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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玉泉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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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星河倒是很理解他們, 淡淡道:“他要威脅我們也是應當的, 那個人一看在他們門派裏身份就挺厲害的, 如果真的不見,那些人全部都要擔責任,自然還得報仇回去。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你不見了, 瀛洲劍派也要找我麻煩不是?”

“沒沒沒,”鐘子津連聲否認,“我跟師兄說你是我朋友啊, 我朋友怎麽可能會對我不利?要消失也跟你沒關系。”

穆星河笑了笑,沒接話,繼續說道:“總之從這個角度說來,這些人已經是很講理了。說來奇怪, 我們之前碰到的那個家夥脾氣那麽驕縱一個人, 我以為他們門派的作風也會跋扈得很,不給我們講道理的機會,直接把我們提走,沒想到來的人腦子很清楚,跟著的人也管教得好,沒有一個多嘴的。”

“畢竟人和人都是不一樣的嘛, ”鐘子津說, “尤其是你們道修,真的各種脾氣都有, 天差地別的,尤其奇怪。”

這人說得仿佛自己性格特別正常一樣, 殊不知穆星河自從黎若薇之後,就沒見過幾個劍修的正常人,比如郭大爺家那個視用劍為榮耀的未來劍修,比如這個為了一本假冒偽劣秘籍賣身給自己的小劍癡,又比如這個小劍癡那個一見面就問師弟要錢的謎之師兄,他也覺得劍修們很奇怪啊!

當然,他自己覺得劍修們很奇怪,卻沒有想過自己的性格脾氣,在雲浮派的人之中也實在算不得什麽正常的。

毫無自覺的穆星河瞥了鐘子津一眼,道:“你們倒是對道修偏見很多嘛……”

“不會呀,”鐘子津忽然沖穆星河一笑,“我們其實都一樣的。我沈醉劍道,你們沈醉於術法符咒,都是為自己所愛之物而努力,並沒有什麽高下可言。”

大抵是因為身後還有個“此地多有詭異”的壓力,今日的兩人行進得分外快一些,月上梢頭之時,穆星河遙望遠處,隱隱可見有溪流隱藏於坡谷之間。

天色已晚,夜晚正是野獸出沒之時,不宜趕路,於是穆星河又召喚出了他的燈籠鬼,在火光映照之下研究起他的符陣來。

這個符陣是他所學著使用的第一個符陣,以他自己最熟悉的、以風屬性術法為底子衍生,這個風屬性術法強度很弱,可操縱性和可感知性都非常一般。但他有點自己的想法,這個符陣他構思已久,也試驗多次,今日他一路走一路想,終究是大致敲定了下來。

他先前屢次試圖改換符陣圖形失敗,如今並不打算對符陣下手,而是就地畫起作為符陣核心的符篆來。因為這些圖形與真氣回路在他心中構思過無數次,那原身術法本來也不難,他的筆畫非常流暢,幾乎一筆就能將符篆畫成。

最後穆星河深吸一口氣,將符篆印在符陣中心。

只見空氣一陣震蕩,有幾乎微不可查的風從符陣中心蔓延出來,擴散到二十步之外。

“咦,這是什麽?”鐘子津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他的練劍,湊了過來,也不知看了多久。

“符陣。”穆星河簡短介紹道,他微微閉上了眼睛,感覺四面上有非常非常細微的清風之意,在空氣中震顫著。那確實是他預想中所要的效果,他想這件事情想了一天,如今一次成功,自然是心曠神怡。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鐘子津依然在看著他,一臉好奇之色:“什麽符陣啊?幹什麽用的?這個符陣好像有點不一樣?”

穆星河心情頗好,解釋道:“入門級別的符陣,沒什麽了不起的,這原本是一個在某個範圍內盈滿清風的符陣,我在符篆中混入一絲清風之意,勾連我自己的真氣,這樣在符陣範圍內,一有風吹草動,我都能感受得到。”

鐘子津訝道:“入門的符陣竟然有這樣的功效?”

