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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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揚州渡口。

船緩緩靠岸,一個眼神淩厲的老婦人上岸,向賣魚的打聽路。

“哦,你說陸府?朝著這條大街一直往東走,門最大的那一戶人家就是,好認得很。”

老婦人問完,卻並不急著趕路,而是在集市上尋了個腳夫,耳語幾句,托他傳話。

那腳夫點頭,不多時回來。

話已傳到,老婦人在茶棚裏等著。約莫一刻鐘後,紫珠趕到了這裏。

紫珠眉開眼笑請安:“施老夫人,您來也不提前捎個信,怎麽也得告訴施公子一聲,我們好去接您老。”

施母哼了一聲:“自我兒到揚州武館這些年,每年我都要來探他一回。來回這麽多趟,還沒誰跟我交代,揚州府的規矩是要人來前先通報一聲兒的。”

紫珠一頓,隨即笑開:“瞧您說的,奴婢的意思是,您來之前說一聲,也好給咱們個準備不是。”

“你是姜家的下人?”

施母掃視了一下紫珠,不客氣地將包袱扔到她懷裏,說:“不用準備,家常便飯,隨意吃吃即可。”

紫珠一接,不知道裝的什麽,沈甸甸的。

她隱隱覺得,這老太太不好相與,比傳聞中的更難對付,姑娘等會兒可有的忙了。

許久之後,到了用飯的時候,兩人終於來到一家客棧門前。

“到了。”

紫珠抱著比來時更大的包袱,還有這一路上施老夫人看上的物什,艱難地開門。

施母挑剔地看著客棧的陳設。

姜曇從廚房後過來,向施母請安倒水:“夫人一路舟車勞頓,一定渴了,請先用茶。”

施母眼皮一耷拉,撥弄杯中的茶湯:“這泡的是什麽茶葉?”

姜曇解釋:“不是茶葉,而是金銀花葉泡的水,可清熱下火,消腫止痛……”

施母將茶杯放回桌上,不耐煩地打斷她:“我不渴,我餓了。”

姜曇與紫珠對視一眼,後者微微搖頭。

“那我這就讓人傳飯。”

趁上菜的間隙,紫珠跟到後廚,低聲對姜曇說:“姑娘,這老太太一路過來又是買布又是買花,把奴婢的銀子都花光了。買了那麽一大堆東西,還不許我雇車,楞是從城東逛到城西,奴婢的手都擡不起來!”

姜曇安撫性地拍拍她:“銀子都算我的,回頭補給你。我匣子裏的玉簪也給你,辛苦你了。”

“不是為銀子,我就是心疼姑娘!”紫珠忿忿地說:“我托人去找施公子,她還不讓,偏要讓姑娘你來。”

“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早晚都有這麽一遭。”姜曇將紫珠按在椅子上:“你在後廚用飯,這裏無人打擾,你好好休息。”

隨後,姜曇端起最後一道羹湯,往屋內去。

施母吃飯是個不安生的。

姜曇一坐下,她便指使姜曇起來布菜。

待夾到碗中,她並不急著吃,又要姜曇盛湯,每次不能多,只要一點點,喝完又要再盛。

半個時辰後,她總算用完了午飯,指著桌上的殘羹剩菜說:“辛苦你了,你也吃吧。”

姜曇看向桌上。

施母已將桌上的菜吃了個七七八八,沒吃完的也翻來翻去,羹湯菜肴撒了一桌子。

只有一碗湯尚且能用,姜曇便去端那湯。

不料半空中忽然伸出一只羹勺,忽地放進湯碗裏攪了攪。

施母抱歉地說:“呦,我倒忘了,這羹勺我用過。鄉下人就是這樣,不分什麽公筷公勺。想當年我一個人養活茂林的時候,也是將飯嚼碎了吐給他吃的。”

施母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掀起眼皮瞅姜曇:“你不會介意吧?”

姜曇笑著搖頭:“夫人吃好了就成,我不餓。”

施母對姜曇低眉順眼的模樣十分滿意。

“我施家的媳婦向來勤儉持家,今日的飯菜尚可入口,只是太奢侈浪費了些。揚州府的一家客棧裏,那飯菜得有多費銀子,你以後可得記著些,傳出去得讓街坊戳脊梁骨!”

施母的手指敲得桌子咚咚響。

姜曇靜等她說完,才說:“這些菜都是我自己做的,只借了客棧的一個桌子。”

施母頓住,她看了看四下,一個旁人都沒有:“那、包下客棧,花錢怕是更多!”

紫珠自後廚出來:“掌櫃的受過我家姑娘免費診治的恩情,又恰巧今日有事關門謝客,所以做個順水人情借桌子和廚房給姑娘,分文不取!”

施母噎住半晌。

看著手中茶湯,忽然想起什麽,情緒激動地說:“那掌櫃的是男是女?”

姜曇沈默。

施母猶如握住什麽把柄,嚷嚷道:“以後就不要擺弄藥材了,誰家女兒跟你似的,大街上隨便撿一個男人來診治。男女授受不親,若傳出什麽風言風語,我和我兒的臉面羞也得羞死了!茂林他爹要是知道了,在地下都不得安寧!”

