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你是不是對我有所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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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星璀璨之下, 暗夜叢林之中, 無數奇異的氣息在萬獸園之中湧動。

穆星河本身已經是十分疲憊, 所有的真氣都被凍結,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力。

他心念急轉,思考著還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從中脫身——

交易?威脅?撒謊?

一瞬間他想了許許多多, 但沒有一個他覺得可行的辦法,在他準備硬著頭皮鋌而走險之際,卻看到了身周空氣仿佛被撕裂一般, 透出一個人影來。

白色的衣袖,清寒的氣息,穆星河即使未見他全貌,卻已然知道他是誰。

勒住他脖子的手僵了一僵, 隨後穆星河看到那帶著三月水澤的微涼的手腕擦過了他的肩膀, 修長手指於虛空中捏成一個法訣,輕輕一點。

穆星河感覺到他身後那人的氣息如同失去秩序一樣湧動著,而他的真氣卻如春風拂過的冰湖,漸漸有了生息。那人鉗制一松,沈岫便握住他的手腕,將他帶到自己身側。

“我當初都沒殺他, 怎麽輪得到你們去動?”

他聽到沈岫冷淡的聲音, 沈岫的眼睛依舊是明凈如春水,映著一個夜空的星光, 眼角的淚痣也如同星星一樣,綴在他好看的臉上。

穆星河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 卻見周圍的空氣一陣扭曲,仿佛被撕裂一般,紛紛現出許多人影來,那些人都帶著劍,穿著一樣的裝束,氣息如山岳嶄然。星光之中穆星河能隱約看出來這些人都十分眼熟,而後他看到一個劍客的身影,背負著有半個他那麽寬、幾乎和他一樣長的巨劍,從那群人之中緩步行出,那是一個老者,因為平素十分愛笑,是以唇角都有些自然上翹,然而如今他神容冷淡,帶著一種自屬於強者的威嚴,身姿挺直,崚崚峋峋,卻正是滄劍閣的閣主。

“追日宮假借南地老人之名,哄騙無關人員進入萬獸園中,”他輕而易舉將他身後背負的巨劍拿下來,重重立在地面上,連地面都震顫了起來,“滄劍閣得知此事,打破追日宮禁制,清剿追日宮,接各位道友離開。”

穆星河看著閣主的介入,忽然又明白了一些事情,聽到他要接大家離開的時候,卻又忽然想起有些事想問大佬,他擡了擡頭,還未開口,大佬卻是將視線從天空上移開,看向了他。

“你得去一個地方。”

“啥子?”穆星河茫然。

沈岫凝視遠方,皺了皺眉,終究只說了一句:“我同你去。”便不再回答。

穆星河感覺不但身周的空氣在撕裂,他的身體好似也被撕裂,他的真氣伴隨著這股撕裂的痛意被片片割斷,他的思維一瞬間被撕裂感占據,所有語句和想法都無法連接起來。

卻還有斷斷續續的系統語音,不屈不撓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完成任務:與萬獸園狩獵中存活。】【獎勵:碧霞竹溪寶珠。】

【主線任務更新:突破結魄期。】

無盡的痛楚之下,穆星河終究支撐不住,陷入了黑暗的世界。

一日之後,萬獸園之事震撼了整個修真界。

對於常人而言,以人為獵這樣的事情終究過於殘忍,況且這次被誆騙做獵物的都是頗有聲名的青年才俊,關聯甚大,每一個宗門都因此震怒。

而滄劍閣卻因為此事聲名大噪——滄劍閣發覺不諧之處,通過蛛絲馬跡察覺出此事,一路調查下去,不惜身陷險境,直入萬獸園中,將在萬獸園中受傷甚重的年輕人一一救出,決戰追日宮於漫天繁星之下。

那一戰叫世人終於看明了滄劍閣的實力,滄劍閣此時已不僅是劍修修煉挑戰的聖地了,它門中的弟子個個出色,與當世許多知名劍修都不相上下,劍法也於其它劍修宗門不同,分明具有開宗立派的實力!

憑借著這一戰展露出來的實力,在追日宮敗退之後,滄劍閣將追日宮所發現的新的小千世界收納入自己的門中,此刻它的宗門高手、功法實力、門內世界兼備,已經成為了能在修真界中立足的宗門!

但也因此有聲音說滄劍閣是看準了有這樣的小千世界才縱容事態至此的,只不過因為滄劍閣的確救過了人、且那些蛛絲馬跡許多人見過,卻唯獨滄劍閣發覺並調查了下去,修真界各人修各人的因果,滄劍閣這樣的做法情理之中,從未對不起誰。

此事之中最奇怪的是,傾滄劍閣之力去追剿的追日宮卻是很快覆滅了,碧濤書院一同去調查,然而調查卻表明此事雖有追日宮在背後推動,但主謀絕對不是追日宮。

追日宮只是一個靶子,只是為了引導他人前去轉移火力,將真正的驅使者隱藏於幕後!

