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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83.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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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83.臺風

意識到有人在錄像後,陸祺心臟都跟著涼了半截,但目前最主要的問題是先把陳兆傑這個大問題解決掉。

陸祺帶著他去往主任辦公室,一路上陳兆傑都在想辦法和他說話。“陸哥,你生氣了嗎?”

陸祺冷冰冰地說:“你要砸我飯碗,你覺得我能高興起來嗎?”

“陸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

“然後你就昭告天下讓那麽多人來看熱鬧是嗎?”陸祺氣得胸膛上下起伏,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他萬萬沒想到,這場熱鬧的主角是自己。

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陸祺讓他先等一下,自己只身進去了。

陸祺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他將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和主任說了一遍。

主任滿面愁容地拍了拍陸祺的肩膀說:“你先走吧,我單獨跟他聊一聊。”

陸祺疲憊地走出辦公室。

“你進去吧。”陸祺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

“陸哥,你……你不進去嗎?”

“我跟你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了,讓教學主任和你說吧。”說罷陸祺轉身就離開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麽,只是心裏有一股強烈的直覺——這事恐怕不會輕易結束。

現場那麽多人,甚至還有學生錄視頻,一旦視頻傳播到網絡上,現在社會對於同性戀的包容度還沒有那麽高,尤其是他們還有一層師生身份,哪怕是大學師生,也是禁忌之談。

這個陳兆傑!

初見時瘦弱、膽怯,連和自己對視都不敢,怎麽能做出這麽……這種事呢?

陸祺無比後悔。可是後悔也沒用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盡力想辦法將損失最小化。

陸祺不知道自己這一路是怎麽走回去的,總之他腿腳發麻,每走一步都是一場酷刑,一路上他遇到的很多陌生的學生和老師,卻不敢和任何一個人對視,總覺得他們的視線帶著鄙夷和探究。

陸祺知道這些都是他的幻想,雖然現場人很多,但還這點時間內還不至於鬧得人盡皆知。

只是他……他無法克服心裏的陰影。

哪怕這件事沒什麽影響,但這個意外對於他來說也會成為一輩子的陰影,籠罩在他的頭頂。只要看到學生、看到老師,他都會忍不住忍不住擔心是否自己早就成為了一個“異類”。

果然不出所料,短短一下午時間,那段視頻就被傳播在學校的幾個表白墻上。

還是學校領導出面,強行阻斷了視頻的傳播。

連著幾天陸祺都沒睡好覺,整個人看起來都衰老了不少。

每次都是剛剛入睡,就會被那天的畫面嚇到從睡夢中驚醒。

事情發生之後的第五天,陸祺懷著忐忑的心情再次邁入主任辦公室。

這次主任的表情嚴肅極了,陸祺心臟一顫,隱約能猜到他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判決。

主任把一次性紙杯推到陸祺面前,“陸老師……”

陸祺垂下眼眸,雙手交疊在桌面上,用力攥著:“您說吧。”

“這次是校領導出面才把事情壓了下去,咱們學校各個平臺的私人賬號,什麽表白墻、萬能墻、通知墻之類的,你知道處理起來多麻煩嗎?”

“還好大學師生的關系不像其他年齡段那麽敏感,對學校沒有太大的影響,但學生那邊傳播得還是很厲害……”他頓了頓說:“不是我說你,陸老師你也真是的!你作為一個老師,你應該對多多註意自己的私生活!這種和男同學……你知道真鬧大了會有什麽後果嗎?”

“萬一被學生家長知道了,那就更嚴重了!”

“還有之前你請假那次的熱搜,雖然處理得及時沒有波及學校,但這也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太陽穴拼命地跳痛,大腦疼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炸裂。

陳兆傑是學生,學校對他最多只是批評教育,畢竟他沒有步入社會,“心智還不成熟”,再加上是抑郁癥患者。所以這一切的後果都只能由陸祺一人承擔。

哪怕他也是無辜的人。

——誰讓他沒有處理好和學生的關系呢?

——誰讓大環境對同性關系的態度依舊暧昧模糊呢?