紫珠氣得不行,看著姜曇的臉色,只等她示意,就要和施母爭幾個來回。

姜曇並沒有其餘表示。

而是乖巧地受教:“都聽夫人的。”

紫珠一跺腳,氣得走開了。

姜曇從廚下端來瓜果,剛放到桌子上,忽然一拍腦袋:“瞧我這腦子,夫人剛才已經吃飽了,我還把這些端上來做什麽?”

說著,她就要撤下去。

“哎,慢著!”施母將東西按下,斜了姜曇一眼:“誰說我吃飽了,我還能吃,別想拿下去偷吃!”

姜曇便放下了。

施母吃完一半,實在吃不下,要姜曇給她裝起來。

姜曇看了看天色,說:“外面這麽大的太陽,離住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夫人是走著去還是雇車去?”

說話間,車夫已在外面候著了。

施母揉了揉吃撐的肚子,她走不動了,便說:“坐車去。”

豈料剛上車,施母就哎呦哎呦地叫了起來。

“夫人,你怎麽了?”姜曇站在車外問。

施母嚷嚷:“我肚子疼!快給我看診!”

姜曇一臉慌亂:“夫人,我醫術不精,還是帶你去醫館吧。”

那車夫卻不肯趕車了:“別是得了絕癥,你們合夥訛我吧?我不拉你們了,去找旁人去!”

一旁還有幾個車夫,聽他這麽說,連忙避得遠遠的。

施母一急,竟暈了過去。

姜曇臉上的慌亂不見了,她上車來給施母診脈。

車夫要趕她,被紫珠塞了一串銅板:“別擔心,這老太太身體好著呢,沒什麽事。”

診脈完,姜曇說:“積食腹痛。”

果不其然!

紫珠說:“嘴皮子那麽刻薄,也算有報應。”

姜曇悠然靠在車壁上,敲了敲:“去城西鐘老大夫醫館去。”

紫珠噗嗤一笑,鐘老大夫是姑娘的老熟人了,撒個謊這種小忙,他一定會幫。

施母快到黃昏才悠悠轉醒。

姜曇在床前守著:“夫人醒了,要喝水嗎?”

施母推開她,問一旁的白胡子老大夫,這大夫一看就德高望重、醫術高明,施母第一眼就信任他。

“神醫,我得了什麽病?”

鐘老大夫看了一眼姜曇,說:“尖舌癥,已病入膏肓。幸好你家裏人及時將你背來,若再晚些時日,怕是無藥可治。”

施母一聽,隨即眼前一黑。

姜曇攙扶住她:“請問該用什麽藥?”

鐘老大夫指著遠處山上的菩薩廟說:“往那處走,到廟裏求一碗香灰喝下去,不消半日,就能康覆。”

施母看著姜曇:“那讓她……”

鐘老大夫說:“需得你親自去求,方算誠心。別人去無用,偷懶乘轎是欺瞞菩薩,也無用。”

施母最信菩薩和神仙,哪敢不從。

於是施母便這麽出發了。

姜曇在山下送別,紫珠偷笑:“一百五十多層石梯,爬上去一定腿都軟了。山下的小乞丐說,那廟裏的香灰專給腦滿腸肥的貴人喝,喝了一準拉肚子,老太太可不就這麽好了!”

姜曇嘴角微微扯了扯,說:“托人看著,有什麽不對及時扶著。”

“姑娘放心,不到兩百層的石梯,這老太太身強體壯,沒那麽容易暈。”

忙碌了大半日,姜曇總算有空歇息。

看著熙熙攘攘的山下集市,姜曇松了口氣,牽著紫珠走進去。

“來,我們也好好逛一逛。”

她的身後,陸青檐緊緊跟隨著。

他仔細打量她的身形,瘦弱單薄。她的身體,柔軟細膩。

這是女人的身體。

紫珠在小攤上扒出來一朵絹花,簪在姜曇的耳邊,姜曇微微笑著。

忽然,她覺得身後有人在看著她。姜曇往後一看,卻什麽都沒有。

到處都是人。

天香館內,陸青檐搖搖晃晃地上樓,身邊的掌櫃畢恭畢敬。

耳邊有吳儂軟語,奏琴賣唱的是一對蘇州父女,那妙齡女子口中糯糯,眉眼清麗勾人。

他將掌櫃的衣襟揪過來,示意掌櫃看那女子:“把她送到我房裏來。”

掌櫃看著他身後佩劍的兇神惡煞,連忙應是。

陸青檐往口中倒著一晌貪歡,來不及等它化入酒中,他就瘋狂地吞咽下去。

一包又一包。

當初制藥的大夫說,這東西是古人貴族傳下來的,只為喝酒助興,切不可多飲,否則傷身。

陸青檐想,無所謂。

“姜曇。”陸青檐胸前劇烈起伏,看著虛空:“來見我。”

他將東西摔了一地:“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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