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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蘿莉,老人,和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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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黯淡的地底世界之中, 幾張符紙在對峙的人與巨蛇之間燃起。那一瞬間亮起微微的火光映照出穆星河的容顏, 而符紙迅速燃盡, 他的身影背著桂魄冰輪的微光,又陷入了暗色之中。

青煙繚繞,一個個姿態各異的小妖怪在青煙裏顯形。

穆星河並沒有那種可以一錘定音的強勢大妖, 可是穆星河知道,只要他的召喚能夠完成,局勢一定會發生變化。

他的召喚完成了, 那些毒霧也蔓延過來,原先是薄得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後來大約是因為楚致的攻擊,一層一層的毒霧比之前更為濃郁, 穆星河警覺地屏住了呼吸——但是屏息的時間是有限的, 他不可能一直不呼吸!

那些森森綠霧漫到了他的身前。

而與此同時,有半透明的圓形結界在穆星河身周生成一道護盾,將那些綠霧阻隔在外。一個生著魚尾的少女,面容懵懂,好似在水中一樣,身周還漂浮著細碎的泡沫, 出現在他的身前。

他的R卡式神, 鯉魚精。

穆星河重新開始呼吸。

空氣清新,沒有四處那種滿是塵囂的感覺, 身體狀況一切如常,並沒有呼入毒氣的明顯反應——

他的第一條判斷, 是正確的。

他召喚出的第一個式神,召喚對了。

在穆星河喊楚致掩護的時候,他已經決定召喚出式神作戰。

陰陽師是一款策略性很強的游戲,如今即使嫁接到修真世界之中也是一樣,他無論是召喚式神還是選擇陰陽師都要通過對戰局的預測和判斷才能獲得良好的效果,否則只能徒徒增加精神負擔。

面前的敵人顯然並不是易與之輩,甚至說就連沈岫也可能沒有在它手上討得便宜,穆星河執意對敵,那無論如何都不能掉以輕心。

他必須叫人掩護,以爭取一絲的觀察和判斷的時間。

在之前的遭遇以及楚致的言語中,很容易就能察覺,虺蛇的主要攻擊手段還是撞擊和它的毒霧。

面對這樣的毒霧,自然是隔絕一切的言靈·守最好,然而言靈·守固然有著隔絕一切的防禦,也有著它固有的缺陷——它有冷卻時間,並不能無縫防護,在高強度高頻率攻擊之下,難以維持。

因此穆星河首先確定的是他的第一個式神,鯉魚精。鯉魚精所佩戴的禦魂是蚌精,一出來就可以為所有隊友添加護盾,而鯉魚精本身也是一個盾系式神,可以召喚出堅固的群體護盾保護隊友。

但他不確定鯉魚精是否能隔絕這樣的毒氣——如果按照游戲設定來,是不能的,但是按照現實中的特性來描述的話,鯉魚精的泡泡之盾是制造出一個泡泡,那麽泡泡內的空氣理所當然會與外面的毒霧區別開來。

所以,他選擇了他的第二手式神——

在穆星河稍稍放下心來的那一刻,虺蛇已經是緩過氣來,以頭一撞,穆星河自然是迅速跳開,然而禦魂蚌精只給他提供了首個行動時間的護盾,他一動彈,那蚌精盾也隨之破裂,他雖躲過了虺蛇的撞擊,然而虺蛇撞擊之下,卻有破碎的石柱紛紛向他砸來!

穆星河方才已經竭力躲避,再作挪移已經是來之不及!

那些石柱擦過他的身體,在碎石之中穆星河幾乎無法找到一個安全的位置,更為致命的是,他的蚌精盾破碎,同時毒霧卻未曾消失!

穆星河被幾塊碎石擦中手臂,他雖沒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苦,但那些石頭顯然已是給他擦出幾道長長血痕來!

穆星河急促之中,甚至還吸入了幾口毒霧,只是片刻之內,他便感覺到四肢發寒,甚至變得僵硬起來!

