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何等敗家

關燈
他往前踏出一步, 忽地回頭笑了一笑, 清冷冷月光下少年的身形如此單薄, 發梢被夜風吹亂,月光中顯得越發纖細,可是他笑得如此從容, 眼神像盛滿了星光,仿若天下無他不可去之地,無他不可探之事。

他踏出一步, 異象果生。

只聽一聲清越龍吟,四面忽然響起古琴之聲,那聲音沈沈郁郁,映照著清冷寒月, 叫人內心無由感到悲涼。

處處險惡的庭院, 慘死的同伴,未蔔的前途,叫他們步履艱難。

——他們為何執著一念之貪來到這裏?

為的是修行更進一步。

——修行處處是艱險,為何他們又要修行想讓這雙手獲得力量,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甚至於……想要長生!

琴聲越發急促, 仿佛一聲聲身不由己的悲鳴。

——為何想要長生?生來就是苦, 為何要在紅塵中苦苦掙紮,飽受折磨?不如回歸死亡, 那裏才是寧靜的永恒永生!

“錚”地一聲,已經有人拔出了自己的劍。

仿若是奔赴死亡的號角。

然而與此同時, 一聲驚雷在他們耳邊轟然鳴響。

那是一道初春的驚雷,似乎還伴隨著淅淅瀝瀝的春雨。春雨過後,萬物始發,桃花綻開,黃鸝發出第一聲啼叫,草長鶯飛,流水迢迢,春意帶著生機遍布大地。一切都在生長,生長中或許有抽枝拔節之痛,卻還有一日勝過一日的蓬勃生長之歡,能見春風又綠江南岸,能見映日荷花別樣紅,能見霜葉紅於二月花。

眾人神思在那一聲雷鳴中恍恍惚惚漸漸清醒過來,他們的視線重歸明晰的時候,看到那個少年抱著一條腿坐在假山上,符篆在地上未曾燃盡,他修長的指尖依然有一絲青色的雷光。

少年笑了一笑,悠然道:“起床了。”

黎若薇在穆星河使用青雷綻前已經意識到不對,只是她抵抗陣法的辦法是用匕首刺了自己一道,正在敷上一些藥物包裹住傷處。她是結魄期的人,這樣的傷口還不至於影響她行動,她包裹好又要背起昏迷的謝蕪村,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我來吧。”

那竟然是沈岫。

黎若薇似乎比沈岫更不愛說話,點點頭就不再動作,沈岫背起謝蕪村,跟隨著穆星河走向小樓。

穆星河一邊走一邊說著:“我這道術法只能讓你們清醒一會兒,請務必在術法效果結束前到達小樓。小樓裏面恐怕也不是什麽好地方,但是比起看你們自殺,還是進去好點。”

眾人心下忐忑,終究還是聽從他的,快步走進了小樓。

小樓門是敞開著的,眾人還提防著門檻又設有什麽機關,卻沒想到他們竟平平靜靜地進入了小樓中。

他們打量著自己一路艱險才走進來的小樓。

這是一座木結構的樓宇,擺設雅致,常有書畫插花置於其中——等一下,這個用於插花的瓶子,不是用來霧凇子當年鍛器法器中的精品天香白露瓶嗎?那隨意放在案上的不是那把著名的吹雪扇麽?就連隨便掛在屏風上的一串珠子,也是煉器的貴重素材梨花寶玉!

天啊,這是怎麽樣的一個敗家娘們!

眾人想到這裏,眼睛都綠了,手已放在了自己的法寶法器上,隨時準備有變故就第一個出手。

但聽到淩遠棧咳了一聲:“切不要忘記,我們還有兩個陣法未曾解開。烈火之陣,我們必須靠那邊的那張祖師畫像來強行解開。”

他遙遙指著掛在墻上那幅畫像,畫像畫的是一個女子,那個女子在木蘭花簇擁之中,眉目清雅宛然,或許就是梅庭雪的祖師。

淩遠棧頓了頓,又朝沈岫與穆星河問道:“對於剩下的那個土之陣,諸位有什麽辦法?”

穆星河揉著太陽穴,好像很頭疼的樣子,被淩遠棧問道,把手放下來懶洋洋看了一陣周圍:“我是覺得有個地方還有些奇怪……”

他話音還未落,他們身後的門扉忽然自己便緩緩關上了,淩遠棧作了個眼神,便有人前去開門,可這門就如同石頭砌成一樣,怎麽拉都拉不開了。

那人嘗試了一下便沒有再開,進去之後便封閉的入口,一向是這些遺府的常見設置。

“對,是這個,”穆星河說道,“我也不知道土之陣會是什麽,這裏可一點相關的東西都沒有,但火之陣破無可破,只能用祖師畫像強行破之。”

其實他所說的東西,在這裏的人在踏入小樓不久就意識到了,他們期盼穆星河作為他們的智囊多說點什麽,不料還是只說出這等毫無作用的東西來,不由十分失望。

好在仍有其他人是比較靠譜的,有個男子道:“土未必只是土壤,我們腳下所踏足之地,皆是土地。”

“慎防足下,”淩遠棧道,“先試著去將那幅祖師畫像拿下來,再做打算罷。”

淩遠棧如此發話,眾人卻各懷心思。

——誰都想先拿到祖師畫像,這是唯一可破陣的物品,之後搶奪寶物之時,若是有這樣的東西,談條件總是能有優勢;但是土之陣尚未出現,就此撕破臉似乎不劃算,而要將畫像交還給淩遠棧,卻是誰都不甘心。

於是他們都在緩緩挪動,反是那劍修毫不猶豫直行上去。

他們見此情形,其實並不意外,劍修身上往往都有一種一往無前的鋒利氣質,說得難聽點就是莽撞不怕死。可是那劍修是黎若薇,卻叫人大是忌憚:黎若薇是他們之中修為最高之人,若她拿到畫像,豈不是之後此樓中的寶物都要聽任她拿去!

有性急者心中大急,忙走過去:“薇姐,切莫莽撞!前面不知還有什麽機關陷阱!”

只聽一聲錚然劍器出鞘之聲,黎若薇橫劍於自己與人群之間,眉眼寂寂:“別再靠過來了。”

淩遠棧雖還保持著沈穩的神情,但語氣似乎已是有些急躁:“若薇,不要沖動。”

然而他話方才出口,變故又生。只見黎若薇身前的地板忽然崩裂,崩裂的地板之下不是黃土也不是磚石,而是一片如同夜空一般的暗色。

黎若薇看了他們一眼,解下自己背後草帽,隨意地擲落在那無盡的暗色中。

那片墨藍裏仿佛有什麽黑色的巨獸在吞噬著一切,草帽落下去須臾便全數消失,沒留下一點聲音。

眾人見此境況,都是面色蒼白,無法言語。

那片崩裂的黑暗如同銀河,隔開了他們與祖師畫像。

而他們身後的門扉又是緊閉的,他們無法前進亦無法退卻。

可這並不是最糟糕的,在那幽幽的黑暗裏,有種不知名的力量彌漫出來,他們起初並沒有感受到這股力量,但是不久之後他們發現,自己的真氣竟然在緩慢流逝。

而更發現了……人群中有一個少年真氣流逝得最為厲害,好似身上的防禦在寸寸地碎裂一般,而防禦碎盡之後,他們卻能夠清晰地看見那個少年的修為,竟然不過練氣期!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明天還有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