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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單向玻璃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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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單向玻璃外的世界

按照自己和陸之的相處情況推想,接下來的話題該繼續跑偏了,於是許隨向軍方要了外務申請表,跑到Charles的病房寫。

Charles的傷恢覆了不少,現在拄著拐杖可以一天多次往返病房和食堂。

“要是陸嶼破產了,陸去攤煎餅果子說不定又能東山再起,”他評價說,“食堂現在的煎餅果子確實比不上之前的好吃。”

“以陸嶼目前的狀態來看,破產估計不太可能,”許隨轉轉筆,翻到下一張繼續寫,“如果你喜歡中餐的話,回頭我介紹你和陸之他弟認識,他倒是有開餐館的計劃。”

Charles欣然答應,又問:“不過,這麽危險的工作,你之後還要繼續做下去嗎?”

眼下愛鬧事兒的漂亮國總統大選結束,這種緊張局勢或許不會持續太久,那不如回到國內的民生路線,背靠著陸嶼、再加上自己這段時間刷的經驗,想來整什麽報道也方便不少。

“來這裏是為了新聞理想,為了看看報道上一帶而過的數字背後到底是什麽樣子,赤裸袒露的現場的確讓人興奮,但我不喜歡這種無力感,或許我並不適合在這種環境下呆太久,我更喜歡做那些能看得到結果的新聞。”

“明白了,”Charles打趣他:“如果需要揭露的對象成了陸嶼或者陸嶼的合作商,你會怎麽做?”

他學著代笙的語調:“嗯,那陸之得學會對自己選擇的愛情擔點責任。”

檢查好申請表,許隨準備拿過去給軍方的人敲章。

出於好奇,Charles問了他們這次的計劃,桑瀾還在初步溝通的緣故,許隨就簡單說了一下這篇報道的寫作思路。

“這會是一篇非常精彩的報道。”

“謝謝,我會盡力的。”

說話間,桑瀾推門進來,笑了笑沖Charles吩咐:“你也別閑著,這趟你也一起。”

弗蘭德斯安排得很快,他們又回了一趟游輪,按照要求裝扮成隨行軍火商的雇傭兵。

“雇傭兵……?”

三個人換上衣服面面相覷,雇傭兵的話,似乎只有Charles在體格上說得過去。

“不瞞大家說,”Charles同樣為難,“你們也知道,我家裏是做珠寶生意的,有不少國際上的生意夥伴,如果被認出來的話……”

桑瀾:“而且誰會留一個走路一瘸一拐的雇傭兵在身邊。”

最後又協商了一下,Charles成了投資商,桑瀾還是當好弗蘭德斯情人的身份,至於許隨,因為對相關數據比較了解,加上體內有抗體,所以成了實驗體的質檢員。

一起在基地灰頭土臉那麽久,許隨覺得Charles身上的各種首飾快要閃花他的眼睛,轉頭再看看桑瀾——行吧,差不多。

“不過,你們是不是有點過度打扮了?”許隨表示疑問,“你們倆現在看起來不像有錢慣了的,像我朋友圈裏的暴發戶。”

“畢竟是和不熟悉的人做生意,”Charles把巴掌大的鉆石隨手拋著玩,“就是得直接把資產展示出來,像old money那種,萬一碰上不識貨的人,是得吃閉門羹的。”

“是嗎?我一直以為你們這個消費層級的人不會接觸到草臺班子。”

“嗯哼,這件衣服好像不夠浪蕩,”桑瀾說,“之前和弗蘭德斯去酒莊度假,隔天的風言風語是疑似弗蘭德斯有私生子,搞得我也得搞點什麽刻板印象出來——啊!忘了吻痕。”

然而桑瀾其實並不需要這麽大費周章,因為面對“情人”這麽模糊的身份來說,露骨的矯情勁兒和吻痕並不能完全打消外人的疑慮。

“見笑,他嬌縱慣了,這次不帶著的話,回去一定要鬧脾氣的。”

弗蘭德斯拉住外套上的鏈子,拽出精巧的雕金懷表,打開表盤,裏面是兩個人的合照。

看上去,那會兒的桑瀾才十歲左右。

“啊,我們的第一張合照,沒想到你一直帶在身邊。”

他表現得很是驚喜,但許隨看得出來桑瀾現在很想揍人。

畢竟從照片上看起來正經得不行的養父養子變成如今這副黏糊情人的樣子,是比直接就是情人聽起來變態不少。

Charles伸出被五顏六色的戒指戴得滿滿當當的手,用看垃圾的傲慢眼神上下打量四周,不情不願和對方的人握了一下手,然後掏出紙帕擦擦手,繼續把鉆石當核桃盤。

許隨直覺Charles應該接觸過不少暴發戶。

當中確實有覺得Charles眼熟的,但查出來發現他確實是珠寶商,Charles吹噓了幾句自己之前做生意的高光事跡,不滿道:“我們在等什麽,蘭,別人和我做生意都得排隊等我賞臉的。”

