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077：倦鳥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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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倦鳥歸林
清晨的陽光透過鏤空的窗簾落到客廳的沙發上, 像斑駁的細碎星光。
樓謙這幾日都在家辦公, 昨晚上與衛軒通話到淩晨一點, 關於“誠益”食品公司訴訟的。
多年的習慣致使他即便身體非常疲憊, 但還是在八點左右就醒了過來，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消瘦、沈靜的面龐。
樓謙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摸了摸沈唯的頭發，“地板涼，別坐在上面。”
沈唯托著腮定定的看著他，也不知維持這個姿勢多久了。
“我想起來一點了。”沈唯語調緩慢，又有幾分不太肯定道：“樓謙後背有三顆小痣, 圍成一個三角形，你有嗎？”
樓謙幹脆利落的脫下睡衣, 將後背展露在沈唯眼前, 幾秒鐘後，沈唯手指顫抖的撫摸在小痣上，樓謙問：“還能想起更多嗎？”
回答他的是沈唯盤繞在他脖子上的擁抱, 以及小心翼翼的呼吸, “我等你好久了，我以為你不會來接我了。”他從不曾這般委屈小心，以前僅有的幾次都是戲精附體，如今卻是真心實意。
樓謙親了親他環到眼前的手，忽然註意到他手腕上數道疤痕，臉色微變。
沈唯之前對他有所防備, 一直沒怎麽讓他觸碰，手腕上這麽多道疤痕他都沒發現，樓謙懊惱的同時，又極為心疼。
沈唯入獄之後，沈濤想方設法打通了監-獄的關系，盡可能的給沈唯更好的照顧。然而入獄沒多久，沈唯的病就覆發了，隔離治療，謝絕所有人探視。
兩年半時間，天權權利更疊，外面天翻地覆，樹敵只多不少。沈濤怕有人會報覆獄中的沈唯，就默認了監-獄方面的這種半監禁、半保護的行為。
樓謙撫摸著那些疤痕，入獄之前沒有的，“這怎麽弄的？”
沈唯貪念的蹭了蹭他的脖頸，“熬不下去的時候就劃一刀，想你的時候就求救。”無數個日日夜夜，他在隔離病房失控發瘋，又一次次撐著殘存的理智求救，反反覆覆，疤痕也就越來越多，無法消退。
他三言兩語，說得輕巧簡單，樓謙的心臟卻仿佛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流淌出來的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譴責。
——
樓謙在家陪了沈唯幾日，才回覆趙念念的催促，誠益食品公司那邊約見他兩次了，再推脫下去對方勢必會懷疑他們公司的誠意。
翌日，沈唯坐在餐桌旁吃著蒸餃，目光一直跟隨著樓謙，看他忙上忙下，洗碗、洗衣、擦拭桌子、收拾文件。
“你要出門嗎？”沈唯見他從書房提著公文包出來，忙問道。
“嗯，去一趟公司。”樓謙半蹲在沈唯面前，說：“你在家乖乖的，別出門好嗎？這是樂器房的鑰匙，裏面有你收納的很多樂器，還可以彈嗎？”
沈唯看了看自己的手，“嗯，節奏快的彈不了。”他又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樓謙現在是他的主心骨，一刻不見都會影響到他的情緒，其實樓謙也不太放心沈唯一個人在家，但公司那邊他已經推了三天了，今天必須過去交接一下。
“我下午就回來，座機在書房，你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好嗎？”
沈唯這才猶豫著勉強點頭同意。
樓謙去公司後把手裏的文件交給趙念念，後者按捺著蠢蠢欲動的八卦心情，決定先忍一時，等樓謙辦完事了再打聽。
總經理辦公室內，衛軒剛掛斷電話，樓謙便進來了。