這幕後者究竟是何等人物?不惜得罪如此多的勢力,甚至隨隨便便就可以推出一個小宗門任其覆滅?!所求為何?

又有人說,在萬獸園那一夜,有人看到了臨淵君沈岫的出現,並帶走了一名雲浮弟子。

於是自然而然的,有人便想到說萬獸園之事是臨淵君授意追日宮去做的,否則一個沒落的宗門,怎麽有膽子做出這般驚世駭俗之事?原先臨淵君背叛了雲浮派別人還不算在乎——那畢竟是雲浮派自己的事情,然而此刻臨淵君竟然將大宗門視為無物,動手動到了他們的弟子身上,叫眾人膽寒,更叫各大宗門倍感威脅。

沈岫的聲名因為這一件事壞到了極致,有人說這是姑息沈岫的後果,犯下此事,即便天下再大,他們也不可再留下半點方寸之地給他!

然而此時,被臨淵君帶走的那個雲浮弟子卻十分尷尬。

他手上掛著一個紅繩,紅繩連接著一片玄鐵葉片,葉片上尚帶有幾許餘溫。

穆星河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勉強:“大佬你是說,你可以很輕松找過來,是因為這個是由你的真氣捏出來的,勾連著你的氣息?”

沈岫坐在他的身邊,那是一艘小船,船夫在船頭劃槳,穆星河在船裏躺著,穿越一個世界給他帶來的負擔非同小可,他如今沒啥力氣,只能躺著。沈岫坐在一旁,自己給自己倒茶,仿佛沒有感受到穆星河的手足無措,點了點頭。

穆星河想到自己把人家隨手用自己真氣捏出來的東西當寶貝,還貼身帶著,頓時覺得一陣惡寒。

穆星河此人尷尬便尷尬了,還要反咬一口,質問道:“那你當初不就是為了不讓我被法陣侵襲嗎,至於費這個事兒還要另外弄一個東西出來!”

沈岫沈默了一會,扭過頭去,沒有看穆星河,道:“若是不做點清心凝神的東西,我怕是一直要拉著你,麻煩。”

穆星河一想這個場面,渾身雞皮疙瘩仿佛鵝毛大雪,紛紛落下,他裝作四處看風景的樣子,終於下了個結論:“貧窮使人失去理智。”

穆星河毅然準備迅速忘記這件事——這個玩意雖然來歷令人有點不舒服,但其實大部分時候是個好東西,沒有好的替代之前,他是不打算拋棄的,於是他只能手動消除記憶了。

穆星河迅速轉移話題,問道:“為什麽這次的事情,壞事是壞在我會斬月碎星訣上?先前我沒有聽說過斬月碎星訣有這種仇家啊?”

這是他這一趟最挫敗的一點,他一路上步步謀算,察覺出這個萬獸園本質其實是個狩人的獵場,步步為營,聯合他人反制原來的獵人,最後揭破謎底,幾乎能夠離開那裏。

這本來是值得他大大得意個三五天的事情,然而他千算萬算,卻沒有想到這裏還有一層兇險,只針對自己。或許穆星河是根本沒辦法知道斬月碎星訣之後的是是非非,他其實沒有做錯什麽,但也不妨礙他為此而感到懊惱。

沈岫原本在喝茶,聽到他發問,將茶放在了案幾上,看著他,那眼神是春水一樣的明凈與清涼,他聲音也很平靜,沒有半點不耐煩:“斬月碎星訣是個好功法,正正經經地生自名門,世上確實也沒有什麽仇家。”

他淡淡看了一眼外邊,外邊只有船夫劃槳的水聲,一路的青山綠樹遠去。

“天地萬物,皆有真意。陰陽是生滅兩衡之道,星辰卻是上應天門、窺探天機之術。斬月碎星訣是天體星辰一道中最古老最全面的功法,如今失傳日久,難保沒有什麽同道的沒落宗門、想要借此測問天機的狂徒不惜代價去奪取。”

沈岫說得輕描淡寫,穆星河卻大約懂了他的意思。他突破到第三重之後便明了斬月碎星訣斬月碎星訣不僅僅是借用星辰月相之力化入真氣,甚有可能是窺測命運運行、探問茫茫天意的功法——即使不是,那也是意圖朝著這個方向而去,如今世人苦苦追索天道,想要去一窺天命,或許走投無路之下,想要拿斬月碎星訣大做文章也不一定。

然而穆星河眼珠子轉了轉,卻是想到了別的事情:“不過……大佬你怎麽知道斬月碎星訣就是這樣的?”

