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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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補)

說話時,陸青檐微微喘息著。

或許是因為劫後餘生而心驚,又或許是被昔日好友傷害而傷心。

陸青檐的眼眶泛著紅色:“我並非不是真心幫你,只是忠言逆耳說了幾句,你聽著不如意便罷了,何至於如此待我?”

施茂林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整個人猶如在夢中一般,許久才想起剛才的事。

在此處見到陸青檐,原本是很欣喜的。

可是很快施茂林又想起來,母親如今氣得臥床不起,自己一無所有如喪家之犬被人追逐,全都是因為他們陸家人害了自己。

那位範大人只說是陸家公子的吩咐,並沒有說是哪一位,那麽子揚有可能是,眼前的陸青檐更有可能是。

施茂林便對陸青檐有了幾分警惕。

可是陸青檐偏不長眼色,非要與他說話,不知怎麽就走到了水邊。

施茂林再也不想接近陸家人,與他無話可說。

可這時候,陸青檐忽然提起了姜曇:“施兄,好巧在這裏遇到你。有一個好消息與你分享,我與阿曇不日將要成婚了。”

說起話時,他輕輕地笑起來。面上是如沐春風般的得意,嘴角帶著明晃晃的挑釁。

和那日在範府中含笑問他“可知道曇花”,是一模一樣的神情。

——施兄你猜,為什麽曇花總是在夜半至黎明時開?

——因為承不了太多雨露,撐不到天明,就不行了。

原來在品味出他的惡意之後,這話竟如此淺顯易懂。

他不裝了?

他為什麽不裝了呢?

施茂林耳中有尖銳的轟鳴聲,因為聽不到外界的聲音,出奇地吵鬧且寂靜。

有聲音嘆息著告訴他兩個字:姜曇。

是姜曇啊。

原來是姜曇。

那夜他趴在客房門上聽到的動靜,原來是姜曇與陸青檐纏綿時的親吻聲、喘息聲,竟是他們夜裏歡好的動靜。

此刻陸青檐衣冠楚楚地站在他面前。

然而褪去衣衫,他的脖頸、胸前及背後,是否有和範府那日一樣的抓痕和吻痕呢?

一定有!

施茂林痛苦地捂住了腦袋,陸青檐關切地走近:

“施兄,你怎麽了?”

陸青檐,陸青檐!

“陸青檐!”

施茂林雙目赤紅,將身邊的人推了下去。

.

“茂林,冷靜。”

姜曇出現在施茂林眼前,她的聲音很低,卻莫名令人心安。

從前他發脾氣時,她總是一句話就能讓他安靜下來,並且給出令人信服的解釋,像是墜入枯井時從上方拋下來的一根繩索。

施茂林視她為救命稻草:“阿曇,阿曇,我不想這樣的……”

他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雙手抱頭,一雙求助的眼睛看著姜曇。

與此同時,他自然也看到了被姜曇護在身後的陸青檐,幹衣之下蓋住的身軀瑟瑟發抖,眼尾微紅,看起來十分美麗而可憐。

這時,陸青檐忽然擡眼與他對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像是惡作劇得逞之後的得意。

陸青檐緩緩低頭,靠近阿曇的耳邊,無聲挑釁——

蠢貨。

他是故意的!這是他的又一個伎倆!

施茂林的呼吸急促起來,姜曇擋在陸青檐身前,眼神警惕地叫他冷靜。

“阿曇,他不是好人!離他遠一點!”

姜曇只好對陸青檐說:“你先回去。”

陸青檐在她耳邊輕聲應道:“好。”

.

姜曇自認為,是一個殘忍之人。

待所有人離開,周圍只剩下他們二人,水邊還有陸青檐留下的大片水痕。

從水中被救起來後,他只不過在此處靜立了片刻,就淌了這麽多水。

天氣陰冷,若是換了她,肯定要大病一場的。

“阿曇,陸青檐不是好人,那些達官貴人都不是好人,你曾與我說過的,離他……”

姜曇打斷他:“你記得這麽清楚,那我們分開時說過什麽,你還記不記得?”

施茂林頓住了,他訥訥說:“是我錯了,我不應該與你分開。”

姜曇搖頭:“不是這句。”

她替他一字一句回憶:“將近三千兩的嫁妝,我讓你送到賭坊,剩下的錢他們應該不會追究。”

是這句才對。

姜曇問:“茂林,你有沒有照辦?”

