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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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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臺上變故疊生, 可是其中一人的長輩卻好似完全不感興趣了, 瞥了一眼, 便低下頭來慢悠悠喝他的茶,袖子垂落到椅上,黑袍上龍鱗暗紋經過陽光的照射生發出幽幽的光澤。

他察覺到旁邊的人在看著他, 漫不經心笑了笑:“哦對,我沒想起來,臨淵君應當也見過朱槿。”

“……送給了徒弟?”

那愛理不理的臨淵君難得這樣主動問事情, 墨羽君自認是個善解人意的人,自然是有問必答:“借他玩幾日。”

而後他微微挑起眉,微笑道:“臨淵君若是想要到悲楚山莊做客,我也可以把朱槿送你玩一陣子……只是還算得力, 我便只能借你了。”

“不必。”

臨淵君聲音裏沒什麽情緒, 墨羽君想了想,低頭一笑。臨淵君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他自然不會天真到認為臨淵君會有什麽多餘的不忍,或許只是對他竟然能舍得把朱槿送人覺得有些詫異而已。

但反正只是一樣東西,控制權還在他手上,借出去幾日而已, 也不算得如何。只不過莫尋此刻把朱槿召喚出來, 無論勝負,都沒有什麽可看的了。

在他門下那麽長時間, 此刻卻在一個結魄應當不出兩年,修煉也應當沒有多少年的人面前用盡手段, 當真是太弱了。

弱者是沒有什麽價值的,墨羽君漫不經心地想。

但無論如何,莫尋都不曾放棄。

而朱槿站在莫尋面前,她神情十分茫然,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的動作一出來就未曾停止,覆手之間地面荊棘橫生,妖氣四起。

因為這樣的殺意,那雙懵懂的、毫無光亮的黑眼睛裏也多了十分的狠戾。

穆星河當然是認識她的。

穆星河第一次下山,就涉入了一個險境,險境之中這個朱槿被妖氣和惡意所孕育,以人的生命為祭,在妖修遺府裏誕生。但最後她是被沈岫所震懾,逃出了妖修遺府。後來穆星河聽聞她被一個魔君所收服,從此再無音訊。

他比試前有想過墨羽山莊和朱槿的關系,卻沒想到朱槿會隨便被像符篆一樣送出去。而這一戰的情勢他看得很清楚,即便莫尋有天魔解體之力,他卻有童男續命,在這樣彼此都只差一擊的情況下,是他更接近勝利。

但朱槿出現了,一切都變得無比兇險。

穆星河如今氣息微弱,面對她來勢洶洶的如刀荊棘只能勉力躲避,有荊棘貫穿他的小腿,讓他無法行動、血流如註,雙腿一軟,跪坐到了地上,他一手撐著地面,竟然還有空打了個招呼。

“小朱槿,好久不見。”

朱槿動作停下來,歪了歪頭看他。

但那不過是一瞬間,她眼中的神采又如雲煙散去,紅袖微閃,更多的荊棘穿透地面而出!

穆星河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重傷的痛苦了,他的真氣滯塞難行,從身體內部到身體外部都宛若被瘋狂撕扯,痛楚使他的呼吸都幾乎停滯。

不能讓朱槿的能力再這樣侵蝕到他的領域了,穆星河在痛楚中還保有清醒的判斷——這些荊棘會傷人至死,他需要用術法去阻擋。

他有辦法控制風唳碧空訣稍作改換,去破開荊棘,但是……他已經幾乎力竭,沒有那樣的真氣可以控制風唳碧空訣了!