衛軒雖然還頂著二老板的名頭，但實際上他老頭已經徹底放權，他現在是法和名副其實的一把手了，頭上有個大哥在國外總部任副經理，董事長就是兩人的父親，均是業內很有名望的律師。
“終於來了？”衛軒笑著指了指沙發，示意樓謙坐，“沈唯還好嗎？”
樓謙不避諱他，直言道：“不太好。我不能久待。”
“那你想好誠益食品公司這個案子怎麽處理了嗎？他們已經向法院遞交了起訴書，搜集到的相關證據也已經發到了我方加密郵箱，並且指明聘請你作為律師。”
樓謙點頭道：“我已經看過了。”
“那你的意向是？”
“抱歉。”樓謙回絕道：“你知道的，我現在無心任何事情，稍後我會跟誠益的董事說明情況，我上一個案子收尾的資料也都交給念念了。”
衛軒露出無奈的表情：“我就知道是這樣，他一回來，你肯定心神大亂。”
樓謙笑笑：“不是心神大亂，是我現在只想陪在他身邊。你不是常說久別勝新婚嗎。”
“話是這麽說沒錯。”衛軒提醒他：“跟誠益食品公司的這起訴訟你真不再考慮下嗎？這可是名利雙收的大好機會，能讓你的名氣提升好幾個層次。”
“軒哥，我想請個年假。”
這意思便不言而喻了，衛軒知道他這個人，一旦打定主意，那就很難說動，更何況還牽扯到沈唯，那更是寸步不會退讓的。
衛軒也只能點頭同意，“那你有什麽推薦的人選，我現在手上有兩三個案子，月底還要去趟美國總部，沒有精力接手誠益食品的訴訟。”
“邵琦。”樓謙緩緩念出一個人名。
“邵琦？”衛軒眉梢微挑，“我記得去年年會你跟他還有過節來著吧？”
樓謙糾正：“他對我單方面過節而已。”
“行吧，我去找他聊聊。”
邵琦比樓謙大兩歲，是英國留學回來的博士，資歷及經驗都非常豐富，幾乎沒有敗績，與樓謙、齊雲、衛軒並稱為法和律師事務所的四大金牌律師。
不過他對樓謙一直有點偏見，大概是因為樓謙平時寡言少語，自視甚高，人緣卻出奇的好，又跟衛軒齊雲都是多年好友，還在法和入了股，地位就有那麽一點點不同。
論能力論學歷論資歷，他自認都優於樓謙，卻偏偏被壓一籌。
去年年會的時候，他不知從哪打聽到的消息，公開在年會聚餐時詢問樓謙愛人的事情，暗中試探是不是在坐牢。
樓謙當時盯了他一眼，提醒他記得把年終獎寄回給家裏，然後就跟同事們打了招呼提前離席了。
邵琦家境不好，父母傾盡心血才把他供養成才，這在公司不是秘密，但卻是邵琦的逆鱗，沒人會提。
縱使他現在能力出眾，也賺了很多錢，但依然有時候會覺得自卑，會覺得別人看他的目光夾雜著同情、憐憫，那些伴隨著他讀書時，看過太多太多的熟悉的表情。
因此被樓謙當眾刺了一下後，頓時覺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變得耐人尋味起來，這讓他仿佛被當眾抽了一記耳光，十分屈辱，無處發洩。
自那之後，兩人就很不對付，當然是邵琦單方面的看不慣樓謙，樓謙根本沒受影響。
這讓邵琦更加惱火，覺得自己是那種心胸狹隘，小肚雞腸的人，然而在同事們眼裏，只是認為樓謙向來如此，待人溫和的同時又疏離有禮。
衛軒不知道其中過節，只大概聽趙念念提過一次年會聚餐的事情，拋卻這些私人矛盾，齊雲在外地出差，邵琦確實是現在的最佳人選。
樓謙在人事那邊辦理了年假手續，恰巧趙念念抱著資料去找邵琦交接，趙念念比了個電話的手勢，說：“那我有問題就給你打電話了啊？其實拉個三人小群更方便啊，直接語聊多好。”
樓謙淡淡道：“沒有必要，別跟他說是我這邊轉交的案子。”
“哦哦，好吧。”趙念念心思機敏，既然樓謙特意叮囑了，那她肯定是不會說的。
“對了，聽軒哥說，你愛人回來了啊？”趙念念笑嘻嘻的八卦道：“什麽時候帶出來給咱們見見唄，一起吃個飯啊。”
樓謙微微一笑：“會有機會的。”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沈唯不在。
樓謙只楞了幾秒，立刻轉身往保安亭跑去。在小區門口的快遞代存點，看到了正在取快遞的沈唯。他站在快遞三輪車旁邊，手裏提著一個超市購物袋，心不在焉的等著。
瞬間，樓謙松了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心跳的厲害，仿佛緊張到了極致後的突然松懈，後知後覺。
“買的什麽？”樓謙走過去，從快遞員手裏接過包裝紙盒。
