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47.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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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47.累贅

他們相識在夏天,相戀在夏天,在每一個夏天都留下了屬於他們的獨家記憶。

日子是平平淡淡的,金錢沒有壓垮他們任何一個人,只是在心裏留下了一個隱隱約約泛著痛意的傷疤,顧瑯言依舊是拼命的打工,眉宇間不見曾經青澀稚嫩的少年氣,多了許多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段的成熟,以及不經意之間散發出來的陰郁。

明明是夏天,可陸祺卻覺得涼颼颼的,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討厭夏天,出租屋裏沒有空調只有一個電風扇,吹起來“吱呀吱呀”的,吵得陸祺根本睡不著,但他又不能關掉風扇,因為比起吵,熱更煎熬。

人在一個狹小的地方待久了是會倦怠的,顧瑯言不要命的工作總是會讓陸祺感到心慌,他知道顧瑯言這麽拼命賺錢的原因除了給母親治病,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自己。

可這不是陸祺想要的。

他們也經常會產生爭執,可顧瑯言似乎永遠都是理智的,他很少在陸祺面前發脾氣,他會耐心地哄著陸祺,會逗他開心,會買一些好玩的小東西送給他當禮物,他幾乎是把全部的好都給了陸祺。

可陸祺還是會不安,那股揮之不散的悸動橫在胸口,令他輾轉反側,他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一個人不應該總是冷靜克制的,總會有疲憊厭煩崩潰的時候,這些都應該被發洩出來,而不是堵在心裏。

陸祺嘗試過和他溝通,顧瑯言的反應很平淡,他像是被設定了一個固定的程序一樣,總是第一時間安撫陸祺,他會親親陸祺的嘴角,然後按著陸祺的頭埋在自己胸口,輕聲說:“我沒有不高興,現在這樣就很好。”

陸祺知道顧瑯言在撒謊,他怎麽可能覺得這樣很好?明明顧瑯言經常會在半夜離開抽煙,他寧願用抽煙的方式緩解壓力,也不願意與自己分享。

只有在床上,顧瑯言才會展現出他的另一面,那種情緒被壓抑久了,在床上展現得就越發淋漓盡致,陸祺總是會被他做到昏睡過去,然後又被他弄醒,反覆多次,長夜漫漫。

夏去秋來,自從打工之後陸祺才發現時間可以過得這麽快,他在上學的時候也沒有放下打工,依舊在學姐家的燒烤店工作,還上了幾次學校的公眾號,再從學校回到江雲的時候已經是冬天了,這好像是陸祺和顧瑯言二人過的第一個春節。

臨近除夕的那半個月到處都是熱鬧的,陸祺從好早之前就開始期待這一天。

這個冬天似乎和往常沒什麽區別,顧瑯言在奔波中忽然病了,但他還是執意要去打工,他下定決心的事情陸祺根本攔不住。

陸祺從沒問過顧瑯言需要多少錢,就像顧瑯言也從來不對他說一樣,陸祺始終覺得他們兩個之間多了層薄膜,明明很輕松就能戳破,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邁出那一步。

陸祺沒談過戀愛,不知道這樣的狀態對不對,但心裏卻會有些耿耿於懷。

他和陳知行還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偶爾陳知行還會來陸祺打工的酒吧消費,美其名曰是為了陸祺的業績,其實就是他自己想喝而已。陸祺也會在微醺後和他吐露一些苦水,但都點到為止,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哀怨,他對自己的選擇從不後悔。

“萍姨因為你的事傷心了好久,每天都以淚洗面。”陳知行喝了口啤酒,感嘆道:“我媽說的。”

陸祺垂下眼睛,他不後悔但很愧疚:“我媽她身體怎麽樣?”

“前陣子流感,病了好幾天,現在好得差不多了。你們兩個好歹是母子,沒必要鬧成這樣吧,你服個軟她肯定會心疼你的。”

“我媽說的對,我不孝順,我沒良心。”陸祺一口氣把手裏的啤酒喝了個幹幹凈凈,把那些他想說的話全部吞咽回肚子裏。

他和周月萍並不單純是服不服軟的問題,而是周月萍對待他和顧瑯言感情的偏見,甚至可以說是歧視。

“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回去看看她。”

陳知行嘆了口氣,伸手在陸祺的肩上拍了拍,“言哥現在怎麽樣?”

陸祺沈默片刻,“不太好。”

“怎麽回事?”

