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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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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姜曇一驚,下意識往後躲避,卻忘了自己的腿傷著的。

楞神之時,陸青檐手裏的那把劍已向面上刺來。

姜曇閉眼,只覺耳際火辣辣的疼,劍從耳邊擦過去了。

隨之響起的,是一聲慘叫。

姜曇睜開眼,怔怔向後看去,陸青檐的那把劍刺中了一個黑衣人的脖頸。

那人手中舉著刀,正做偷襲狀,應是要對姜曇下手,沒看到被姜曇擋住的陸青檐。

竟是陸青檐救了她……

“嫂嫂。”

陸青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是篤定。

方才姜曇已洩露呼吸,他知道姜曇就在此處。

陸青檐摸索著從黑衣人身上拔出劍,對姜曇說:“我方才聞到你身上的杜衡香氣,嫂嫂為什麽默然不語?”

原來並非她洩露呼吸,而是他從一開始,就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姜曇再不能裝聾作啞。

沈默半晌,姜曇找不到理由,只好坦白說道:“我見你拿著劍,心中害怕,所以才……”

“就算我拿著劍,可我們是朋友,朋友是不會傷害朋友的。”

陸青檐看著姜曇,有一瞬讓姜曇以為,他是能看到的。

陸青檐執著地問:“嫂嫂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傷害朋友?”

姜曇還沒說話,陸青檐一聲冷笑:“哦,我知道了。因為姜姑娘你,從未把我當做朋友。”

這是實話。

只要看見陸青檐那張臉,姜曇就開始渾身緊繃起來,無法放松戒備。

此時,陸青檐對姜曇的態度,突然多出了許多刺意。

不過姜曇並不在意,這樣的面相,反倒比之前那副見人就笑的模樣,更讓她放心些。

姜曇看向他的胸口,那處是她之前刺出的傷口。

陸青檐從山崖上摔下來,竟然還能安然無恙,可見這山崖並不如主持說的那般危險。

陸青檐持劍撥開樹叢。

姜曇看著他的背影,心想,當然也有可能,是陸青檐身體強健,如此這般,還能無事。

姜曇跟著陸青檐,中間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走著走著,陸青檐忽地一頓。

“有動靜。”

陸青檐眼睛看不見,耳力卻很清晰,聽他如此說,姜曇也側耳細聽。

姜曇還未聽見他所說的動靜,只見陸青檐忽然轉身,向她撲過來。

姜曇的手比腦子更快,做出了行動。

和那夜的情形一模一樣,只是姜曇手中的匕首換成了尖利的木刺。

然而陸青檐還是撲了過來,整個人比那一夜更結結實實地,撲在姜曇的身上。

她聽到哧地一聲,劍入血肉。

天邊既白,姜曇看到陸青檐的肩上,炸出大片的血色。

陸青檐身後,赫然是一個出劍的黑衣人。

姜曇瞪大眼睛,楞怔一瞬,反手撒出一把粉末,黑衣人的劍掉在地上,捂住眼睛慘叫。

心臟在砰砰跳動。

陸青檐的身體很重,姜曇從書上看到過,人死後會比活著的時候更重。

姜曇不敢動彈。

她能感受到,肩上後背的衣料被溫熱的血洇濕,正在逐漸變得冰涼,那是陸青檐吐出來的血。

身前亦然是溫熱的血,從陸青檐胸前的傷口出迸出來,暈濕了姜曇的衣服。

姜曇撐不住了。

她跌坐在地上,陸青檐也跟跪倒在地,仰面要摔下去,姜曇一把撈住他。

姜曇的心情震驚且覆雜,陸青檐又救了她。

陸青檐吐出一口血,看起來奄奄一息:“我是不是要死了?”

姜曇摸摸他的脈象,手指有些顫抖:“有我在,你不會死。”

陸青檐笑了笑:“你可真是大言不慚。”

他看向那邊已無聲息的黑衣人:“你完了,那人好像是錦衣衛,錦衣衛一般不會單獨出現,他的同伴很快會找到這裏,為他報仇。”

姜曇抖著手扯開藥囊,嚼碎裏面的草藥,敷在陸青檐的傷口處。

傷處恰好被兵刃割開衣物,方便她上藥。可兩處都是傷,不到半個巴掌大的一點草藥,根本不夠用。

姜曇撕下衣角,匆匆給陸青檐的傷口止血,勒得他深深抽氣,擡眼盯著她。

姜曇似乎從他眼中看到了陰沈之色,可僅一瞬,陸青檐就笑了笑:

“我是何處得罪你了嗎?”

姜曇並不說話,她轉身消失在草叢後面。

在她失去蹤跡的一瞬間,陸青檐微笑消失,遏制不住的怒意從陸青檐的心頭逐漸彌漫開來。

陸青檐握緊了劍柄,微微支撐著身體,站起來。

他這麽想著,忽然頭暈目眩,支撐不住,摔坐在草叢裏。

簡直狼狽,從他十三歲之後,就再也沒有這麽狼狽過。

姜曇竟真的走了?