在他的思慮之間,荊棘依舊橫生,他的式神也都因為這重重荊棘而消亡。

那些荊棘迅速生長著,遮擋住日光,只剩下重重尖刺投影在他的身上。

人們看著這急遽變化的場面,幾乎連呼吸都要忘記了。

他們習慣在觀戰的時候說幾句話獲取共鳴或顯示見識,然而此刻卻說不出一句話。這一戰穆星河竟然沒有使用他那強勢的防護陣容來,反是選擇和悲楚山莊的魔修硬碰硬,場面幾度變化,形勢幾度翻轉,他們手段疊出,展現的實力是許多人幾乎聞所未聞,難以想象。

甚至有人覺得,如今他們所展現的已經是結魄期頂尖的實力了。

但如今莫尋所召喚出來的妖物,少說也有結魄期的能力,本來就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那已經是奄奄一息的穆星河。

只是如今敗局已定,瀛洲仙派的人為何還不去判定勝負?

那個妖女絕非善類,莫非要眼睜睜看著雲浮派的弟子死在比試臺上嗎?

他們看見那個跌坐在地面上,只能用一只手撐住以免自己徹底倒下的少年緩緩擡起頭來。

他衣發淩亂,面上尤帶幾絲血痕。

從他們踏足的地面忽然能被感受到一陣細微的真氣在湧動著,而後無盡的天風向著比試臺湧去。

那些風就好似飄絮一般輕盈,但是去得又如此急驟,帶著尖銳的風聲。

他們此刻已經分辨不出那些究竟是真氣還是天風。

那是輕柔又輕盈的氣息,帶著海水的潮濕和腥氣,掃動著林間的微塵和清氣。那原本是不足以叫人重視的力量,可因為它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浩蕩之意,叫人無法忽視,連天空的微雲好像都要為它讓路,只留下坦坦蕩蕩的一片碧空。

——那是雲浮派的術法,風唳碧空訣!

風唳碧空訣是雲浮很有名的術法,此前他們也見過穆星河在論道大會上使用過這樣的術法。

但那時候並不是這樣的。

雖然那時候的那道風唳碧空訣來處一樣廣闊,凝聚起來一樣有可怖的威勢,但此刻的風唳碧空訣卻仿佛渾然天成,是來自天空的力量,引動的是無盡的天風,流動的都是天地間的靈氣,那些風好像帶著清氣蕩過心底,吹動他們的發梢和衣角,世界好像都凝固下來,只剩下這浩蕩之風。

……如此衰弱之人,為何還有精力能引動這樣的力量?!

受過重傷的人自然能夠知曉,真氣的控制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穆星河如今可能只剩一口氣,為什麽會選擇並且能用出這樣的術法?

——莫非穆星河其實受傷只是一個偽裝?

風拖著長長的吟嘯而來。

他們此刻在天風之中,卻開始慢慢感覺到,那些真氣在牽動著遙遠的靈氣,引動著天風。真氣若續若斷,宛若蛛絲。但凡有些修為、有些對真氣的感受能力,都能感覺到這些真氣的脆弱。可那些真氣脆弱如斯,卻未曾放棄過對靈氣的牽動,也宛如蛛絲一般,柔韌異常。

稍一用力它就會崩裂並且消散,但那力度剛剛好,負載沒有過重,卻也恰恰能推動無盡的天風。

而風也以它本身的力道,伴隨著真氣而行,宛若共生。

風穿入漫天荊棘之中。

叫他們更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風開始發出尖嘯,如同一把把薄刃,將荊棘紛紛切斷。

妖氣伴著植物破碎的芬芳迸裂。

謝春榮托腮看著那些風和碎落一地的植物,笑了,那是真切的笑意,如同秋水蕩漾在她的眼中,帶著溫柔的光。

她的聲音輕柔宛若嘆息,仿佛隨時隨風而去。

“術法真好啊……”

少年從破敗的荊棘叢中緩緩站起,妖異的繁花在他腳下被割裂一地。

他身形有些顫抖,但終究是站直了。

他的聲音也不如之前清朗明快,卻依舊帶著好像如何都吹不折的堅韌:“那麽……最後一招,叫召喚·續命。”

這時候人們才驚異地發現,荊棘叢中,還有一個鳥羽鳥爪的男童站立著。只是他的身形十分飄忽,宛如只剩下一片靈魂殘留在這個世間。

男童擡起雙爪,羽毛飄散,它的身體也飄散了,然而於此同時,那些人們以為早就因為損傷過重而死去的鳥爪女子、月上少女、白衣琴師、木魚少女,卻又重現在穆星河的身邊!

