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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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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船靠岸時,行人陸續下船。

姜曇與紫珠走在後面,聽到人群中女童的哭鬧聲。

女童哭著要吉祥輪,她的爹娘不斷哄著,說到了岸上就買。那女童就是不依,最終兩方協商無果,女童挨了一記腦瓜崩,哭得震天響。

紫珠皺著鼻子,抱怨現在的小童真難纏。

姜曇不置可否。

她想起來姜府裏那個小姑娘,琴夫人的女兒,比眼前這小童大不了幾歲,卻總是安安靜靜的。

回到鹽城,以防被相熟的人認出來,姜曇和紫珠特意戴了鬥笠,用面紗遮住面容,裝作初來乍到的外鄉人。

兩人在姜府外的茶館內等了一個晌午,只見大門有幾個婆子出來買菜,不見其餘人的影子。

尤其是喜愛外出扯布買衣的琴夫人,竟一次都沒有出來過。

這實在出人意料。

莫非錦衣衛的動作這麽快,姜家已經被抄家了?可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紫珠裝作買菜的丫頭去菜市打聽了一圈,回來松了口氣:“姑娘,老爺帶著一家人出遠門去了,府裏怕是只有容小姐一個人。”

容小姐正是琴夫人改嫁前,與先夫生下的女兒。

姜曇隱隱覺得不對勁,可又一細想,姜清源和琴夫人相攜逃命,將容兒丟下來,倒也符合他們的性情。

或許是真跑了。

紫珠問:“姑娘,咱們要偷偷回府嗎?”

當初答應施茂林的求親時,姜曇提出了一個要求,婚後要把娘親的牌位一起帶到施家去。

如今施茂林食言了。

紫珠以為姜曇要回去取牌位。

姜曇卻搖頭。

娘親死的時候心心念念著要入姜家祖墳,而琴夫人卻尋死覓活,攛掇姜清源把她的墳遷了出來。

那段時日姜曇渾渾噩噩,自顧不暇。等到清醒過來時為時已晚,她大鬧了一場,姜清源便給她一個牌位,搪塞她已把墳遷回來了。

可姜曇深知他的秉性,他一定沒有。

姜曇說:“府裏的牌位是死物,那個拿走也無用。我們直接去墳前,帶著夫人一起走。”

紫珠聽懂她的言下之意,膛目結舌:“去、去哪兒?”

“不知道。”

但姜曇想,總歸不能留在這。

.

姜曇記得母親的墳在何處。

循著記憶中的位置尋去,姜曇果然看到了落滿樹葉的墓碑。

她心中其實有一個大膽的打算,若是與施茂林婚事能成,她準備把娘親的墳一起帶走。

如今與施茂林一拍兩散,就更要帶走。

姜曇將落葉、灰塵清理幹凈,在墓前安靜跪著,燒了一些紙錢、元寶。

紫珠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聽不清是什麽,卻傷心得直抹淚。

不多時,一壺清酒澆過墓前。

姜曇起身,準備與紫珠先離開。

身後一個人聲叫住她們,是不確定的聲音:“姜妙儀?是你麽?”

姜曇原本沒準備承認,可轉身看到那人手中拿著掃帚等物,才想明白為何娘親墓前為何只是覆滿落葉灰塵,卻並不雜亂。

定時打理的人就是眼前人。

姜曇朝他行了個大禮:“多謝你照看我娘。”

“應該的。”年輕男子撓頭:“你竟還認得我,當初我和茂林一起玩的可好啦!”

姜曇其實沒認出來,她掃了一眼旁邊的墓:先考杜恒之墓。

她想起來了。

此人父親早逝,家住得離這裏不遠,因此常來掃墓。姜曇第一次來看娘親時,遇見他就說了幾句話。

後來發現,此人竟是施茂林的友人,姓杜名……姜曇又想不起來了。

“杜公子。”姜曇從善如流。

兩人隨意交談了兩句,姜曇便岔開話題,提出告辭。

杜公子看起來意猶未盡,或許是想問施茂林的近況,卻也只能打住。

“那……再會。”

離得遠了,紫珠的老毛病又翻了,在她耳邊擠眉弄眼地低語:“姑娘,這杜公子看起來也不錯呢。長相尚可,家中做些小生意,也有上進之意。”

姜曇撥開她的腦袋:“或許人家已有了娘子。”

紫珠一副無可救藥的表情看她:“姑娘有時候真是遲鈍。”

“我倒覺得自己聰明伶俐。”

“不知羞!”

二人談笑著回去,卻在走出不久,看到路口候著的一行人時,陡然緊張起來。

為首的女人笑盈盈地看著她:“妙儀,你回家來怎麽也不說一聲,我跟你爹好去渡口接你。”

這就是琴夫人。

姜曇沒有說話,四下裏尋著出路。

琴夫人見她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模樣,臉上的笑容維持不下去了,揮手示意身後的家丁一起上。

“抓起來!”

.

姜曇和紫珠被抓回了姜府祠堂。

這個從小到大她最熟悉的地方,一旦惹了琴夫人生氣,就會被關在這裏,她在這裏害怕過、抗爭過,也曾尋死過,最終決定活著過。

琴夫人其實比姜曇大不了幾歲,臉上蓋著厚厚的脂粉,整個人透露著艷俗的老態。

以前姜曇看不起她以色侍人,可漸漸地她明白,姜清源愛臉面又自卑得緊,琴夫人年輕扮老,正拿捏住了他的性子。

她其實是看低了琴夫人。

不過姜曇也知道,琴夫人的手段僅限於拿捏男人,其餘再多的,也不能太高看她。

琴夫人唇上的口脂像血一樣,笑起來如同吃人的妖怪:“你瞧瞧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原本我與你爹商量,打算將你好好地請回來。可沒想到你沒有半點長進,還是這麽個不敬父母的不堪性子,那就別怪我這個當母親的使些手段了。”

紫珠狠狠呸了她一聲:“你個不入流的賤胚子,住在人家家裏勾引主家夫人的相公,真不要臉!還想做嫡姑娘的母親,虧你說得出口,一個暖床的玩意兒!你爹娘教你殺魚你爬床,教人聽見真不怕人笑話!”