“一般的自然沒有,但我在符篆中加入了一些小清風訣的清風真意,因此這個符陣具有了他原本沒有的功效,”穆星河見自己含蓄的表達無法讓鐘子津感受到什麽,因此直接說道,“你可以選擇讚美我的才智和才華,也可以選擇讚美雲浮派術法的神奇玄奧,當然兩個一起我也沒有意見。”

鐘子津雖然聽不大明白,但是還是覺得很厲害的樣子,大力讚揚了穆星河的聰明才智,同時也對雲浮派的術法給予了一定程度肯定。並且強調說穆星河是他所見過的最可靠的道修,最強力的夥伴,最能幹的朋友。

穆星河緩了一下,對鐘子津的反應表示十分滿意,又道:“你昨天晚上又想睡覺又想守夜,每次醒的動靜都特別大,我也沒睡好,現在布下了這個符陣,你可以去睡了,我沒叫你別給我起來了啊。”

鐘子津一把撲過去抱住穆星河:“河啊!你可真是個天才!你現在在我心裏已經是排名第二的道修了!”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放開了穆星河,探過頭問道:“那這樣你用你的真氣來感受,會不會也有點辛苦?”

穆星河攤了攤手:“技術還有些缺陷,沒辦法,當作訓練感知能力了。”

以他的知識水平,也只能改造到這個程度,他的真氣與符陣中的清風是勾連,是以他能清晰感受到符陣之中空氣的變化,但也因此,即使睡眠之中他也要保持對真氣的敏銳反應。

當然,穆星河也不大在乎,正好讓自己全神貫註,訓練自己對真氣的敏感度。

那一夜穆星河猶在夢中,感覺自己體內有根弦被震動了一下,他那一刻迅速睜開了眼睛。

夜裏果然有敵來襲。

這一戰因為穆星河的早早蘇醒而迅速解決,更遑論鐘子津本身的敏銳與強大。穆星河低首看著今夜來襲的豪豬模樣的怪物的屍體,感受著獲取來的二星禦魂,鐘子津看他觀察了半天,茫然道:“還要來一個……燒烤嗎?”

穆星河想到昨天那叫人牙酸的味道,果斷地放下了手上的屍體:“我在想,越往深處去,這些東西會越強,你怕嗎?”

“怕什麽?”鐘子津笑了起來,暗夜裏月亮的微弱光線也擋不住他的一身明朗意氣,“我們不也是很強嗎。”

“很好。”穆星河還待說些什麽,一陣微風拂過,樹影微動,他目光自然地移動了一下,卻發現有什麽東西在樹影和月色中若隱若現。

他凝視了一會,忽然道:“我或許……知道那個所謂的日月枝和星羅芽會是什麽東西了。”

——兩日毫無目的的搜尋,他終於有了第一個意外發現。

那是一株小草。

其實平常看來,它和一般的含羞草沒什麽區別,只是葉片長期閉合著。這種類型的植物在這個世界裏的確可以入藥,只不過是一些清熱解毒的尋常功能,穆星河也只當是尋常的藥草,沒有多過在意。

然而在這一個夜晚,因為天上覆蓋著薄薄的陰雲,月色顯得很微弱,而這裏處於符陣覆蓋之下,有清風不時游動,樹影被風拂動,月光被參差草木剪碎,映著微光像碎了一地的鏡子。

在樹影和月色之間,那一株原本尋尋常常的草,在張開它的葉片。那張開葉片的形態原本也和含羞草差不多,只是葉片中間,有幾縷銀絲在閃動。

他想起了這株植物的名字。

在《太乙清風》中,它的名字叫銀絲牽脈草,只有些清熱解毒的功效,並沒有叫人特別註意的地方,但是在《斬月碎星》裏,它的名字卻叫月影草。畢竟斬月碎星訣是上古傳承,以前的植物名字同現在的名字不一樣是很正常的事情,所謂的日月枝和星蘿芽在現在應該也有不一樣的名字,又或許這些植物因為典籍失傳、現在沒有被發掘出作用而缺乏記載,不過這對穆星河並不重要。

從月影草的表現可以大概推測出《斬月碎星》的命名風格,那日月枝和星蘿芽,大概也是和天象有關系的。按照這種風格,日月枝很有可能會在日月交替之時被他發現,而星蘿芽的發現條件應該是在有星星的夜裏。

穆星河擡頭望了望,天上只有薄薄的陰雲,和一輪被啃了一口一樣的月亮,並不是什麽能讓他有所發現的好天氣。

穆星河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鐘子津腦袋:“睡吧睡吧,明天早點,哥帶你見識一下什麽叫日月枝。”