沈唯奇道：“不是你買的嗎？”
樓謙這才想起來，自己前兩天確實在網上下過單，給沈唯買了幾套換洗的衣物。
“明天我們去逛商場吧，給你買幾套秋裝，再給家裏添置點家具。對了，得鋪上地毯，你老是喜歡坐在地板上。”
沈唯讚同道：“好啊，再買個懶人沙發，要單人那種，還要一個吊椅，我還要買個筆記本電腦，以前的都過時了。”
“好，都聽你的。還有手機，你想要什麽牌子？”
在沈唯潛意識裏沒有接納樓謙的時候，兩人一直是分床睡，樓謙睡客房。這晚睡到半夜，卻感覺身邊擠了個人，沈唯披著毯子跑過來了。
樓謙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見沈唯半蹲跪在床邊一旁看他，著實驚了一下，隨後穩住心神伸手一撈，“怎麽了？做噩夢？”
“不是。”沈唯順從的躺在他懷裏，樓謙往裏面挪了挪，給他讓出點位置，“我突然想起來，明天不是周末，你不上班嗎？”
“年假。”
“哦。”
“還有什麽想問的？”
沈唯斟酌著說：“我這情況時好時壞，有時候會認不出你，疏遠你，有時候又覺得特別熟悉，想跟你親近，你會不會覺得……”
話未說完，樓謙截斷他，“不會。”他低低的笑了一聲：“你以前比現在更反覆無常。”
沈唯：“……”
“阿唯，你現在就像一張白紙，是你以前總想幹幹凈凈的樣子。我等你很久了，再多等一段時間也無妨，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你會再次愛上我。”他親了親沈唯的額頭，提過毯子蓋在他身邊抱進懷裏，低聲哄道：“阿唯，睡吧，我們明天去逛商場。”
這個稱呼令沈唯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很久以前，有很多人都曾經這樣叫他，熟悉的、憎恨的……最後都匯聚成了樓謙的模樣，溫柔而無可奈何的。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有誤訂或者自動訂閱的小天使，留評送小紅包喲(＾Ｕ＾)ノ~Ｙ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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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習慣致使他即便身體非常疲憊, 但還是在八點左右就醒了過來，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消瘦、沈靜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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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唯托著腮定定的看著他，也不知維持這個姿勢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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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好誠益食品公司這個案子怎麽處理了嗎？他們已經向法院遞交了起訴書，搜集到的相關證據也已經發到了我方加密郵箱，並且指明聘請你作為律師。”
樓謙點頭道：“我已經看過了。”
“那你的意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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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哥，我想請個年假。”