楚致面色一白,搶身過來,護在穆星河身前,揮劍為他格開碎石。

然而這紛紛擾擾的碎石毒霧之中,卻有一道清脆的手鼓鈴鐺聲在黑暗之中響起。

那是一個頭上生著蝶翼、衣著也如蝴蝶翅膀一樣輕巧而炫目的小女孩,她的小手敲擊著她的手鼓,姿態輕盈。而那手鼓聲中,穆星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寒意被漸漸驅散,便連他的呼吸也變得順暢起來。

是的,在穆星河決定是鯉魚精的時候,他並不能確定他選擇鯉魚精是不是百分之百正確的,因此他第二手選擇了一個保險的式神,蝴蝶精。蝴蝶精是一個治療,即使鯉魚精無法防護住毒霧,蝴蝶精的治療也能稍微緩一手,更何況蝴蝶精的治療附帶的是驅散效果,若是毒霧效果可以驅散,那便是他賺了。即使蝴蝶精無法驅散也無法治療,佩戴高速招財的蝴蝶精也能為他的其它式神提供鬼火。

這是穆星河的第一個判斷——基於對方高傷害和施毒的手段所選擇的應對方法。

穆星河順利擋下一波攻勢,他擡頭看著那龐然大物,對方也在觀察著他。

而楚致因為連番的劇烈運動,呼吸顯而易見更加急促,面色也如同陳年舊紙,仿佛一折就能斷。

穆星河深吸了一口氣,站定後朝著楚致微微笑了笑:“謝謝你。現在……輪到我來幹活了。”

在他的話音落下之時,幾道方形物體忽然從天而降。

——這地方原本不應該有這樣的東西!

它有著綠色的背脊,雪白的身體,正面刻有各種鮮艷圖案——那是幾道巨大的麻將牌!

這幽深的地底之中,哪來的麻將牌?又是誰投落下來?!

麻將牌直直栽入虺蛇的頭頂,那並不是虺蛇的要害之處,但虺蛇受到這連續的攻擊之時卻似乎極為吃痛一般,巨大的身體不停震顫,碎石不斷落下,還有駭人的嘶叫之聲回蕩於地底!

紛紛落下的碎石之中,一只站立在瓷器上的大青蛙毫不慌張,甚至在左右躍動。它的身後背著一塊幾乎有它那麽大的麻將牌。

青蛙瓷器!

光看對手那樣子就知道,他所要面對的敵人必然是皮糙肉厚,很難被他一招秒殺。那麽以醜時之女和破勢輸出為核心的極限攻擊秒殺陣容可以被排除在外,如果需要輸出,那應當是可以進行持續輸出且輸出效果良好的,對於這樣的血厚高防對象,沒有誰比針女系輸出更合適。

基於這個理由,穆星河在一眾R卡輸出之中選擇了多段傷害的青蛙瓷器,它雖然是多段輸出,但是每一段都有著185%的極高倍率,配合針女傷害,是如今最適合的選擇。

這是穆星河的判斷之二。

青蛙瓷器的攻擊段數是隨機決定的,很符合它賭徒的特性,而很幸運,這一次的攻擊段數很高,幾道麻將牌下去,顯然虺蛇已經收到了不小的沖擊。

但是在這樣的攻擊強度之下,虺蛇那些破裂的鱗片卻是慢慢開始自我修覆起來。

這個場面穆星河毫不陌生,最初之時,他與楚致全力一擊,本以為攻其不備,傷其要害,速戰速決將它斬殺,它卻以這樣的自我修覆斷絕了他們的希望,甚至給他們來了更兇猛的攻擊。

穆星河既然見過,那便不可能毫無防備!

他身旁飄起了一個藍色的幽靈模樣的武士,武士白須白發,上身鎧甲,下身卻是漂浮的靈體,他將手一揮,數道鬼火一般的小幽靈撞到了虺蛇身上,這一道攻擊的傷害或許不如青蛙瓷器給虺蛇的沖擊巨大,卻仍然叫它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身體!

“豎子敢爾!”

那聲音響徹地底世界,無數怪物的吼叫與它的低沈聲音共鳴,叫人如陷地獄!

它的這一叫連地面都震顫起來,穆星河卻是直直站著——他不但敢,還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穆星河雙手一揚,忽地無數的紅色蝴蝶從他的手中飛出,如同一片彌漫的紅霧,那蝶群飛入虺蛇的身體之中,消失了蹤跡!