沒有。

施茂林覺得區區一個賭坊而已,還是一個黑賭坊,官府斷不會容忍這種地方存在。

若是他做了武舉人,一只腳踏進了官場。用錢籠絡幾個官員,請他們幫自己解決這件事不是問題,還能兼顧人情,一舉兩得。

可沒想到的是,他根本就做不了武舉人。

施茂林將自己從賭坊拿到的銀兩,全部送給據說有門路的前任武舉官範大人。

可是初時說的好好的,等到放榜那天,他來來回回找了幾十遍,才敢確認上面沒有他的名字。

他不服地去範府討說法,家丁將他當作無賴打了出來。

於是他在門外等啊等,終於等到坐轎回家的範大人,又被打了一頓,從他口中得到了“陸公子”這個名字。

看到施茂林沈默的樣子,姜曇苦笑:“我就不該見你。”

施茂林連連哀求:“阿曇別走!你幫我想想辦法,我已吃了大教訓,我知錯了!以後一定會改好的!”

姜曇不為所動。

施茂林竟流下眼淚來:“阿曇,我們畢竟走過了這麽多年,我是真心喜歡你。我其實一點也離不開你,我也想過做普通人的。可我舍不得你跟我一起受苦……若不是你家遭了難,你原本配的是世家公子,而非我這樣一個山野莽夫。還有我娘,我知道她小心眼,若我不爭氣些,在她面前總是沒有底氣。你嫁過來必定會受苦,到時我連替你說話也沒用……我沒動你的嫁妝,我原本想著還給你的,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它們竟不見了……”

施茂林滿面哀戚地跪下來。

姜曇忍不住落淚:“茂林,我也是真心喜歡過你的。”

施茂林眼神希冀,膝行過來。

下一刻姜曇後退,擦幹了眼淚:“但我現在也是真的不想與你一起,當初說好了分開,那就是要分開,不可更改。”

“不,我不信,三年的情誼,你怎麽忍心……”

“我忍心。”

姜曇淡淡地說:“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遭遇的一切,我可能都知道。你說中舉的那天,我就奇怪,分明沒有到放榜的日子,你怎麽能知道自己提前中舉。後來我明白了,你要買通考官,可你知不知道,揚州府最是富碩,官員油水撈不盡,你的那些銀兩到他們眼前無異於蚊子肉,憑什麽賣官給你?”

施茂林怔住。

“還有你身邊那位紅柳姑娘,我在賭坊見過她。你又知不知道,賭坊打手其實對她言聽計從,私底下處置人時,她最喜歡將人剁碎餵魚。”

施茂林不可置信。

“短短一月,輸掉萬兩白銀。你是當局者迷,大可隨意找賭坊外的人問一句就知道,這數字匪夷所思。偌大的賭坊,在揚州官府眼皮子底下風生水起,你猜猜背後又是哪位大人在撐腰?”

施茂林已說不出話來。

“留給你的幾千兩嫁妝,若你能交給賭坊,他們就會消停。因為如此巨大的數額,鬧到官府去,反而會惹上麻煩。只要你稍微抵抗一下,賭坊會就此罷手。”

這是姜曇給陸青檐的最後一次機會。

但同時姜曇也深知施茂林的秉性,她知道他不會改,且一定會犯錯,最終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從分開的那天,姜曇就看出了他渾身不對勁的地方。

但是從頭到尾,她一次也沒有提醒過他。

她其實是一個殘忍之人。

“忘了我吧,以後別來找我。就算路上遇見,也千萬要裝作不認識。”

姜曇將袖中的書信拿出來,放在施茂林身前。

她當初有一樁婚事的,只是後來遭遇巨變,與男方漸漸失了聯絡。施茂林知道這件事後,非要也寫一封婚書給她。

他本就不識得幾個字,握筆幾乎是要了他的命,為了寫好這幾個字,頗費了一通功夫。

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陸青檐在路的盡頭等她:“方才施兄說欠了銀子,欠了多少?我身邊沒有,但家中可以湊一湊。他見了我生氣,你代我交給他吧?”

陸青檐懇切地看著姜曇,片刻後聽到回覆:

“不用管他。”

.

施茂林頭痛欲裂。

阿曇眼睜睜看著他接近懸崖,即將掉下去,她竟一個字都沒提醒他。

施茂林有些怨恨她。

才分開幾天,她就與陸青檐走到了一處,她一定早就想分開了吧?

嫌他煩,嫌他笨,所以才對他生死不問。

可施茂林又想,這一切是自己自作自受,和阿曇有什麽關系呢?

是他與紅柳滾到了一張床上,是他從在賭坊裏輸了那麽多銀兩,一次又一次停不下來。是他輕信旁人的話,才讓近萬兩銀子打水漂。

是他貪圖富貴,是他自以為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施茂林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自暴自棄地睡在乞丐窩裏。

乞丐回來一看,竟有人敢霸占老子的地盤,踢了他一腳,才發現這人身形高大,像是個練過拳腳的漢子。

乞丐不由有些害怕。

然而這家夥瘋瘋癲癲地笑著,哭著,被人踢了也不氣,反反覆覆不知道在說什麽。

乞丐凝神聽了會兒,發現都是什麽“悔恨”“錯了”“銀兩”的話,不禁有些同情他:

“錢沒了可以再賺,你好手好腳的不比我是個瘸子,哪裏不能做工?碼頭就有扛包袱的,一天六十文吶!攢上幾年找個媳婦兒,日子怎麽不算如意呢?”

