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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5章 便利店、憧憬、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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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5章 便利店、憧憬、約定

“騎車回去嗎,還是打車?”顧瑯言詢問陸祺的意見,這個時間早就沒有公交車了,陳知行家所在的小區離泰澤有點距離。

“要是你不累的話,我們可以走一段距離然後再騎車。”見陸祺猶豫,顧瑯言又給出第二個選擇。

“好。”陸祺應了,雖然沒怎麽喝酒,但是在KTV裏太久,再加上扛著陳知行,身上沾了不少酒味,陸祺低頭聞了聞衣領,味道很沖,特別熏人。

陸祺嫌惡地皺眉,撇了撇嘴:“正好當散散味了,難聞死了。”

顧瑯言笑著看他浮誇的表情,“晚上會不會有點涼?”

初秋的風帶著點涼意,但鬧騰了一晚上,陸祺渾身都是熱氣,根本感覺不到一丁點兒冷意。

他搖了搖頭,指著一條路說:“走這條路吧,路燈比較亮。”

顧瑯言對這附近並不熟悉,而陸祺前陣子才去過陳知行家蹭飯,大致的路線還有點印象。

兩人沿著路邊走走停停,零點已過,路上有零零散散幾輛車,迎面而來時車前燈的光線又亮又長還刺眼,陸祺瞇了瞇眼睛,強烈的光芒透過眼皮,哪怕閉上眼都能感受到面前的光亮。

“小心點。”顧瑯言忽然開口,一把拽過他往自己的身邊扯了扯。

一輛汽車呼嘯而過,掀起一陣帶著汽車尾氣的風。

陸祺小聲辯解:“我看到車了。”

“看到車了還不躲。”顧瑯言冷聲嗆他,掌心的溫度完完全全地傳遞給了陸祺,陸祺的手腕都被他捏紅了一小塊。

顧瑯言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在顧瑯言的視角裏所看到的是汽車迎面而來,但陸祺擡起胳膊擋著光,卻絲毫沒有躲避車輛的意思,車主大概沒想到這麽晚的路邊會有人,車速極快,車內還放著震耳的音樂。

而他們兩人雖然在道邊,但離那輛汽車的距離很近,有很大的風險。

半分鐘過去了,顧瑯言仍然心有餘悸,心臟跳動得又快又重。

手腕的溫度依然停留在那兒,陸祺感覺癢癢的,偷瞄了一眼顧瑯言的手背,淡青色的脈絡十分明顯,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沒有松手,陸祺什麽也沒說,任由他拉著,哪怕狡辯的說辭已經到嘴邊了,只要他張開嘴就能說出來,可那一刻他安靜極了,反常地吞下自己的說辭,挨了頓訓。

走在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他心中一動,向旁邊挪了挪,兩個影子挨得更近了,像是在擁抱、在耳鬢廝磨。

陸祺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冒出這個念頭,他回頭看了一眼影子,又擡頭看了看月光,月光太亮了,亮到周圍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陸祺不合時宜地想到了那首粵語歌,不久前剛唱過,他對裏面的歌詞記憶深刻:“斜陽離去朗月已換上,沒法掩蓋這份情欲蓋彌彰,這一剎情一縷影一對人一雙,哪怕熾熱愛一場。”

他們不是戀人,但卻有著無數對甜蜜戀人之間該有的氛圍。

路過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陸祺有點餓意,他主動提出請顧瑯言吃關東煮。

兩個人坐在便利店玻璃前的椅子上,一人面前放了一小杯關東煮。透過玻璃,窗外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便利店裏播放著溫柔的音樂,員工正在整理貨架,發出哐當的聲音。

陸祺跟著節奏哼了幾聲,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在KTV裏有點消沈的顧瑯言。

對,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語來描述顧瑯言。

就是”消沈“,甚至可以說是有點“低落”。

北極翅有點燙嘴,陸祺被燙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嘴唇紅紅的。

突然感覺平時愛吃的關東煮都不那麽美味了,陸祺低頭看著還在散發熱氣的湯水,糾結了好半天。

“顧瑯言,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顧瑯言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嗯了一聲,“問什麽。”

“你是不是不開心啊?”陸祺用簽子戳了幾下杯壁,聲音微弱。

“啪”地一聲,一顆魚丸掉回關東煮的紙杯裏,濺出幾滴水。

有點燙。顧瑯言想。

他不動聲色地抹去了濺落在手背上的湯水。

“不開心的話可以說出來,憋著對身體不好。”陸祺又說。

他不知道自己這句莫名其妙的關心會不會太冒犯,他不敢去看顧瑯言的眼睛,害怕看到裏面的不耐和煩躁,只能惶惶不安地攪弄著沒吃完的關東煮。

“很明顯嗎?”顧瑯言自嘲般地笑著,“抱歉,是不是影響到你的心情了。”