“……你比我小!” 鐘子津完全沒有找到重點。

然而經過一早上的搜尋,穆星河一無所獲,但因為心中有方向,因此感覺還算寧定。

他還有心思看著地面上那些藥草,對鐘子津開玩笑說:“你說那麽密集的、又東一塊西一塊的藥草,不會是有人種的吧,我在雲浮就幹過這種事。”

鐘子津卻似乎因為自己許久沒有好好沒有和人動過手,而顯得有些焦灼。

他甚至遠遠看見一只綠羽鹿都提著劍沖上去追了一個山頭,當然,人家那頭鹿是有翅膀的,他沒有,借力跳起來也追不上,最後還是悻悻地回來了。

隨著他們越來越深入,他們現在白天也能看見許多珍禽異獸了,它們多數沒有什麽敵意,見到人經常是本能地躲開。只不過穆星河路上是真看過幾個倒在地上,氣息全無,顯然遭到了野獸踐踏的人。他雙手合十,念了幾聲阿彌陀佛,就去摸人家的儲物袋了。

其實從儲物袋可以看出來,這些人深入玉泉谷,大抵也都是尋藥來的。穆星河事實上感覺到有些意外,他認為他這趟玉泉谷之行的主要威脅都是聚寶會中得到消息來找日月枝和星蘿芽的,然而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一個都沒有碰上。

穆星河想著又瞧見了一具屍體。

不,那不是屍體,那人的身體很完好,只是氣息斷斷續續的,十分微弱。

“活的。”鐘子津過來看了一看。

穆星河轉頭問道:“會救人嗎?”穆星河一見鐘子津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鐘子津搖了搖頭後問道:“那咋辦?”

穆星河回答得很果斷:“瞎搞搞,搞不好也不關我們的事。”他說著使用了一道青雷綻——畢竟這是他唯一掌握的有回覆效果的術法,至於管不管用他就不知道了。

結果在他這道死馬當活馬醫的青雷綻後,這人竟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個五官算得上端正俊朗的青年男子,大概因為受過傷,面上也少了些血色。他睜開眼睛之時氣息仍是微弱的,只是眼神很快凝聚起來了,他的聲音也是十分微弱,他們只大致能聽得清“救”這個字。

兩人對視一眼,鐘子津倒是想起了什麽,嘟囔道:“還有意識那我就還有辦法……”他在自己身上到處摸索,翻了半天,才摸出來一個藥瓶,似乎被穆星河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他還解釋了一下:“這是還真丹,之前我師兄給我的,但是你知道嘛,我是劍修,不太用得著這種,然後……嘿嘿嘿。”

他“嘿嘿嘿”了幾聲後倒出一顆丹藥,歪著頭問倒在地上那位兄臺:“能自己吃嗎?”,問著直接把丹藥塞人家嘴裏,雖然他一系列的動作都是如此簡單粗暴,但那人服用丹藥過後氣息竟然慢慢緩了過來。

穆星河瞧著陽光越來越淡,沒有再去關註這個人,喚了一聲:“走沒?”

鐘子津拍拍手站起身來,應道:“走了走了。”

他們自認為該做的都做了,因此離開也離開得果斷,然而他們方一轉頭,忽然聽到後面微弱的呼喚聲:“……兩位道友,看在遠去歷險,相逢不易的份上,請帶我一程!”

鐘子津先聽到聲響回頭,卻沒有回話,他雖然一向遲鈍,但是有時候也很乖覺,這次行動的主導畢竟是穆星河,帶誰不帶誰他自然是不會多話什麽。

穆星河回頭看了看,只見那人已經支起了身體,殷殷看著他們,穆星河卻不為所動,道:“這個還是不了吧?此地危險,你最好不要再往裏走了,天黑前找個安全點的地方,收了氣息待著。”

穆星河又打算走,那人卻著急地喊出了聲:“我有日月枝和星蘿芽的消息!”

穆星河凝神看著他,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忽地笑了出聲,他面上還帶著笑,偏生要裝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日月枝、星蘿芽?那是什麽呀?”

那人似乎料不到他竟然會說這樣的話,又仿佛下定決心一般說道:“三兩以上的日月枝和星蘿芽,可去聚寶會交換必然突破到結魄期的丹藥!”

結果穆星河這個人仍然不為所動,擺擺手道:“太遠了太遠了,我才練氣,跟我沒關系。”

那人睜大眼睛,幾乎說不出話來,似乎是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種人。

作者有話要說:

啊!加了幾天班已經忘記了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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