陸祺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我連他的聯系方式都沒有,我們只有在咨詢所見過幾面,有監控作證。”

“陳兆傑就是一個學生,思想不成熟,他根本不懂什麽情啊愛啊的,也不是學校不想相信你,你的能力和教學水平學校有目共睹……”

“只是必須要找一個人背鍋是吧?”陸祺冷著臉,聲音擲地有聲。

主任推了推眼鏡,陸祺看得到鏡片之下那雙渾濁蒼白的眼睛閃過的一絲無奈。

算了,沒什麽用。

主任也只是聽上層的吩咐做事。

和他一樣,身不由己罷了。

“所以學校對我的處罰是什麽?”

主任低頭喝了一口水,“這段時間……你就先休息一下吧。”

“停職,”陸祺深吸一口氣,胸口淤積著化不開的煩躁,他一字一句仿若字字泣血一般說:“是嗎?”

主任搓了搓手心,又摸了一把臉:“只是暫時的,你別想多,等這件事過去了就好了。”

陸祺沒有力氣再去據理力爭了。

他像是一個喪失了全部力氣和生機的病人,面對病入膏肓的自己,只能屈服:“我明白了。”

“你在系統上提交長假申請吧,教務處那邊會通過的。”

聊到這兒,陸祺知道,結束了。

這場鬧劇以他被停職作為結尾。

潦草收場。

他撐著純木桌子,站起身時踉蹌了兩下。

聲音疲軟,帶著點看破紅塵的蒼涼感:“我先走了。”

所有的委屈,在轉身間化作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薄紅的眼角淌落到唇角。

陸祺狼狽地伸出舌尖舔掉,推門離開。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陸祺擡頭看了一眼遠在天邊的火紅的太陽。

知道他被停職後,陳兆傑來咨詢所找過他幾次,都被他的助理或者是趙安年想辦法攔下了。

陸祺覺得自己現在沒有精力繼續為來訪者提供咨詢服務,幹脆讓助理這段時間先把他的預約暫停。

結束了手頭上最後兩個預約,陸祺回到家睡了一覺。

這一覺整整睡了十四個小時。

想來後天黑得徹底,整座城市寂靜無聲,只有陸祺一個人孤單地坐在床邊,俯視整座城市。

那種沮喪的、無能為力的痛苦再次席卷而來,他終於撐不住了。

大腦在拼命鳴笛,他猶豫片刻,顫抖著手給顧瑯言撥打了一通電話。

這半個月以來他一直在強撐,不想讓自己影響到顧瑯言的情緒,就在和他的聊天中裝出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可在這個夜晚,看著高懸在頭頂的柔和月光,陸祺心中寂寞又空虛,他極力渴求想要被填滿。

什麽都好。

只要能讓他有安全感。

能讓他不必再在夜裏流淚。

陸祺在師範大學任職幾年,日子平平淡淡,他雖然對這份工作沒有那麽喜歡,但早已習慣了。

他覺得自己會一直在這裏教學,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可沒想到變故來得這麽突然。

“嘟——”

這通電話一直沒被接通。

陸祺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膝蓋上,手機仍至一旁,沒掛斷,陸祺就這樣靜靜地聽著鈴聲。

整整過去兩分鐘,陸祺還是把電話掛掉了。

顧瑯言在忙。

陸祺知道,可還是忍不住心存幻想。

幻想他撥過去,顧瑯言就能立刻接聽。

然後他只需要聽著顧瑯言的呼吸聲就好了,他不會對顧瑯言訴苦,也不會讓他知道自己的遭遇,他只是……

陸祺忽然能明白當時八年前閉口不提自己苦難的顧瑯言的想法了。

陸祺崩潰地抹了把眼淚,他只是想他了而已。

陸祺吸了吸鼻子,他不想哭的,可偏偏在打不通電話的這一刻,委屈到達了另一個巔峰。

心臟被貫穿的疼痛順著血液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傷口的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回聲清脆。

陸祺再次緊緊抱住膝蓋,沈默地看著漆黑的城市。

他沒有任何困意,就這麽一直坐在床邊,窗簾敞開著,窗外忽然起風了,樹枝在風中飄搖,被拉扯成怪異的模樣。

陸祺這才突然想起這幾天看到的天氣預報,說是臺風即將登陸。

原來還沒登陸嗎?