施茂林如夢初醒。

對了,阿曇的嫁妝……阿曇的幾千兩嫁妝,他要還給她的。

施茂林忽然來了力氣,從地上爬起來,先前混沌的腦子忽然清醒了些。

他要去掙錢,他急著去掙錢!

“謝謝兄弟。”

施茂林匆匆走出去。

乞丐莫名其妙地被道謝,心情竟還有點他大爺的好,他舒舒服服地睡在窩裏。

卻見方才離開的漢子又回來了。

不是走回來的,而是被人一腳踹回來的,踹飛後掉在地上,趴著吐血,爬不起來了。

一片繡著暗紋的衣角出現在眼前,悠悠問道:

“施兄,上哪去?”

施茂林奄奄一息擡起頭來。

今日是個好天氣,仰臉是耀眼的天光。

陸青檐背光站著,唇角一成不變的笑意,如春風一般和煦。

他此刻已換了濕衣,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明媚模樣。

施茂林張了張口,又吐出一口血來。

陸青檐倒是體貼,緩緩蹲下身來。隨著他衣擺如水波一樣輕晃,施茂林眼睛一痛。

他忍痛睜著眼看去,發現了陸青檐衣擺上若隱若現的繡線。那形狀或許是一朵花,不知道是什麽花,平日看不出來,只有在陽光下才見銀線的痕跡。

這種繡線施茂林認得。

有一次銷金窟賭坊的貴人來時,紅柳按著他的腦袋跪在地上,人人的頭幾乎挨到地面,悄然偷看時,只能看見飄然而過的一片衣角。

那衣角上的繡紋正是如此。

是他,原來是他,一直都是他!

小柳言語中尊敬的貴人,銷金窟賭坊中,總是坐在二樓的紗帳後看賭徒廝殺的老板,原來一直都是他。

施茂林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陸青檐。

一個年輕且秀氣到過分的年輕人,大膽而直白地打量他。周圍人面露惶恐,頻頻側目,其實是在看陸青檐的臉色。

施茂林早該想到的。

範大人口中的陸家公子,原來也是他。

他一直在戲耍自己,和那些縱馬從他頭上躍過去,哈哈大笑著他的惶恐的公子哥,沒什麽兩樣。

時至今日,他才識破陸青檐的真面目。

阿曇應該還不知道。

陸青檐從他胸口處取出一封書信,正是姜曇先前還給他的婚書。

施茂林無力阻攔。

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陸青檐不屑地嗤笑一聲,隨手撕了個粉碎,丟在施茂林的身上。

陸青檐側耳過來:“施兄,你有什麽話要留給阿曇嗎?我們夫妻一體,你說給我聽,也是一樣的。”

說著,他擡腳印在施茂林的手背上,緩緩碾動。

施茂林嗬哧嗬哧喘著氣,說不出來話,便慘叫著掙紮。

身後冒出兩個護衛,一人一只手捂著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緊緊制住他的手臂按在地上,令他動彈不得。

“既然施兄沒什麽話要說,那就上路吧。施兄人生得蠢笨,我也懶得跟你解釋這其中的原委,講了你也未必能聽懂。”

陸青檐起身說:“只好心告訴你一句,你想不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耍你玩。看著一個窮人癡心妄想、上竄下跳地追求功名利祿,給我無趣的生活添了不少笑料。謝謝你。”

陸青檐在他肩上蹭了蹭鞋底,譏諷道:“施兄這麽喜歡水,下半輩子便在船上度過吧?”

面容俊秀的年輕人轉身離去,衣擺翻飛,露出好看的花紋。

他揚聲說:“青檐就不送了。”

.

宅子裏還有昔日施茂林送的小玩意兒。

姜曇收拾出來,摸了許久,喚紫珠進來幫忙都丟了。

接著鋪陳紙筆,緩緩寫起字來。

陸青檐正在此時進來,姜曇抽空瞧他一眼:“你方才受了涼,不宜四處走動受風。”

紫珠有些怵他,抱著箱子從門縫裏擠出去了。

陸青檐酸溜溜地說:“你倒還能想起我來,方才在做什麽?”

姜曇反問他:“你方才做什麽去了?”

陸青檐將懷中的東西放在桌上,沈甸甸的一聲響動,是銀子和銀票。

“你該慶幸鹽城有錢莊,掌櫃認得我的印鑒。暫時只有五千兩,多的只能回揚州再取。或是要的急,我也可現在給家中寫信。”

陸青檐緊盯姜曇的神情:“先把這些拿給施兄,五千兩總夠應他的急了。”

五千兩也不夠。

施茂林欠的近萬兩銀子,以賭坊利滾利的規矩,如今翻倍也是有可能的。

“我說了,不用管他。”

“真的不用?”