與之相應的是,虺蛇那些鱗片的愈合速度,顯而易見放緩了下來,甚至可以說是幾乎停滯了——

虺蛇除皮糙肉厚以外,另一個一個特性便是自愈,穆星河和楚致當時確確實實已然斬傷他的要害之處,卻沒想到一段時間之內它竟然能夠完全恢覆,如今穆星河還有機會繼續發動攻擊,那必然要限制他自我恢覆的能力。

如果用游戲語言來理解的話,虺蛇的這種行為叫做“奶”,叫做“治療”,限制治療有兩種辦法,一種是強勢的控制,封印能力也好,凍結身體也罷,叫對方沒有能力進行自我回覆,穆星河方才稍微試探了一下,他的如意索對虺蛇並沒有作用,那麽這種辦法或許可以算是無法使用,而另一種方法則是限制對方的治療量,通俗來說,也就是減療或者禁療。

R卡式神之中並沒有誰擁有禁療手段,卻有一個減療的大佬——武士之靈。它的技能是使對方受到的治療效果下降40%,而作為陰陽師的神樂也有著一手冥蝶,能夠使得對方受治療效果降低50%,兩者互相疊加,基本可以無視對方的治療效果。

即便是對方非但不吃硬控,軟控也不吃,那武士之靈的另一個技能也可以造成大量的傷害,而神樂的另一個陰陽術通靈·疾風也可以使穆星河的指令更為靈活。

這便是穆星河的判斷之三。

戰局危急,穆星河無法用太多時間測試,他也並不確定他所觀察的就是事實,倉促之間,他只能基於謹慎的考慮選擇了這四個式神,但好在,他的判斷大抵都沒有錯。

當虺蛇每一項特性都被他所克制,那便是他的回合!

伴隨著一陣獰笑聲,一個草人落在虺蛇面前。

釋放這道術法的是一個頭上插著蠟燭身後背著巨大草人的女孩,也是他最後一個位置所選用的式神——佩戴招財貓的醜時之女。

醜時之女本身並沒有什麽傷害,她的最大功效在於她放下的草人。

醜時之女的草人不僅可以連接敵人的靈魂轉嫁傷害,而且計算的還只是目標的50%防禦。

穆星河不確定還會有什麽變數,他寧願放棄穩定的鬼火恢覆,選擇醜時之女來速戰速決。

因為無論如何,屬於他的回合終究是有時限的。

楚致在穆星河呼喊之後便已經稍稍退開。

他雖然放心不下,但也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當年海中塔之內,他學到最多的不是武技,而是在苦痛難支之時對情勢的判斷,因此如今他即便不想撤出戰局,卻在判斷之後決定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時間。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將局勢交由那個少年掌控。

那是一個來歷如同沈雲闌一般神秘的少年,他之前從來不認為沈雲闌會信賴誰、會與誰作伴,就像他並不覺得闕野王真真正正信任過他一般。

他對沈雲闌會借機來到這裏並未感到意外,但他沒想到他還帶著另外一個人。這個少年和沈雲闌不一樣,十分愛笑,笑起來就好像午後的陽光順著窗灑了一地,說話亂七八糟的,但並不討厭。這個少年和他也不一樣,和他一般年紀,渾身的禁忌之術,卻從未受力量所礙,自由快意得好像一陣風。

因為懷疑自己身上多少有些妖術的因子,楚致比平常人更能體會妖術的強大,然而穆星河所用的妖術之強,遠勝過他的想象。

他退開之後,戰場便變成了穆星河的戰場。

這是一個有呼鬼喚妖之能的妖人少年,幾道符紙能召來一排形態各異的妖鬼——那些妖鬼,哪怕是傳說中都未曾出現過,光從力量上判斷的話也未必能強過他本人,然而偏生是這樣的小東西,就能將那個幾乎不可戰勝的虺蛇完全壓制住!

他最為忌憚的虺蛇自愈在穆星河面前,竟然敵不過幽靈的幾道鬼火、他的一把蝴蝶!虺蛇的自我修覆速度顯而易見地減緩、甚至幾乎停滯!

而穆星河的攻勢卻完全沒有停歇,最為詭異的是,他驅使一個妖鬼插下草人,隨後那些麻將牌、幽靈鬼火落到草人之上時,虺蛇竟然就好似內部受損慎重的樣子,劇烈抖動,反覆長嘶!

——怪不得妖術被列作禁術!這樣遠隔數尺嫁接痛苦的妖術,要是被運用到人的身上,何人能逃過一劫?!