這一招,叫召喚·續命。

這是神樂的召喚師技能,穆星河之前窺得空隙就將神樂續命留在童男的身上,這樣一來,童男即使獻祭出生命,也會因為續命的效果重現回歸戰場。

而他堅持了那麽久、即使自己好像一個被戳得千瘡百孔的植物一樣,也要等待著的,就是一個機會童男獻祭的機會。

他用風唳碧空訣破開荊棘,使朱槿因為受沖擊而稍微遲緩一些,而後——

姑獲鳥的天翔鶴斬向著莫尋而去!

劍風掃過,便連空氣都似乎被撕裂,莫尋受到了沖擊,踉蹌了一步,面色蒼白,此刻他卻是搖了搖頭:“沒用的,我是天魔解體之身,你這一招,應當對著朱槿。”

草木的清香混著血腥縈繞在穆星河的鼻間,讓他被痛苦撕扯的意識能夠稍微得以清醒,穆星河卻是倔強地看著莫尋,低聲道:“不,她沒有破綻,但是你是有破綻的!”

這一類的功法穆星河很久以前就見過,它可以提升人的潛能,讓人處於一種幾乎無敵的狀態,但這一類功法使用需要代價,而使用過後便會陷入不堪一擊的虛弱狀態。

而在莫尋使用之前他已是十分脆弱,那麽這樣的天魔解體之身,定然持續不久!

“好餓……”朱槿喃喃道。

她紅袖微展,長長的枝蔓從她袖口生長了出來,潛入地面,地面竟然因為這樣的植物而碎裂、被破開,而那些植物的目標是穆星河!

但此時莫尋已經搖搖欲墜,他的風唳碧空訣成功為自己拖延了時間,天魔解體的效果即將消失。

只需要一個補刀——

可是穆星河那一道風唳碧空訣已經花費了他所能調動的所有真氣、耗盡了他全部的心力!

而他的式神們因為頻繁的覆活和大招使用,已經沒有鬼火可以驅動姑獲鳥的大招!

但無論是妖琴師還是追月神,它們的招財貓竟然在這個時候一個都沒有觸發!

到了姑獲鳥的行動時間,姑獲鳥只能上前一劍普通攻擊!

只見莫尋雙目黯淡,捂住了胸口,鮮血噴湧而出,然而他退了一步,卻依然沒有倒下!

那一道能割裂地面的藤蔓已經逼到了穆星河的眼前!

穆星河無力的手只能執起一道空白的符紙,擲向莫尋。

在那符紙飄飛的軌跡中,穆星河聽到了萬分悅耳的聲音。

“颯!”

姑獲鳥伴隨著那道符紙,飛向了莫尋,傘劍淩空,從莫尋頭上劈落!

劍鋒落下,莫尋終於支撐不住,雙眼的血紅盡數褪去,跪落於地。

與此同時,朱槿的藤蔓也牢牢纏繞住了穆星河。但伴隨莫尋真氣的潰散,朱槿卻是回頭看了看那個黑衣男子,歪了歪頭,形體也跟著慢慢消失,藤蔓枯萎,穆星河失去了支撐,重重跌落。

他艱難地喘息著,卻依然能夠擡起頭來,看著他的對手,露出一個笑來:“承讓了。”

那一句話好像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他的世界猝不及防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此戰勝者,雲浮派穆星河!”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灑家頭上有只喵的地雷~感謝夷陵老祖魏wifi的手榴彈~

其實這一章本來打算昨天發的,但是前天晚上竟然沒睡著……然後就很惡魔密密麻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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