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來自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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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叫人愉悅的捕獵。

黑色衣袍的男人緩步行於草海之中, 他行來從容, 甚至還有一些愜意。他的手背有血, 他擡起手來舔舐著鮮血,萬般愉悅。

他是萬獸園中老主顧。

當年知道萬獸園是一個意外,但一聽說萬獸園究竟為何物, 他心裏便已經明了:就是它了。

他突破至結魄期後,修為幾乎是止步不前,毫無變化。他做了很多努力, 卻終究是發現無論如何自己都沒法找到當初修行時勇猛精進的氣魄了。

然後他發現了萬獸園。

在萬獸園中,都是一些窮途末路之人,願意以自己的性命為註,換取微末的可能。而他的樂趣便是以從容的、碾壓的的姿態, 將他們的那些希望全數碾碎。看他們在絕望中不甘心地掙紮, 到最後一切努力做盡都無濟於事終於萬念俱灰的模樣,這樣的過程中似乎能點燃他心中某些忘卻已久的心緒,仿佛他也能去爭、能不顧一切地為了一點可能付出全部,這叫他宛若在昏昏沈沈中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暢快無比。

他的確很久沒有爭過了,修行是一件沈舟側畔千帆過的事情, 他一旦修為止步不前, 後邊的人可不會停下,而是爭先恐後追上他、超越他, 他清楚自己優勢漸漸消失,便努力避免爭端。他的心氣就這樣一日一日消磨掉。好在還有萬獸園, 萬獸園會限制他的一些能力,但並非全然禁止,這讓他擁有一絲不確定感,理智卻明白其實全部的優勢都在自己這裏,分外地刺激。

尤其是這一次的萬獸園,不知道為何,今番來到萬獸園的都是些聲名鵲起的年輕人,有從微末之地出人頭地氣運過人的,也有大宗門出身錦衣玉食矜貴無比的,如今都是他的獵物,想到這種人會被他□□在手下,還未動手,快感已經遠超處決之前那些窮途末路之人。

他自然不知道萬獸園是以何等手段、有何等手段讓這些人都成為獵物,但萬獸園出現數十年,一直隱藏在黑暗世界之中,無人能知其幕後主人,如此之地,自不用他操心,他只需享受獵殺的樂趣即可。

一只獵鷹於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落到了他的手上。不到片刻,又張開翅膀飛走。

他明白,這是找到獵物的信號。

他貪婪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此間空氣,跟著獵鷹尋覓獵物的蹤跡。

那是一個看著很茫然的年輕人,著白衣,戴面具。他不大喜愛戴面具這個設置,因為這樣他無法完全欣賞對方徹底步入絕望中的模樣,但如今彼此都戴上面具,便表明了外界一切身份無用,他化身為獵人,而對方為獵物,他們之間只有捕獵和求生的關系,幹脆利落。

那個年輕人發現了他,竟然還楞了一下,直到他一道術法襲去方才反應過來,張望著喊了一聲“你是誰”,見沒有回答,卻是連滾帶爬地逃走。

他從這個張望的動作裏能判斷出對方是有同夥的,甚至這個人還是個誘餌,想引他入伏——這種情況雖然少,但是他並非沒有見過,他依舊從容不迫,且看這個小小獵物玩什麽花招——再多螻蟻,又怎麽可能撼動大象呢?

但這些螻蟻比他想象得要狡猾。

他們仿佛比他還要了解此間地形,在他跟隨而去察覺到不好的時候,已經步入了一個巨大法陣之中,隨後地面生出無數的地刺,無數冰霜由天空砸落!

這些術法個個都威力不凡,這些獵物也有著遠超於平時他所遇到的獵物的實力,畢竟這些人即使不是出身於大宗門,那一路上也是順風順水,所得資源不知凡幾,自然比窮途末路之人的出手更有威力。

地刺和冰霜即將降臨於他身上,他身周忽然出現一個土色半透明的罩子,牢牢隔住那些術法,而後他大吼一聲,森林忽然開始震顫,一陣一陣的獸吼之聲,由遠及近而來,連地面都開始震顫!

久違的緊張感伴隨著胸有成竹的得意盈滿他的胸膛,他面上已經浮起紅光,法寶祭出,大放光彩,迫不及待等待一戰!

那年輕人面色煞白,連連後退,發現退卻已是無用,雙腳發麻地祭出他的法器,高手對陣,勢最重要,更何況是這般的一方碾壓的戰局,連勢都失去了,那還有什麽勝利的可能呢?

他正欲乘勝追擊,卻發覺自己的真氣在一陣一陣地抽痛。

地面上一個法陣變得清晰起來。無數黑色的瘴霧隨著法陣的顯現而升騰起來。

原來……無論是那個一看就是誘餌的年輕人,還是之後的束縛法陣、地刺、冰雹,其實都是掩飾而已,他們真正的目的是那個來自北方魔宗的噬靈法陣!

他忽然心中覺得一陣荒謬,分明他才是獵人,他們應該是不明就裏慌忙逃竄的獵物,憑什麽這些獵物似乎比他更了解狀況,甚至竟然能夠組織起來一同對付他!而作為獵人的他竟然會徹底落入獵物所做的陷阱之中,頹勢難收!

究竟誰是獵物,誰是獵人?!

他的體內真氣被噬靈法陣不斷吞食,越發衰弱,此刻已容不得他亂想,一張符篆抽出,激發開來!他已經顧不得什麽娛樂,直接使出了萬獸園給他的終極手段!