陸祺自嘲一般地笑著,那他怎麽感覺已經臺風過境、寸草不生了呢。

第二天顧瑯言特意發消息問陸祺,淩晨他沒接到的那通電話是不是有什麽事。

仿佛那晚情緒崩潰只是假象,陸祺相當平靜地回覆他:“沒事,晚上做噩夢,想跟你聊一聊。”

顧瑯言對此很受用,他笑著跟陸祺說:“這幾天太忙了,等我過兩天陪你聊。”

陸祺把這條語音貼在耳邊反覆播放了好幾遍。

就像是顧瑯言正貼在他耳畔對他低語。

這就夠了。

*

臺風登陸的前幾天,陸祺開車去超市買了不少東西,先給周月萍那裏送去了一些。

回家後陸祺看著陰沈沈的天空,始終覺得心裏很壓抑。

沈甸甸的,像是塞下了一塊巨石,將那顆柔軟的心臟撐得又滿又漲,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陸祺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自己一個人待著瞎想,幹脆驅車前往陳知行的酒吧。

不到八點,“不夜天”剛剛營業。

可能是因為臺風,酒吧裏人不算多,跟平常比起來簡直算得上冷清。

陳知行落得清閑,坐在吧臺旁研究新品,他一只腳垂在地上,一只腳搭在高腳凳的凳腿旁,光看背影就能感覺出他撲面而來的騷氣。

陸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出凳子坐在他旁邊。

可陳知行卻頭也不擡,嘴邊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含含糊糊地說:“不加私人微信,可以掃碼關註公眾號。”

陸祺的舌尖舔過牙齒,覺得好笑:“你在說什麽屁話呢。”

陳知行一楞,把煙抽出來,擡頭發現是陸祺,摸了摸後腦,訕訕道:“是你啊……”

“那你以為是誰?”

“我還以為……”陳知行不說話了。

“以為是你的追求者?”

陳知行沒臉沒皮地笑了幾聲。

陸祺扯了一張菜單舉起來看了一會兒:“給我來杯……”

他選擇困難癥犯了,猶豫地說:“隨便給我來一杯吧。”

陳知行拍了拍褲子站起身,“等著,馬上就好。”

沒過多久,一杯淡粉色的特調雞尾酒被推至陸祺面前,細密的氣泡順著杯底往上湧,像溺水之人的求救。

陸祺抿了一小口,入口是淡淡的酸苦,帶著點回甘。

陳知行順手給自己調了一杯,好奇地問:“今天怎麽想起來找我了?”

陸祺晃了晃酒杯,“心情不好。”

“呦,哪個不長眼的讓我們小棋子不順心了?”陳知行調侃道:“說出來哥哥幫你揍他。”

陸祺不屑地輕哼一聲,“你就打嘴炮吧。”

“到底怎麽回事兒啊,不會還是跟顧瑯言有關的吧?”陳知行狐疑地看著他,“熱搜那事解決的怎麽樣了?”

“馬上一審開庭了,應該是穩了,我都交給他們團隊了,本來就是無辜受牽連,不想折騰。”

“我一想就是,”陳知行點上煙猛吸一口,“你本來就不喜歡麻煩,肯定懶得摻合。”

“那程奕那小子呢?最近沒騷擾你吧?我上周還看見他摟著一個在這裏喝酒呢。”陳知行不屑地嗤笑一聲。

陸祺並不在乎這些,根本不往心裏去。

他平淡地說:“我停職了。”

陸祺猝不及防一句話,讓陳知行一口煙還沒來得及過肺就嗆了出來。

“什麽——”

煙灰掉在吧臺上,陸祺掃了一眼,從他的煙盒中抽出一根放在嘴邊,“給我點上。”

陳知行捏起煙,手指抖了抖,試了幾次才給陸祺借火,“怎麽回事啊?”