金主不能得罪是生意人共識,對方推過來一個實驗體,但不等介紹,Charles就把手上盤的鉆石扔到了他身上,那實驗體隨即失控,瞬間被保鏢射殺死亡。

許隨過去對實驗體進行檢查:“瞳孔發散,下頜脫臼,手臂超出正常扭曲範圍,指甲內有泥土和白色粉末,推測為墻灰,腺體……腺體鼓脹,還有不少舊針孔,推測為靠營養針續命的不穩定次品。”

他一本正經把提前背好的不合格實驗體通用數據說了出來,邊說邊對著實驗體指指點點,翻來弄去,看著很專業,對方的隨行研究員也沒察覺出錯誤。

“這種貨也好意思拿出來,鉆石當你們這趟的跑路費了,”Charles轉動他的輪椅掉頭就走,“蘭,這生意我不想做了,真是糟糕透頂。”

弗蘭德斯適時出來打圓場,最後大家各退一步,價格漲了一成,但實驗體可以由弗蘭德斯這邊的人親自挑選。

而許隨作為看起來經驗頗多的同行,順理成章也有了進入勒波特的資格。

他們之前就了解過,對於身體條件相同的實驗對象來說,自願進行實驗的人會比被強制進行的人要穩定得多,所以他們搜羅來各種各樣的戰爭中的遺孤,圈養一起進行洗腦,為了防止他們當中有人向外界傳遞消息,所以連教給他們的語言都是單獨創造的。

許隨誇讚這裏是個不錯的畜牧場,又借著通用數據評價了飼養條件。

聞渡那份資料中的研究進度要比勒波特這裏的快很多,他因此不至於露餡,甚至對於穩定劑的研發問題也能賣賣關子,告知幾個無關緊要但他們不知道的藥劑數據和配比。

“我見過其他實驗室裏的實驗體,按理說,不會出現那麽容易失控的情況,”許隨說,“如果方便告知更多實驗情況的話,我想我可以提供更多解決辦法。”

這個畜牧場上的屠宰場內部就是勒波特的實驗室,在這裏,許隨發現到了聞渡沒在資料上寫到的控制劑。

不是每個腺體都能適應得了這種基因融合的手術,就算成功,也會有嚴重的排異反應,或者失衡風險。

之前黎聿為了控制顏栩身上的梔子花細胞,把顏栩整個人都泡進藥倉,但這裏的實驗體需要被投入戰場,和投入大量資金來維穩相比,直接換免費的原材料要便宜得多。

就是有點麻煩,有實驗體死在戰區的話,他們需要及時進行焚毀處理。

既然會有實驗體有學習研究員的語言的意識,那麽就有因為過分痛苦的後遺癥而想要反抗的實驗體。

所以勒波特專門推出了可以消解排異反應的痛苦的控制劑,就像吊在驢子前面的胡蘿蔔。

當然了,這種控制劑不止是有溫和的止痛和加速融合作用,裏面還有無法被實驗體代謝出去的微量毒素,這種毒素短期內不致命,但會讓實驗體成癮。

即使許隨有在毒窩裏呆過的經歷,但他也說不清楚這種毒物是什麽。

聞渡大概知道,但出於一些原因,這個不在他可以公開的範圍內,而這裏的研究員也對這個話題表現出了排斥。

屠宰場地下是用來檢測實驗體機能的地方,他們會定期向實驗體身體中註射足夠讓他們失控的催化劑,然後將這些實驗體放到面前的玻璃擂臺中觀察,最後對活下來的實驗體進行解剖化驗,以此來調整下一階段的藥劑配比數值。

“不得不說,你們的實驗體比其他實驗室的,都要適合做軍火工具。”

一個半身是鱗片的實驗體趴在許隨面前的玻璃上,因為是單向玻璃,所以對方根本看不到自己,但他的眼神中並不都是失控的癲狂。

許隨看著他的眼睛,覺得那是很重的悲哀,也許還有疑惑。

作為戰爭的受害者,在家破人亡後又要被繼續榨取生命,甚至他們當中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勒波特”其實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就像許隨在做有關於戰地記者的準備工作前,並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白磷彈的存在,也想象不到那一串遇難人數的數字背後是什麽樣的景象。

而新聞工作就是破開這面單向玻璃,讓這個世界知道“勒波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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