被戳中不堪的往事,琴夫人臉色霎時扭曲起來:“我早該發賣了你!”

“沒如你的意,夫人在天之靈,又把姑奶奶送回來了!”

琴夫人怒氣上頭一擼袖子就要動手,下人們攔的攔,勸的勸。

很快琴夫人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指揮下人動手:“把這賤人的嘴給我縫起來!”

趁姜曇外出的這段時日,姜家的舊人早被琴夫人換了個幹凈,如今留下的都是新面孔,唯她命是從。

若是被他們抓住,怕是手下不能留情了。

姜曇及時擋在紫珠面前,一句話就讓琴夫人冷靜:“姨娘。”

她悠悠地問:“誰告訴你,在我娘的墓前攔我的?”

琴夫人不說話了。

她理了理發髻衣領,恢覆姜家大夫人的做派:“當然是我自己想的。你娘的牌位在府裏,墓在鹽城。我和你爹早就料到你要回來,派人守在城門處,一路跟著你,自然知道你的行蹤。”

她竟變得如此聰明了?

姜曇不信:“前段日子,姜大人急匆匆地去揚州找官員買命,應是早就掏空了家裏的銀錢。可我看姨娘身上的衣服是新做的,胭脂也是從未見過的顏色,還有你頭上的金簪,腕上的玉鐲……你和姜大人又搭上了哪路大人物?”

聞言,琴夫人神色有一絲不自在,很快恢覆如常:

“總歸是你爹的門路,官場的事,你一個閨閣女兒家怎麽知道。”

姜清源若是有門路,也不至於貪點銀子就被人發現,狼狽地尋去揚州了。

琴夫人卻不願與她多說:“女人家問這麽多做什麽,小心你未來的夫家治你七出之條之罪。”

說著,琴夫人染著紅寇丹的手指劃過姜曇的臉頰,在上面留下一道不輕不重的白印:“不過告訴你也無妨,說起來這事和你有點關系。”

姜曇淡淡擡眼:“什麽關系?”

“你撞大運了!”

琴夫人一拍雙手,喜滋滋地說:“有一個大員外老爺腰纏萬貫,坐擁金山銀山,偏偏缺一房生兒育女的妾室。你不在家時,他已來過這裏,看了你的畫像十分滿意,且請大師合了八字,是天定的良緣!”

姜曇胃中生出一股惡心的欲望。

琴夫人滔滔不絕:“只要你嫁過去,立刻擡你做貴妾。生下兒子,就封你做如夫人,掌家中無數良田鋪子,後半輩子吃穿不愁,富貴到死!”

姜曇忍著嘔吐說:“這麽好的條件,姨娘怎麽不嫁過去呢?”

琴夫人笑容凝滯:

“姜妙儀,我對你夠好了,幫你尋這麽一樁好親事。若是遇上別家的,任你如何可憐,五十兩銀將你賣給鄉下的瘸子癩子,看你如何哭去!”

“姨娘整日哄我爹,口中素來沒幾句真話,這話倒說得真情實感。”

姜曇笑著盯緊她:“莫非……這是姨娘的真實經歷?”

琴夫人臉色沈下來,更像妖怪了:“我還是那句話,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大員外要驗你,你見是不見?”

姜曇笑:“見,當然得見。若是不見,我、紫珠還有我娘都在夫人手裏,恐怕不會好過了。”

琴夫人說:“你到底是個聰明人。”

琴夫人的速度很快,晌午綁了姜曇,午後不久就安排傳說中的大員外上門。

大員外姓劉,身子比兩個姜曇還要寬,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還要下人攙扶。從府門口到廳門口,一共歇了四回,直到坐在椅子上,還在嗬哧嗬哧地喘著氣。

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人呢?”

稍一坐定,劉員外就迫不及待要見人。

琴夫人笑著將遮擋的屏風移開,姜曇被綁了手腳,劉員外也不覺得奇怪,繞著姜曇轉了兩圈,滿意地連連點頭。

“好。”做買賣一樣的神態。

“好與不好,綁著我怎麽看得出來?”

姜曇瞥了一眼劉員外:“能不能走,手腳是否齊全,身體是否有缺陷,一概不知。萬一我是瘸子或者身上有惡疾,員外也覺得好?”

劉員外覺得很有道理,便對琴夫人說:“放開手腳,走兩步我看看。”

琴夫人猶豫片刻,命人放開。姜曇面上一派平靜,她看不出來什麽。

姜曇如言走了兩步,行動如常。

忽地擡頭對劉員外笑笑:“我的身子是否有缺陷,員外要不要親自驗一驗?”

這一笑勾得劉員外色心大動,連聲說好,攆著姜曇往屏風後去,連琴夫人在後面阻攔也顧不得了。

琴夫人下意識就覺得不對,姜曇不是如此乖覺的人。

果然不多時,屏風後傳來一聲尖叫,聲音扯到半道,戛然而止,似是背什麽制止了。

“抓人!”

未等姜家下人上前,姜曇一腳踹開了屏風。

屏風倒下去,裏面是眉眼淩厲的姜曇……和被她簪子指著脖頸的劉員外。

“琴夫人,不要輕舉妄動。”姜曇的簪子往劉員外近前逼近:“否則,我就毀了你的金山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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