陸祺搖了搖頭,心裏幾分苦澀:“……說不上來。”

“嗨,也沒辦法,說起來他能撐到現在也真是佩服,要是我經歷這種從天堂掉到地獄的落差感,肯定早就自暴自棄了。”

陸祺不置可否。

那個晚上他們聊了許久,隔天陸祺就回家想去看看周月萍,可他敲了半天門都沒人回應。陸祺走的時候沒有帶鑰匙,他想了想還是輸入密碼直接進去了,家裏空空的,沒有人。

陸祺有些遺憾,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回來再和周月萍談談,但她卻不在家,這樣陸祺又忍不住退縮回去。

陸祺剛走出小區就收到了來自顧瑯言的消息,他今晚還是要住在醫院。

陸祺手忙腳亂地炒了兩道菜,用飯盒裝好步行到三院門口。

他之前陪著顧瑯言去看過舒然,但都是在她意識不清醒昏睡過去的時候,那個曾經漂亮知性的女人如今面色蒼白不見血色,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最嚴重的時候連呼吸都要依靠機器。

陸祺曾經以為癌癥是很遙遠的,那是頭一次他產生了對癌癥的恐懼,這個疾病能把人折磨的不成人樣,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失去所有生機和活力。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顧瑯言還沒有回消息,他在樓下等了會兒,正要上樓去病房,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周月萍腳步匆匆,邊走還邊蹭了下眼角的淚水。

陸祺的心臟“咚”的一下墜落谷底,寒意侵蝕,他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連忙追上去:“媽!”

周月萍停下了腳步,在看到是陸祺的那一刻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陸祺抱緊懷裏的飯盒,聲音顫抖:“媽,你怎麽來醫院了,你生病了?”

周月萍一楞,視線閃避不敢去看陸祺的眼睛。

陸祺緊張地盯著她。

“沒什麽大事兒,就是來醫院體檢。”周月萍語氣有些僵硬,但態度明顯軟了許多。

聞言陸祺松了口氣,但他總覺得不安,心臟依舊在瘋狂跳動,似乎下一秒就能從胸膛裏掙脫束縛:“體檢的單子呢,沒什麽問題吧?”

陸祺小心翼翼地問。

“單子還沒出呢,過幾天再來拿。”

“……好。”

周月萍以往體檢常去的醫院並不是三院,陸祺雖然有些奇怪她為什麽要繞遠來到三院體檢,但他的大腦還維持在看到周月萍出現在醫院裏的缺氧狀態,自然沒空分心想這些。

陸祺伸手幫周月萍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周月萍忽然問:“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

周月萍嗯了一聲,兩人之間竟然有些生疏:“有空回來看看吧。”

“好。”

陸祺目送著周月萍的背影離開自己的視線,像是失去知覺了一樣根本感受不到胸口的酸痛,他吸了吸鼻子乘坐電梯到達三樓,他記得顧瑯言母親的病房在三樓最裏面。

陸祺找到顧瑯言時他正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頭靠在墻上閉著眼,一副疲憊的模樣,眉頭擰著,嘴唇緊緊抿著,消瘦的下頜線崩出一條僵硬的直線。

陸祺的心臟都跟著揪了起來,他輕輕坐在顧瑯言旁邊,過了好半天顧瑯言才慢慢睜開眼,他失神地望著陸祺,滿眼都是茫然,甚至還帶著點絕望。

難道是舒然阿姨的狀態不太好……

陸祺不敢想這個可能性,他連呼吸都是很輕很輕的,生怕驚擾到顧瑯言的休息。

他把飯盒放到顧瑯言手上,輕聲說:“吃飯吧。”

顧瑯言盯著手裏的飯盒看了好半天,他努力壓制住心裏的痛苦,但顫抖的手掌卻將他出賣,陸祺眼睜睜看著顧瑯言把飯吃得一幹二凈,然後起身,像是逃離一般,沒分給陸祺一個眼神,留下背影:“我去刷一下。”

陸祺手足無措地抓了抓褲子,顧瑯言的態度有些冷淡,讓他有些迷茫。

回來的時候顧瑯言臉上還沾著水,他把飯盒刷幹凈,又用紙擦幹了水分,接過飯盒的剎那陸祺碰到了他的指尖,陸祺倏地擡頭撞上顧瑯言的雙眼。

他微微低著頭,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看著有些嚇人。生活確實是折磨人的,它把那個陸祺記憶裏最耀眼奪目的少年侵蝕成現在這副陰郁頹廢的模樣。

好疼。

哪裏都疼,連呼吸都是痛的,他越發意識到自己的無力,根本不能替顧瑯言分擔一分一毫,這樣的自己留在他身邊,只是累贅。

陸祺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渾身冰涼,他眨了眨眼睛,委屈地抱住顧瑯言。

顧瑯言沈默著遲疑了幾秒鐘,最終還是環住了他。

病房外人來人往,兩個少年緊緊抱住對方,醫院是冰冷的,到處都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對方的味道最令人安心,只有對方的懷抱最溫暖。

陸祺掙紮著陷了進去,他不敢睜眼,害怕再一睜開眼看到的是顧瑯言離開的背影。

【作者有話說】

改文的手感火熱!明天淩晨應該會提前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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