“不用。”

“真的?”

“……”

姜曇停下來:“你若是非要管,現在便去追他。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有一就有二,對方知道他拿得出錢,只會更加咬死了他。”

“好吧,我聽你的。”

陸青檐湊過來:“在寫什麽?”

姜曇在寫的是一張狀紙,上面列舉了鹽城知縣姜清源貪汙受賄、挪用公銀、欺男霸女……種種惡行。

致:淮安知府。

陸青檐挑眉:“你竟向你爹的上司檢舉他,這就是姜家人的教養和習慣?”

若說父母是兒女的老師,那麽姜曇從姜清源身上學到的就是這些。

姜曇將信裝起來:“他又不會有事,頂多讓他安分一陣。”

姜清源貪墨,她就不信淮安知府不知道這件事。此事可大可小,真追究起來,也是淮安知府治下不嚴。

這件事情,他手捏著姜清源的把柄,多半會選擇捂著。

若能借他之口敲打,也足夠姜清源惶恐好一陣子。

再不然,信上種種真假參半的罪名,尋證據洗清嫌疑這個過程,也不會讓他和琴夫人好過。

姜曇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陸青檐聞言笑起來:“做此事最好不讓旁人知道你的身份,我有些門路,可以替你神不知鬼不覺地送。”

姜曇便由著他抽走信封。

然而陸青檐抽走信後,並沒有立刻收起來,反而仔仔細細觀察起了上面的字。

“簪花小楷……寫起正事來,看起來也別有滋味。”

想起那三個月的情信,姜曇的耳根又熱了,便去搶奪他手裏的信:“還給我,我不送了。”

陸青檐揚手舉起來,看著姜曇怎麽蹦也夠不到的模樣,笑說:“你急什麽?我又沒說別的,我只是覺得,簪花小楷會讓人一眼認出是女兒家的字,這樣不是更容易暴露你的身份?”

“什麽意思?”

陸青檐將信放在她的手心,離開時,指腹輕輕撓了一下。

在她即將發怒前,他提筆坐在桌前:“我來謄抄一遍。”

姜曇有些猶豫:“可你的身份……”

他可是國公府長公子,畢竟同朝為官,這樣不會為他招惹是非麽?

陸青檐毫不在意:“我不過一介小官,堂堂淮安知府,怎麽會認得我的字?”

雖然他表示沒關系,可是姜曇知道,為官者多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因為稍有不慎,就會授人以柄,焉知今日一張不起眼的狀紙,是否會成為定罪的證據呢。

他其實擔了很大的風險。

姜曇無意識地摳起桌角:“我有一件事同你說……明日我要南下。”

陸青檐看過來:“去哪?”

“吳江。”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陸青檐似乎在出神,不過很快他就笑說:“早聽說吳江人傑地靈,那裏可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

他自然而然就想到跟著一起走,沒有想到姜曇其實是在隱晦地問他,要不要分道揚鑣。

“算了,你要跟就跟吧。”

姜曇沒好氣說:“不過吳江可沒什麽好吃的,也沒什麽好玩的。”

唯一記得好吃的,是冬日凍得鼻子通紅時,鄰居書生從衣襟裏掏出來的一塊豆餅。

用油紙包裹得好好的,咬一口鹹香四溢。

姓盧的書生得意地拍著胸口:“我爹每天早上起來親手磨的豆子,我娘親手和的面,剛出鍋就包好給你送來,當然好吃了!”

她已記不起姓盧的書生長什麽樣子了。

陸青檐說:“我當然要跟了,我還沒去過吳江呢,此次正好游玩一番。更何況,還有八次……”

什麽八次?

姜曇猛然回過神來,惱道:“你不怕水盡管去,那到處都是水,萬一掉下去,撈都撈不起來。”

“那就更要去看一看了。”

陸青檐嘆道:“美景如美人,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意味深長看著她:“身臨其境,心曠神怡,我死了也願意。”

姜曇頗為無語地瞧了他一眼,這一眼不知戳中他那根神經,陸青檐輕快地笑起來。

姜曇懶得搭理他:“陸公子有錢,衣食自理。”

轉身自去收拾行李。

她離開後,有人影從窗口翻進來。

陸青檐止了笑,擡手接過自己的印鑒,在先前那封信上印了一下。

“送出去。”

人影無聲接過,又遞來一封急報,鄧顯催促他盡快回京。

陸青檐不耐煩地撕碎了。

良久後他說:“兩三日。”

再等兩三日。

一日後,姜曇一行乘著南下的快船到了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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