雲抽身不開,他唯一算是認識的宗師只剩下季望,但季望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沒有出現。

好在李停雲大概是同旁人打過招呼,對於他的出現,眾人都不怎麽意外。宗師們保持著他們雲浮派一貫的距離感,應過他對他們的招呼之後,也沒有同穆星河多說什麽。唯獨一個絡腮胡子的藍袍大漢見了他,是點了點頭,說道:“小徒多番提過你。”穆星河猜得他是淩霄狂刀,他的徒弟便是他外門時期的同窗任景,便多寒暄了幾句。

那些客套的話語到了最後,淩霄狂刀卻是說道:“道途漫長,你自行衡量。”

他沒說穆星河先前的所作所為是錯是對,也不曾多提穆星河的失敗與頹靡,只有一句自行衡量。雲浮之人素來如此,他人是非功過皆是他人之事,只有大道孤獨而漫長。

臺上的比試如火如荼,憑穆星河的目力,可以清晰看到他們的招式,甚至在他們的真氣變化間,穆星河已經能預計到他們接下來會用處怎麽樣的術法。他們本身歷練淺,理解不足,可選擇的術法並不多,但穆星河卻是看得有些入神。他看到很多他所熟悉的小清風訣在匱乏的手段之中,被求勝欲望激發出來的種種用途。也看到了許多其它低階通用術法,那些幾乎都是他們的天賦術法,只憑借著本能驅動,粗糙得近乎原始。

那些爭鬥摒棄了他所熟悉的技巧,只剩術法的本相在這玉京臺上激蕩。

穆星河心中一動。

那些在他心中枯寂已久的知識又好似活了過來,伴隨著真氣游蕩在四肢百骸,化作清泉又化作海潮,不斷激蕩著,幾乎要沖出體內。

啊……他的確忘卻太久了。忘卻最初接觸術法的快樂,忘記了重重技巧和變化之外,真正為他所用的術法的樣子,忘卻了他最初的熱愛。

作者有話要說:

山那邊的朋友你們好嗎——!

我回來啦!

還有人嗎!

好消息是存稿完結啦!這是過渡章,所以如果人多的話我可以再更一章!

然後我最近想改題目。

大家覺得《道長沒有SSR》或者《我在修真界抽卡》這種題目好嗎,如果不好的話……有沒有什麽人介紹給人起名的店鋪之類的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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