半根下肚,陸祺被蒼白的煙霧熏得差點睜不開眼。

陸祺的眼睛紅了一圈,他支起胳膊撐著頭,不想讓陳知行看到他眼裏的脆弱。

陳知行看他這副模樣心裏也不好受,又幫他開了兩瓶酒:“不想說就算了,今天正好酒吧沒什麽人,我陪你喝。”

陸祺把雞尾酒一飲而盡,又舉著啤酒仰脖灌進嘴裏。

他喝得猛而急,水漬從嘴角溢出來,沿著白皙的脖頸滑落,圓潤的喉結一上一下,他一口氣喝完了一大半,然後擡起胳膊把嘴邊的水痕蹭掉,瓶底“啪”的一下砸在吧臺上,聲音清脆震耳,陸祺打了個嗝,嘴唇動了動。

“算我倒黴,在咨詢所有個學生正好預約我,我和他聊過幾次,後來才知道他也是師範大學的學生,被他堵在教室門口當著一堆人的面單膝下跪表白,然後……我就因為‘私生活不檢點’被放假了。”

陸祺屏住呼吸,一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他聽。

“我操,憑什麽啊?”

“就憑他是學生,我是老師。”

“不是,只是表白而已,都大學了,學校還這麽敏感嗎?”陳知行一臉忿忿。

陸祺聳了聳肩,往嘴裏又灌了幾口啤酒,精準地點出問題的關鍵:“其實學校在乎的根本不是表白,是傳播。”

“有學生錄視頻傳播在表白墻上了,雖然被學校談話了,但這始終是一個隨時會被引燃的炸彈。”

“……”陳知行沈默了,這麽一想,其實學校的做法也無可厚非。同性關系本來就容易引起爭議,何況還是在校風嚴謹的師範大學。

比起傳播到網絡上遭人詬病,還不如先及時做出處理,但……

“道理我都懂,但我還是難受,憋屈,學校無辜,學生不知者無罪,我呢?我就要受這種委屈嗎?”陸祺憋著一肚子氣發洩不出來,胸膛上下起伏著,呼吸粗重。

陳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的安慰都在這個動作之中。

“喝酒。”

陸祺眼前一片模糊,他費力地睜大眼睛。

一瓶接一瓶,喝到意識渙散,眼睛失去了光亮。

只能茫然地呆坐著,任由疼痛如滔天的海水沖刷著身體。

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器官都在叫囂著疼痛,密密麻麻的,連綿不斷的,數千根銀針一齊紮心胸膛,又或者成千上萬只蟲子啃食著心臟。

陸祺捂著胸口想緩解痛意。

頭也跟著滋滋冒著痛,他握著拳頭砸了兩下太陽穴,可疼痛絲毫沒有減少。

電話鈴聲驟起,陸祺渾身顫了一下,他那雙暗淡無光的杏眼瞇起,看了一眼手機。

是顧瑯言。

可手指卻不受控制地點了接聽。

“……”陸祺沒有第一時間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粗重的呼吸。

電話那頭的顧瑯言的聲音傳來,像清泉治愈了陸祺泥濘、斑駁的傷口:“陸祺,你今天有空嗎?”

眼淚其實一直都堵在眼眶裏,他咬緊牙關才忍著沒有讓自己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淚。

可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陸祺實在是忍不住了。

豆大的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啪”地落在吧臺上。

晶瑩的淚珠在斑斕的燈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陸祺垂著眼睫看自己流成一個小水窪的淚水。

他無聲地張開了嘴,像是在哀嚎。

可發出的聲音卻是破碎的,顫抖得不成語句:“有空。”

“你怎麽了?”顧瑯言皺起眉,“你在哪裏?”