拔劍,出鞘。

好想殺人。

陸青檐眉目陰沈,正是這時,姜曇撥開草叢走了過來,手捧草藥。

“你的傷需要再仔細處理一下,否則撐不到下山。”

姜曇用石頭砸碎藥草,敷了上去。陸青檐身體微微一顫,姜曇摁住他,他不再亂動了。

湊近細看,陸青檐的身上全是樹枝的劃痕,渾身有許多道被山石劃破的口子。

連同他的手臂處、臉頰都有劃傷的痕跡。

姜曇閉目反思,她方才又在懷疑他。

怎麽總是懷疑他?

他是真的從山崖上摔了下來,看著無事,實則身體虛弱不堪,只有一口氣撐著。

故而被劍一刺,才會大口大口地吐出血來。

加上之前她在胸前的刺傷,和那個刺客在後背的傷口,兩人沒有商量的合力,幾乎對他造成了穿胸而過的傷害。

姜曇擡頭,發現他正看著她,她又緊繃起來了。

“你的眼睛能看見了嗎?”她努力克服著緊張問。

陸青檐說:“時好時壞。”

說著,他的眼眶中忽然流出兩行清淚,滾燙的眼淚砸在姜曇手背上。

姜曇怔怔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仿佛沒看見他的眼淚。

……是疼哭的嗎?

聽說男人都很介意這件事,裝作沒看見好了。

“快下雨了。”

陸青檐邊哭著,面無表情地說:“你把我丟棄在此吧。”

他又說出了這句話。

可此時此刻,姜曇的心境和上一次已經大不一樣了。

新的一天開始,世界就是陰暗的。

天邊聚攏起黑雲,雲層中有閃電若隱若現,大有再下一場暴雨的趨勢。

姜曇用樹枝藤蔓編了個床,將陸青檐放在上面,拖在身後。

因為腿還傷著,姜曇走得很慢。

“姜曇。”

姜曇嚇了一跳:“你叫我什麽?”

陸青檐躺在藤條床上,有氣無力地說:“把我丟棄在此吧。”

姜曇裝作沒聽見。

陸青檐繼續勸著:“說到底,我的生死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山上的匪徒或許是沖著陸家的金銀來的,而錦衣衛無疑是沖著我來的……總而言之,你沒有必要救我。”

陸青檐扭頭看了姜曇一眼:“何況,你還要去見施茂林,你還要嫁人,成婚,生子……若是陪我死在這,這些都沒有了。”

姜曇說:“你與他果真不一樣。”

陸青檐問:“他是誰?”

姜曇頓了許久,聲音有些冷:“一個非常讓人討厭的壞人。”

三年前的吳江,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那年冬月,有一個嬌生慣養的紈絝非要上山看雪,卻被大雪困在山上。

被凍得幾近昏迷,也死死抓住她的衣領,不讓她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丟下他,獨自逃命——

姜曇,不許丟下我!

宋庸咬牙切齒地說:“你若敢丟下我,我一定殺了你!”

陸青檐冷笑:“姜姑娘覺得我像壞人?原來如此,因為將我認成你以為的壞人,所以對我的態度才如此之奇怪。與我無關之人惹起的禍患,卻要無辜的我來擔責……咳咳!”

陸青檐驀地吐出一口血來。

姜曇連忙放下藤條,一瘸一拐地去把脈,卻被陸青檐躲開了手。

他面色蒼白,唇角帶血,唇齒間也俱是猩紅的血氣。

虛弱無力的語調中暗含質控之意:“既然我像壞人,姜姑娘還救我幹什麽,趁早離我遠遠地……”

說這話時,陸青檐眼下的淚痕還未幹。

姜曇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從婆子下人口中打聽到的話——

“國公府那庶子的娘,早年是揚州有名的艷妓花魁,一派楚楚可憐之色,勾人得呦!”

“陸長公子模樣隨了那花魁,容貌昳麗……”

只是此時的面相,看著有些兇狠。

臉色還有點稚嫩,他是不是比她還小幾歲?

姜曇在身上找了塊尚且幹凈的地方,撕下衣角做手帕,遞給陸青檐,鄭重地說:“長公子,你也是一個好人,一定能長命百歲。”

她為自己之前的話道歉。

陸青檐對他沒有惡意,反而是她害他受傷,一傷未好又添新傷,她欠他良多。

而且,這是救命之恩。

陸青檐沒有動,姜曇把手帕塞到他懷中,繼續一瘸一拐地拉藤條床。

在姜曇看不到的地方,陸青檐諷刺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他先是得意地笑了笑,緊接著,那笑容消失。

陸青檐想到一個問題,三年前姜曇在自己身邊時,看著他為那些不入流的小伎倆愈發信任她,她是不是也曾在暗地裏這般得意過?

雨鋪天蓋地下了下來。

姜曇冒雨行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勉強可稱作山洞的地方,拖著藤條床進去。

可當她回頭一看,險些忘了陸青檐,他也被澆得渾身是水,整個人已然昏迷,胸口的血色被泡得暈染開來。

糟了。

姜曇這麽想著,手掌摸上陸青檐的額頭,接觸到一片滾燙。

陸青檐起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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