便連虺蛇似乎也能察覺詭異,停止了對他們的攻擊,轉而攻向了那些不斷施術的小妖鬼!

暴怒之下,那毒霧已經不是毒霧了,而變成了毒液!

楚致本來已經退開許多,如今都能感受到那些毒液的黏膩冰涼。

他雖受過訓練百毒不侵,然而穆星河又該如何?這個少年雖然有著一身的妖術,但是身體條件不過是尋常人的樣子,如何能抵擋這樣的劇毒?!

毒液帶著死亡氣息向他們噴濺而來。

可是在那些妖鬼、以及穆星河身周的時候卻仿佛觸到了什麽,緩緩流落下來。

如今楚致才能看清,那是一層薄薄的透明護盾,如同一個水中泡沫,包裹住了他們。那護盾看來一觸即碎,然而這裏四處都是沖撞的亂石,一人幾妖身處其中,那些護盾卻絲毫沒有要消失的跡象!

他終於能明白那個身體比他還要虛弱的少年有恃無恐所在。

也終於能夠明白,那些妖術的真正恐怖之處。

但……有一點,即便少年有著通天的妖術,也未必能勝過虺蛇。

那便是最原始的力量——

穆星河能清楚感受到,虺蛇是怒了。

虺蛇的毒霧已經變成了更為濃郁、有腐蝕能力的毒液,而虺蛇自身,在觀察到毒液無法形成有效的攻勢的時候,打算親自去摧毀他的式神們、再來擊殺穆星河!

它的巨大頭顱已經首先是沖著青蛙瓷器來了!

穆星河的式神其實並沒有任何自我意識,一切行動都必須由他來指揮,並且可能會有微妙的延遲,在訊息萬變的戰場中,穆星河根本沒有辦法從容指揮來叫他們躲避!

穆星河手上燃起了火焰。

那火焰來自一面旗子。旗名玄陽離火旗,是藺離的本命法寶,藺離身死後由他拿取,交由煉器高手修覆後,穆星河也有能力使用幾次玄陽離火旗的術法的機會。這是一名結魄期修士的法寶,因此穆星河一直很謹慎,沒有濫用這法寶有限的力量。

然而如今穆星河不得不用!

虺蛇已經襲來!

“看禮花!”

幽暗的地底忽然被烈焰點亮,虛空之中無數的火球夾著萬鈞之勢落了下來!

饒是虺蛇如此強勢,面對這樣的流星火雨,終究還是為之一滯!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若是趁著著須臾之中借助別的力量阻止住虺蛇——甚至踏落到虺蛇的頭部,當能化解此次攻勢!

那些劍修、或是這個世界的武者勤於身體修煉,身體素質比常人好不知凡幾,他們可以借助山巖石壁躍近目標身前,給目標致命一擊而穆星河雖然身體健康充滿活力,但是在這一個方面,終究是不如他們。

然而穆星河仍然有他的辦法!

他一道清風縈繞身際,身輕如燕,一躍竟可達數丈,三步兩步之間,他挾著風凝成的利刃已至虺蛇面前!

那雙巨大的紅色眼睛之中已經映出他的身形。

從他在地面上看著火焰落下到他與虺蛇不過幾步距離,只在眨眼之間!

那道斬風訣已經出手!

虺蛇在這樣的威勢之下,被迫中止了自己原本的動作,轉而攻向穆星河!

它的動作依然迅猛如同往常,那道斬風訣的落下竟然對虺蛇毫無影響?!

只有穆星河才知道,他的身法方才已經運用到了極致——桂魄冰輪生發的月光激發他的天賦術法落月痕,隨後他借由淩空步與清風訣,飛躍而出。

他的身姿看來飄逸,然而在境界壓制之下,一連數個術法的運用已使他幾乎難以支撐,他手中還帶著一道斬風訣,但是只有他才知道,這個斬風訣是何等疲軟!

即便虺蛇對他的威壓叫他頭痛難忍心跳加劇,便連空氣似乎都要變得稀薄,但是無妨,他已經到達虺蛇面前,只要他能忍耐住威壓給他帶來的壓力,叫他與式神形成兩面牽制的局面,那不久之後,勝利便能夠屬於他!

——式神們保護了他許久,終究該是他來努力保護一次他的式神們!

虺蛇迎頭撞擊,他腳踏虛空,第二道斬風訣已經出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阿怡家的糖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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