“誒?”陸祺不解,偏過頭,漂亮的杏眼瞪得圓圓的,滿是不可置信,有點像小白。

眼底的水光與頭頂的燈光重疊在在一起,顧瑯言好像在他眼底看到了有點疲憊的自己。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陸祺解釋道,心跳也跟著音樂結尾的鼓點均勻地跳動。

“我就是覺得你在KTV好像不是很開心,一直在喝酒,就是感覺,沒有別的意思。”陸祺有點著急,前言不搭後語的。

顧瑯言看他張惶失所的模樣,觸碰到了心裏那片最柔軟的地方。

顧瑯言把沒吃完的關東煮推到一邊,兩人並排離開了便利店。

沈默了幾分鐘,那是陸祺覺最難熬、最不自在的幾分鐘,他瘋狂在心裏念叨著自己的莽撞,恨不得收回自己說過的那幾句話。

太莫名其妙了,說教味太重了。

換他自己都不樂意聽,居然還對顧瑯言說出口了!

“陸祺。”顧瑯言忽然開口打破寂靜。

路燈似乎是年久失修,在他開口時閃爍了幾下,陸祺懊惱地看向他,等待他說下一句話。

顧瑯言的眼神十分專註,像是在看陸祺,又像是在透過陸祺清澈的眼睛與自己對話。

“你有想做的事嗎?”

“考大學算嗎?”

“算,那考上之後呢?”

“可能是找工作吧,不都是這個流程嗎。”陸祺遲疑道。

顧瑯言微微頷首,他的雙拳緊握,指尖幾乎要嵌入掌心,那痛感如同電流般在掌心蔓延。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進行一場內心的較量。

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像是宣洩一般地聊起了自己。

“我想成為一名歌手。”顧瑯言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唇角勉強勾勒出一抹笑意,“聽起來是不是有點荒謬?”

陸祺沈默不語。

時間仿佛凝固,一秒、兩秒、三秒。

顧瑯言的肩膀微微下沈,平日裏最不喜與人親昵的陸祺,此刻卻出人意料地將手臂搭在了顧瑯言的肩上,用力拍了拍。

他語氣中帶著點驚喜和激動,“這算夢想吧?我靠,顧瑯言你好厲害啊!”

“我不開玩笑,你去問問有多少人有一個自己的夢想,大多數人都是按部就班隨波逐流,你能有自己的夢想已經超過普通人一大截了!為什麽好笑呢?”

“……”顧瑯言一陣錯愕,無助地眨了眨眼睛。

陸祺轉念一想,按顧瑯言的家庭來說,歌手、明星、演員這種,都是“不入流”的東西吧?

而顧瑯言在KTV時渾身散發出來的頹廢似乎也代表著他不被支持的痛苦和寂寞。

“你為什麽想做歌手?”陸祺很認真地問。

顧瑯言思忖片刻,猶豫道:“因為很喜歡,我媽媽是一名舞蹈演員,她很溫柔漂亮,小時候因為我的出生她被迫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成為了我的‘附屬品’,我長大後……她因為一些原因告別舞臺,是她讓我接觸到鋼琴、接觸到音樂的,我很享受在音樂裏找到自己的感覺,就像我曾經看到她在花園裏穿著睡衣無聲地跳舞,很震撼,但又……”

他停停頓頓,嘆息道:“震撼,但又很可憐。”

這些話他從未對其他人說過,他不想被人誤解為炫耀又或者賣慘博同情,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好這些情緒,可當他在看到陸祺驚嘆的神情時就再也也無法抑制自己了。

他居然用“可憐”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母親,陸祺一楞,腦海中閃過那天療養院看到的女人,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那就去做啊,你長得好看,唱歌也好聽,還會彈鋼琴,到時候你站在舞臺上,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歌聲,喜歡你這個人的。”言語的安慰或許太過於單薄,但陸祺想說,也必須要說,他要把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傳遞給顧瑯言。

他眼底滿滿都是仰慕,語氣真摯誠懇,落在顧瑯言的心臟上,砸出一道道難以磨滅的印記。

久違的溫暖如同藤蔓,緩緩纏繞在顧瑯言的身上,他的眼前突然模糊了一瞬,鼻子也酸澀起來。他有些尷尬地擡起手,輕輕揉了揉眼睛,視線再次清晰,陸祺的笑容明媚,顧瑯言根本就挪不開眼睛。

“你也會喜歡嗎?”顧瑯言的聲音都不平穩了,似乎風一吹就能吹散道四處各地。

陸祺點頭,“當然了,我是你第一個粉絲!”