“……”陸祺又陷入了一陣沈默。

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他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陸祺?你說話。”顧瑯言沈聲道,不難聽出他話中的焦急。

吸氣、呼氣,胸口淤積的痛苦還是沒有消散,他把手機塞到陳知行手裏,示意他接電話。

陳知行看了一眼持續增長的通話時長,和備註,楞了一秒:“餵,言哥,他在我這裏。”

“對,我們在喝酒呢。”

“喝了,不少。”

“沒事兒,我送他回去就行,哦……你在江雲啊。”陳知行瞥了一眼趴在吧臺上,肩膀顫抖的陸祺,“行,那我給你個地址,你來吧,外面好像下雨了,你路上註意安全。”

陳知行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陸祺。

陸祺緩了好半天,嗓子幹啞,他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他要過來?”

“是啊,好像是剛到江雲。”陳知行一臉覆雜地看著他,“江雲馬上登陸臺風,飛機估計都不能起飛,真不知道他怎麽過來的,不會是坐到其他城市中轉然後坐高鐵過來的吧?”

陸祺一楞,是啊,最近江雲臺風,很多航班都取消或者延誤了。

顧瑯言……不是還在拍戲嗎?

他回江雲,是專門找自己的嗎?

心臟猛地跳了兩下,熱血翻湧著,陸祺冰涼的四肢升溫了。

“你們兩個是和好了?”陳知行歪著頭試探道。

陸祺迷茫地看向他,他喝了不少酒,大腦不是很清楚,只是胡亂地敷衍了一句:“沒有。”

“那他為什麽回江雲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啊?”

“你問我,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就算了,等會兒他來了我自己問。”陳知行攤開手,裝作無辜的樣子。

陸祺如鯁在喉,瞪了他一眼,威脅道:“你別嘴賤。”

“我哪有,我作為你的發小,關心一下你的感情狀況不行嗎?”

“……你廢話真多。”

他自顧自又開了一瓶酒,沈默地喝完了。

他其實不知道一會兒應該怎麽面對顧瑯言,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灌醉,然後裝傻。

又是幾瓶酒下肚,陳知行也不攔他,就靜靜坐在一旁看他喝。

等到顧瑯言風塵仆仆趕來時,陸祺已經喝的七葷八素、暈頭轉向了。

他擰著眉,身上濕漉漉的,像是剛淋過雨,戴著口罩和帽子,穿著黑色的大衣,難掩周遭的低氣壓。

他剛一踏進酒吧,就看到了倒在吧臺上不省人事的陸祺。

顧瑯言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晃了晃他的肩膀:“陸祺?”

陸祺閉著眼,難受的抿著嘴,臉色蒼白。

顧瑯言掃了一圈,倒了一地的酒瓶,數都數不過來。

一口氣從胸口湧上來,顧瑯言壓下怒火,轉頭質問陳知行:“怎麽讓他喝這麽多?”

陳知行無辜地說:“我攔不住他啊,他心情不好,我哪敢攔他啊。”

顧瑯言聞言,扶起他的動作一頓,“心情不好?怎麽回事?”

陳知行露出一副震驚的樣子,大驚失色道:“他居然沒告訴你嗎?”

顧瑯言微微用力,掐住了陸祺的肩膀,疼得陸祺“唔”了幾聲,但卻沒力氣掙脫。

他當然能看出陳知行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和他眼裏的戲謔,但他還是會因為這句話而心臟一陣一陣的鈍痛。

“什麽意思?”顧瑯言冷臉,聲音壓得極低,“出什麽事了嗎?”

陳知行收起嬉皮笑臉的模樣,把剛從陸祺那裏知道的消息全都說給顧瑯言聽。

顧瑯言看著眼神迷離、意識不清的陸祺,那雙眼睛沾著水汽,鼻尖紅紅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藏著不說,他突然想起那天陸祺給自己打過來的電話,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接到。

陸祺沒有發酒瘋,他酒品很好,只是眼神木訥,看起來沒什麽生氣。透過這雙眼睛,顧瑯言恍然想起他們分手的那天,陸祺雙眼赤紅,聲音哽咽地問他,為什麽要把一切情緒都藏起來。

原來那段時間,陸祺一直是這樣的心情。

也原來他那段時間所謂的隱忍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強撐。

【作者有話說】

覆合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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