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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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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姜曇在外面說:“陸長公子,終於等到你了!”

陸青檐沈默,許久才問:“嫂嫂等我做什麽?”

“我給你熬了甜湯,用藥材熬的,對恢覆外傷有奇效。”

姜曇費力將食盒推舉至馬車窗口:“你要不要嘗一嘗?”

陸青檐這才緩緩掀開車簾,他的眼神從食盒上,輾轉至姜曇被雨水打濕的臉上、身上,看了許久,並沒有伸手去接。

“嫂嫂熬的,我自然得喝,你交給下人就好。”

姜曇頓了頓,遞給陸府下人。

陸青檐的笑容一如往昔和煦:“嫂嫂在這等了多久,我下午忙於公務,方才得閑,你怎麽不進去?”

說著,他轉頭斥道:“下午是誰當值,竟敢把陸府貴客放在門外?”

姜曇看了一眼門口苦著臉的小廝,連忙擺手:“沒有,我等了沒多久。”

陸青檐笑:“那就好,我還以為嫂嫂等了許久,聽下人說那時下了雨,若真是那樣,教我怎麽過意得去。”

姜曇也笑:“你嘗著好喝,明日我還給你送。”

“我自然求之不得。”

陸青檐向姜曇告別:“只是我這幾日公務繁忙,嫂嫂就算來了恐怕也得等上許久,還是不要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

姜曇說:“那說好了,明日我還來見你。”

“好。”陸青檐笑著揮手。

馬車開始行駛,鄧顯親自把食盒送進馬車,道:“下了這麽大的雨,食盒竟絲毫沒有淋到。”

他把甜湯端出來,一摸,笑說:“長公子,還是熱的,此時喝正好。”

陸青檐忽而揚手,將甜湯從車簾處潑了出去。

鄧顯一驚,連忙跪地告罪,小心揣測長公子的態度。

然而陸青檐再次露出了鄧顯看不懂的神情。

他揉著額頭說:“去一絲湖。”

鄧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

粉黛正在跟嬤嬤學梳妝,她如今是庸少爺面前得臉的人。

身邊的小丫頭學了奴才們的話,說是已把她當成了半個主子。想來被庸少爺提做姨娘,也是早晚的事。

粉黛聽了這話,並不覺得意,反而有些苦澀。

只有她自己知道,庸少爺並不如面上看的那般可親。在庸少爺眼裏,她恐怕還不如籠屜裏的蛐蛐兒。

這般想著,粉黛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人聲,接著便是庸少爺近前的小廝,急急忙忙地闖進來:

“少爺回來了!”

每當庸少爺在外過夜,回來必定是醉醺醺的。只有近前的幾個人知道,那不是因為喝了酒,而是服了一種藥。

庸少爺有時會頭疼,只有喝了那藥才會緩解些。只是藥性發作時會脾氣暴躁,藥性過去後就會困倦不堪,得睡一覺才好。

這時候是最不能打擾的,若是有人吵醒他……

粉黛不願回想那個小廝的下場。

故而聽到庸少爺自一絲湖流連一夜後,粉黛並不爭著往前去,默默站在一旁。

可小廝卻指著她說:“粉黛姑娘,鄧先生點名要你去伺候。”

粉黛詫異不已:“庸少爺沒喝酒嗎?”

小廝:“滴酒未沾。”

可是庸少爺頭疼的時候,若是清醒的,恐怕會更嚇人。

小廝又說:“鄧先生還吩咐,少爺喜歡聽琴,要你帶一張琴過去。”

可是,她根本不會奏琴啊。

粉黛走進屋子的時候,發現一地斷了線的佛珠。

她認出來,那是庸少爺從不離手的骨珠。

陸青檐坐在地上,懷裏抱著一個骷髏頭。

他的手掌放在骷髏上,指尖發白,可以看出來很是用力。

陸青檐頭痛欲裂。

“誰在那?”

聽見動靜,陸青檐微微擡頭,他看不清了。以往白日,他從未有這種情況,這次約莫是疼得狠了。

“是奴婢。”粉黛聲音顫抖:“鄧先生讓奴婢來奏琴給少爺聽。”

陸青檐收回眼神,並沒有說話。

粉黛戰戰兢兢地撥弄起來。

她不會奏琴,卻也知道,若是亂奏琴會惹人心煩。於是只一弦一弦地撥弄,努力學著主子們的樣子,發出聲音。

琴音難以入耳,陸青檐面上的神情卻逐漸放松下來:

“說些話來聽聽。”

庸少爺是嫌太安靜了嗎?

粉黛努力想著可以說的話題,下人們之間的閑話庸少爺定不願意聽,或許他願意聽主子們的事。

“茵小姐許多日不見人,原來是去了京城,近日才回來。她忽然喜歡上了奏琴,日日在月牙閣練習,站在院子也能聽見她的琴音……”

粉黛忽地一停,茵小姐喜歡庸少爺。月牙閣離此處不遠,她奏琴莫不是為了給庸少爺聽?

陸青檐睜開眼睛。

粉黛回過神來,心頭一跳,正要下跪討饒。

門外卻有不怕死的小廝來通報:“少爺,那位……姜姑娘,又來了。”

陸青檐站了起來。

粉黛覷見他的臉色,連忙和門外的小廝一起跪伏於地。

往日姜姑娘在時,庸少爺總是笑著的,可如今他的臉色,怎麽更難看了?

寂靜之中,只聽陸青檐問:“你方才說,沈芳茵在月牙閣?”

“是。”

陸青檐對小廝說:“去跟她說,我在月牙閣等她。”

她是指姜曇,而粉黛聽說,去京城前,茵小姐與姜姑娘鬧翻了臉,若是再次見面……

以茵小姐的手段,恐怕不得善了。

.