無數的力量從他的心臟迸發到四肢,他的肌肉開始層層隆起,青筋爆出,雙目赤紅,他腦子裏都是殺戮的片段,幾乎控制不住身體。他原本應當品嘗這種無與倫比的力量感,然而如今,他的心中腦海,都不過是一個字——殺!!

他大吼一聲,喉嚨幾乎出血,卻是沒有一絲痛感。

與此同時樹林中也有著一道聲音,帶著惶恐:“撤!”

穆星河忽然擡頭看了看天,皺了皺眉頭。

他感應到這黑暗天幕中可能有一顆星子亮起。

“——可能有人死了。”

但他並沒有來得及思考是前進還是回撤,因為他已看到了三個人——準確來說,那是兩個人,一具屍體。

鐘子津倒在了地上,氣息微弱,比之前對決藺離那會兒還要虛弱,然而好在還有氣息。而溫行澤倚靠著大樹,坐著,手上握著劍,而鐘子津頭部枕在他的大腿上。他們的面前是一具屍體,一身白色的衣衫,面具仍覆在臉上。

溫行澤聽到了聲音,轉過頭來,見到是他,如釋重負一般笑了:“你來了,還好嗎?”

隨後他見到花想容,點了點頭,雖然神色間滿是衰弱和疲憊,卻依舊還是打了個招呼。

穆星河感覺到溫行澤身上有什麽東西已經是有所變化了,然而此刻他並不能察覺出來,只說道:“我覺得你們不太好。我這邊有好有壞,但好在沒有太出人意料之事。”

“瀛洲劍派就不該有明月沈西海這種自毀劍法。”溫行澤笑著嘆了口氣,他疲倦地看著穆星河,眼神依然是溫柔和寧靜的,穆星河已經走過來,一路掏著他的儲物袋意欲摸點什麽藥給他,好的沒摸出來,倒是一堆他煉藥煉出來的只能湊合用的東西,但他也不管,一股腦兒遞給溫行澤,溫行澤竟然不嫌棄,還道了聲謝。

“鐘子津怕是一年半載都動不了手了,恐怕我在短期內也出不了力,”溫行澤看著鐘子津,面帶歉色,“不過我有一件事要同你說。”

溫行澤看了看遠處,慢慢地說:“這個人我可以肯定他是四象之一,也可以確定他真的殞滅了。而先前你說的朱雀卻是摸到面具直接消失的,這裏還有蹊蹺。”

穆星河幹咳了一聲,指著旁邊的花想容道:“其實……這位便是朱雀。”

花想容低身禮了一禮,笑道:“見笑了。”

溫行澤怔了怔,卻好似立刻想明白過來,也跟著說了一聲“見笑了”,溫行澤將那面具遞給他,穆星河過去拿起面具,感覺到若有若無的真氣游蕩於面具之中。

穆星河閉上眼睛,隱約感覺這一縷真氣牽引著什麽遙遠的地方。他沿著這一縷真氣不斷追溯,忽地睜開了眼睛,這一點真氣指向的卻是那暗色的、如今升起了幾顆星子的天幕!

他記起了一件事情,有一個術法,和這個感覺非常相似。不同於一般術法那種什麽什麽訣簡單明了的命名方式,這一個術法名叫玄微星圖,並沒有太大的實際效用,是勾連天上星辰與自身真氣的一門術法,以溝通星辰之力、反饋於自身,玄微星圖貫穿了斬月碎星訣很長的一段修行時期,因此穆星河能夠記得這一道術法。然而這一道術法的修煉是從斬月碎星訣第三重境界開始的,在這裏他能否找到機會突破斬月碎星訣的第三重境界?

至少現在不能。

花想容已經看向了遠方。

穆星河也隱隱感受到了真氣的動蕩。那些真氣非常繁雜,顯然不是來自於同一個人。

穆星河想了想,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防禦法陣。

然後他看到了許多人,那是他們的同伴,以有些狼狽的姿態向這邊奔來。然而即便是狼狽,他們仍然記得回頭補幾個符篆或者幾道術法。

在他們之後是一個□□上身、披散頭發、眼睛赤紅的男人,他揮揮手就將擋路的樹木拂斷,一路上不停響著樹木折斷、倒塌的聲響,而那些術法幾乎無法阻擋住他,他一路行來,腳踏無數破碎的冰霜、草木、烈焰、甚至兵刃法器,浴血而來,仿佛地獄修羅。

無怪乎他的同伴們只能逃跑——這樣的力量、這樣毫無痛感一般無堅不摧無物可擋的可怖氣勢,用任何手段也是枉然,只能逃離!

“我們撐不住了!”穆星河聽到有人呼喊著。

“此人刀槍不入,剛才有人滯留冒險使用術法,非但沒有阻擋住他,還被他撕個粉碎!”

他們逃往這個地方是寄希望於其它同伴,希望有能夠解決的辦法,然而這裏只有重傷的溫行澤與鐘子津,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讓他再往這裏一步。

事到如今,有何辦法?

那個□□上身的人已經逼近,而他身邊已經有同伴逃到了這兒,滿身疲憊,帶著期盼看著他。

此人殺傷力極高,又似乎刀槍不入,有何辦法阻擋?

其它人也就罷了,鐘子津和溫行澤狀態極差,他斷斷不可能讓敵人再進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看來都在歡度假期了嘛,雙節愉快假期愉快呀~

作者10.2-10.6號回家更新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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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營造節日氣氛,再開個盤吧,請問穆星河同學這一次會使用什麽體系對付這個對手呢!參與有紅包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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