陸祺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情景,他的笑意更濃了,眼睛瞇了起來:“你在臺上做最佳歌手,我就是你的忠實聽眾。”

“那……作為你第一個粉絲,是不是該有點特權啊?比如……你開演唱會的話我要坐在第一排!還要坐最中間的位置,讓你一低頭就能看到我,這樣你就不會緊張了。”

“不過分吧?”陸祺激動地踱步,繞著顧瑯言走來走去,甚至連顧瑯言的歌手生涯會經歷什麽都在腦海中演繹了一遍,比未來的歌手本人還要激動。

他在這樣一個普通又安靜的夜晚,暢想著屬於顧瑯言的無限可能性。

長夜漫漫,一縷光線刺破黑暗,宛如神明降落,只為顧瑯言而來,整個世界都亮了。

胸腔猛烈地震動,牽扯著顧瑯言的五臟六腑都跟著顫抖,狂風驟雨般的心動席卷而來,少年稚嫩的臉龐帶著溫柔的笑意,映在了顧瑯言的心上。

顧瑯言怔怔地望著陸祺,情不自禁伸出掌心在他蓬松柔軟的頭發上揉了揉。陸祺被這猝不及防的親昵舉動嚇得宕機了幾秒鐘,大腦重啟後,他抓了抓自己的脖子掩飾自己的情緒。

只有濃密細長的睫毛不經意之間的顫抖,充分將他的緊張暴露了出來。

顧瑯言沒想到陸祺竟然想得這麽久遠,他的語氣中帶著憧憬和向往,帶動著顧瑯言也不受控制地眺望遠方,他想,如果自己真的有機會能站在舞臺上呢。

顧瑯言一想到以後自己站在舞臺上,陸祺坐在臺下,他用著和現在同樣的目光望著自己。

美好、虛幻、令人忍不住沈溺。

顧瑯言說:“不過分。”

一點都不過分,顧瑯言想。

“只要你願意,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永遠屬於你。”

這句承諾的分量重到壓得陸祺呼吸困難,他吸了吸鼻子,鼻腔裏灌滿秋夜的涼風,有太多想要說的話淤積在胸口,千回百轉之後,陸祺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陸祺站在左邊,雙手插兜,時不時用餘光偷瞄一眼顧瑯言,他心底忽然蕩漾起來,又酥又麻的感覺。

他的手在口袋裏無助地抓了抓,腦海中忽然迸發出一股滾燙的熱流。

“我突然對以後的職業有點想法了。”陸祺開口,尾音上揚,激動得心臟砰砰直跳。

“什麽想法?”

“我想做心理醫生。”陸祺說。

陸祺眼底寫滿了興奮,他曾經在搜索“同性戀”話題時看到有不少人認為這是心理疾病,並堅持要看心理醫生,陸祺想,喜歡一個人怎麽會是疾病呢?

陸祺不理解,也無法接受。

“你不覺得很厲害嗎,治愈其他人心靈的同時也能治愈自己。”

陸祺換了個委婉的說辭來表達自己的觀點,他想,如果自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心理醫生,那就可以幫助更多深陷進“同性戀疾病”的人。

這在別人眼裏或許是微不足道的,但在陸祺這裏卻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很了不起,”顧瑯言張開手,像是在感受風,“我相信你。”

就像你相信我一樣。

少年時代的喜歡並不一定是轟轟烈烈驚天動地的,至少後來再回想起那一晚,他認為自己對顧瑯言的感情是更像潺潺溪流,悄然無聲地在心底匯聚成河。

那些曾經他以為有些突如其來的感情早就在不經意之間埋下了一顆種子,只要澆點水、吹吹風,再曬一曬太陽,它就能沖破束縛、肆意生長。

或許這份喜歡永遠也沒機會宣之於口,但它依然在炎炎夏日中給陸祺一席陰涼處避暑。

【作者有話說】

顧瑯言:說好了做我的忠實聽眾呢?

這種自己的夢想因為對方而生根發芽、破繭成蝶的感覺,有人懂嗎

(伸出小手乞討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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