姜曇在樹蔭裏坐著等。

她尋了個好地方,還鋪了張帕子,就算下雨,也淋不到她頭上。

而且這一次,她做的藥膳是溫涼的,不需加熱,藥性就會很好。

小廝火急火燎地出來,看到姜曇,面露為難:“對不住,姜姑娘,少爺不在院裏,而在月牙閣,你可去那找他。”

姜曇奇怪地問:“不是你說,要進去通報一聲嗎?”

若人不在,那還通報什麽?

小廝神色一僵,隨即苦哈哈地說:“您不知道,咱們院裏管事嬤嬤吩咐過,不得對外人透露主子的行動。我還特意說您是少爺的朋友,她才告訴我少爺在哪的。否則連我也不知道。”

原來如此。

姜曇說:“那可否請您跟我一起去,我對陸府這個院子不熟悉。”

小廝連連擺手:“管事嬤嬤說,下人不得離開院子,您還是自行去尋吧。”

說著,小廝遞來一個食盒:“這個食盒裏裝著少爺急要的一樣東西,您是少爺信任的朋友,所以還請你一起帶去。”

姜曇一掂,還挺沈。

然而小廝連連哀求,看在上次他給自己遞了張凳子的份上,姜曇答應了。

路上一個好心的丫鬟指路,姜曇發現月牙閣並不遠,可修的九曲回廊實在漫長,姜曇歇了好多次。

無他,陸青檐要的食盒太重了。

廢了好一番工夫,終於來到了月牙閣。

姜曇正要上樓,迎面疾步走出一個香風拂面的美人。

姜曇一聞這味道就覺得要糟,迅速掉頭,卻還是被看見了。

“站住!”

沈芳茵噔噔噔帶人攔住她。

陸府之內,也沒有哪位美人小姐走路如此著急了。

“茵表妹。”姜曇調整表情,含笑問好。

“誰是你表妹!”

沈芳茵上前狠狠推了姜曇一把,姜曇握不住食盒,果斷放開了自己做了藥膳。

藥膳灑到地上,沈芳茵一看就來氣:“都是因為你!我娘硬要把我送到京城那麽遠的地方,還讓我背那麽厚的醫書!姜妙儀,你真是一個白眼狼,我好心好意帶你來揚州,讓你在陸家白吃白喝,你卻這麽回報我!”

說著,她指揮身邊兩個丫鬟一起上,要將姜曇手裏的另一只食盒也扔掉。

姜曇將陸青檐的食盒護在身後:“茵表妹,你誤會了,這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大姑奶奶自己做的決定。陸府算是書香門第,擇媳自然要找一個識文斷字的。大姑奶奶是為了你好。”

沈芳茵氣不打一出來,完全聽不進去:“給我砸!”

姜曇掙不過那兩個丫鬟,急忙安撫:“你忘了那三個月的信嗎?”

沈芳茵頓住了。

丫鬟看沈芳茵頓住,手上不再使力,姜曇將食盒奪了回來。

“茵表妹,你仔細想想,若是學會寫字,練好簪花小楷,就不必費心遮掩謊言。更何況,你去了一趟京城,應該也見識到了那裏的府邸有多大了吧?”

姜曇說:“那麽大的家業,那麽多的莊子、鋪子和奴仆,若是不識字,將來怎麽管賬、做好一個賢妻呢?”

聽完這番話,沈芳茵自然想起了陸青檐。

姜曇說得一字不差,她去了京城一趟,才知國公府有多大,比沈家、揚州陸府還要大,轉著轉著就迷了路。

若將來嫁過去,她恐怕還要找一個識路的丫鬟隨身。

沈芳茵聽了進去,情緒不再激動,可她——還是不甘心!

趁姜曇放松之時,她給兩個丫鬟使眼色,一把將食盒搶了過來。

“話是這麽說……”

沈芳茵悠悠地提過食盒,察覺它的重量,噗通一聲扔到地上。

看著姜曇緊張的神色,沈芳茵笑了笑:“可終究是你出的主意,才害我吃了這麽多苦!不狠狠地出氣,我就不開心!”

姜曇盯緊沈芳茵,看著她的手掀開食盒一條縫,連忙說:“茵表妹,你想要怎麽開心都可以!”

這麽緊張啊。

沈芳茵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什麽都可以?”

姜曇看著她的手收回來:“都可以,只要茵表妹開心。”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她圍著姜曇轉了一圈,發現她穿得很厚。

剛到秋天,還有暑熱,她竟穿上了深秋的衣服。

沈芳茵想起來,以前見姜曇的時候,她就總是這樣。

姜曇怕冷。

沈芳茵想到了一個好主意:“看見那邊的荷花池了嗎?秋天已到,枯荷礙眼,本小姐不舍得侍女勞累,你替她們去一趟。”

沈芳茵的笑明媚如春光:“表姐,你把荷花池裏的殘荷都撈幹凈吧。”

她指著地上的食盒說:“只要你撈幹凈,我就還給你。”

荷花池幾乎占據了半個院子,姜曇想也不想:“好。”

總歸是她欠沈芳茵的,算計人心得到的好處,總要付出點代價。

姜曇說:“只是你要答應我,不能動食盒,不也能掀開看,若有絲毫損傷……茵表妹,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

待姜曇去撈殘荷,沈芳茵猶豫了一瞬,還是掀開了蓋子。

她怎麽會怕姜妙儀,她不該怕姜妙儀!

看清食盒裏東西的那一刻,沈芳茵松了一口氣:“切,看的那麽緊,還以為是什麽寶貝!”

只是一顆破石頭,難怪那麽重!

沈芳茵重重踢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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