原本穆星河無論問得多直接,沈岫都是幹幹脆脆地回答了他的疑問,此刻沈岫竟然猶疑了片刻,微微垂下眼來,看著那一杯茶。那一杯茶隨著船的晃動而泛起微瀾,外面亦是煙水茫茫。

“……在我離開雲浮之前,我是在嘗試覆原《斬月碎星訣》。”

穆星河怔了怔,他沒想到這一樁,他原本只是以為大佬如此牛逼的人,樣樣功法都有些理解並不奇怪,不想竟然大佬與斬月碎星訣的關系比他想象中更深一些。沈岫之前是雲浮派特別出色、很受重視的弟子,他知道,雲浮派一直在嘗試覆原《斬月碎星訣》,甚至還做出了低一級的替代功法,他也知道。

而今看來,沈岫的態度也有些奇怪,他分辨不出這裏邊包含了怎麽樣的情緒,只覺得不好再追問下去,於是又繞回了原來的話題,說道:“但他們敢不惜代價,代價他們也未必承擔得起啊?他們請來的人沒幾個是沒背景沒人脈的,他們就不怕死?”

沈岫此時卻是輕輕笑了:“這或許可以給你們一個教訓,外物永遠可依而不可靠,身份也好,出身也罷,有時候給不了你們什麽依仗。”

穆星河想到當初在那傳銷大會上,一群人其實心裏有數,卻仗著背後有宗門撐腰,頭硬如鐵地變成了別人的獵物,不由撓了撓頭。

“當然,”沈岫嘲諷過後還是說回了正題,“也許斬月碎星訣能助人窺破很大的天機,這事情我不知道,或許有人能知道,如果這樣,鋌而走險卻也算值得。更何況,追日宮怕是膽子沒有那麽大,幕後定有人驅使,他們也不過是被人利用罷了。”

穆星河低下頭沈吟了一會,忽地擡頭道:“還有一個可能,是他們本來就有替罪羊,所以根本不怕得罪任何人,所有的鍋都甩給那個人就好——那個人怕就是你啊,沈岫。”他說到後邊越說越慢,直直看著沈岫。

他想若是如此的話,沒有比沈岫最好的替罪羊了,沈岫欺師滅祖,背叛宗門,名聲本來就不算好,還是一個獨來獨往沒聽說過有什麽勢力伴隨左右的魔尊,他在那裏出現,那麽大家若是想深一點,自然而然就會懷疑他是那個幕後黑手。

而穆星河向來想得有點多,他想得更遠一些,但是別人為何斷定沈岫會在那裏,若是能夠被斷定的話,沈岫也八成是被人算計了。

他思索的時候不自覺用手指敲打著木板,沈岫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其實這個從一開始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故事。他們這些人自以為捕獵,其實在獵人眼裏他們才是獵物;獵人們只以為是來獵人,卻不想他們和獵人都是別人用於打開新世界的人牲;想打開新世界的人卻沒有想到,背後還有一個滄劍閣和沈岫虎視眈眈,打著大旗就將新的世界奪走;然而沈岫過來似乎也被人料到了,這些人的動機他未曾猜到,可看沈岫的模樣,他並非沒有準備。

但若是後面還有人想要謀算什麽的話,滄劍閣那些人能控制住局面嗎?瀛洲劍派那兩個家夥還好吧?

但其實想也沒用,他轉而問道:“這是哪裏?就是那個新的世界?”

沈岫搖了搖頭,淡淡道:“那裏一切都是未知之數,當時情境也無法判明是否還有他人在側,我不可能帶你去那裏。”

“當時來之不及,我便帶你來了個已知的、不算太危險的地方,他們暫且不會找過來。待你覆原便可離去,你身份敗露,自然有人在外邊等你,我此番來此不過是也想去往那個新的小千世界,要同閣主分得一杯羹,恰好順手能救你,”沈岫的睫毛很長,微微垂下來的時候將光影切得細細碎碎,都映在那一雙好看的眼睛裏,“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一輩子,日後都要靠你自己。”

沈岫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也沒有什麽關懷的意思。然而穆星河卻是能品出他到底是為了救他付出了許多力氣的——沈岫未必必須出現,也未必需要鬧出那麽大動靜,然而沈岫出現了,鬧出很大動靜了,帶他逃離了那個許多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對他虎視眈眈的地方。

穆星河想到了這一層,卻坐了起來,雙手抱胸,以一副萬分誇張的、仿佛良家婦女被侵犯前的姿態,用著浮誇的語調問道:“你對我那麽好,是不是對我有所圖謀?!”

其實穆星河可以有很多很多說法,然而他的臉皮那麽厚,如今卻只能選擇一個最不合適的姿態,說最不合適的話,說罷甚至帶著一點微乎其微的忐忑,瞅著沈岫。

沈岫怔了一怔,最後竟是笑了,他那笑不是他平常有點冷淡有點嘲諷的笑,也不是回憶起游少北時有點溫柔的笑,卻是有些陌生的無奈和陌生的包容,他只是笑了笑:“你不是猜得出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阿怡家的糖的地雷~感謝日安晏的地雷~

這個副本結束啦,老規矩,留言送紅包,謝謝大家看到這裏~

這個副本寫得我有點智熄,受了點內傷,後面寫了幾章都沒調整過來,刪了好幾次,所以申請過兩天後再更新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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