這意思便不言而喻了，衛軒知道他這個人，一旦打定主意，那就很難說動，更何況還牽扯到沈唯，那更是寸步不會退讓的。
衛軒也只能點頭同意，“那你有什麽推薦的人選，我現在手上有兩三個案子，月底還要去趟美國總部，沒有精力接手誠益食品的訴訟。”
“邵琦。”樓謙緩緩念出一個人名。
“邵琦？”衛軒眉梢微挑，“我記得去年年會你跟他還有過節來著吧？”
樓謙糾正：“他對我單方面過節而已。”
“行吧，我去找他聊聊。”
邵琦比樓謙大兩歲，是英國留學回來的博士，資歷及經驗都非常豐富，幾乎沒有敗績，與樓謙、齊雲、衛軒並稱為法和律師事務所的四大金牌律師。
不過他對樓謙一直有點偏見，大概是因為樓謙平時寡言少語，自視甚高，人緣卻出奇的好，又跟衛軒齊雲都是多年好友，還在法和入了股，地位就有那麽一點點不同。
論能力論學歷論資歷，他自認都優於樓謙，卻偏偏被壓一籌。
去年年會的時候，他不知從哪打聽到的消息，公開在年會聚餐時詢問樓謙愛人的事情，暗中試探是不是在坐牢。
樓謙當時盯了他一眼，提醒他記得把年終獎寄回給家裏，然後就跟同事們打了招呼提前離席了。
邵琦家境不好，父母傾盡心血才把他供養成才，這在公司不是秘密，但卻是邵琦的逆鱗，沒人會提。
縱使他現在能力出眾，也賺了很多錢，但依然有時候會覺得自卑，會覺得別人看他的目光夾雜著同情、憐憫，那些伴隨著他讀書時，看過太多太多的熟悉的表情。
因此被樓謙當眾刺了一下後，頓時覺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變得耐人尋味起來，這讓他仿佛被當眾抽了一記耳光，十分屈辱，無處發洩。
自那之後，兩人就很不對付，當然是邵琦單方面的看不慣樓謙，樓謙根本沒受影響。
這讓邵琦更加惱火，覺得自己是那種心胸狹隘，小肚雞腸的人，然而在同事們眼裏，只是認為樓謙向來如此，待人溫和的同時又疏離有禮。
衛軒不知道其中過節，只大概聽趙念念提過一次年會聚餐的事情，拋卻這些私人矛盾，齊雲在外地出差，邵琦確實是現在的最佳人選。
樓謙在人事那邊辦理了年假手續，恰巧趙念念抱著資料去找邵琦交接，趙念念比了個電話的手勢，說：“那我有問題就給你打電話了啊？其實拉個三人小群更方便啊，直接語聊多好。”
樓謙淡淡道：“沒有必要，別跟他說是我這邊轉交的案子。”
“哦哦，好吧。”趙念念心思機敏，既然樓謙特意叮囑了，那她肯定是不會說的。
“對了，聽軒哥說，你愛人回來了啊？”趙念念笑嘻嘻的八卦道：“什麽時候帶出來給咱們見見唄，一起吃個飯啊。”
樓謙微微一笑：“會有機會的。”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沈唯不在。
樓謙只楞了幾秒，立刻轉身往保安亭跑去。在小區門口的快遞代存點，看到了正在取快遞的沈唯。他站在快遞三輪車旁邊，手裏提著一個超市購物袋，心不在焉的等著。
瞬間，樓謙松了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心跳的厲害，仿佛緊張到了極致後的突然松懈，後知後覺。
“買的什麽？”樓謙走過去，從快遞員手裏接過包裝紙盒。
沈唯奇道：“不是你買的嗎？”
樓謙這才想起來，自己前兩天確實在網上下過單，給沈唯買了幾套換洗的衣物。
“明天我們去逛商場吧，給你買幾套秋裝，再給家裏添置點家具。對了，得鋪上地毯，你老是喜歡坐在地板上。”
沈唯讚同道：“好啊，再買個懶人沙發，要單人那種，還要一個吊椅，我還要買個筆記本電腦，以前的都過時了。”
“好，都聽你的。還有手機，你想要什麽牌子？”
在沈唯潛意識裏沒有接納樓謙的時候，兩人一直是分床睡，樓謙睡客房。這晚睡到半夜，卻感覺身邊擠了個人，沈唯披著毯子跑過來了。
樓謙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見沈唯半蹲跪在床邊一旁看他，著實驚了一下，隨後穩住心神伸手一撈，“怎麽了？做噩夢？”
“不是。”沈唯順從的躺在他懷裏，樓謙往裏面挪了挪，給他讓出點位置，“我突然想起來，明天不是周末，你不上班嗎？”
“年假。”
“哦。”
“還有什麽想問的？”
沈唯斟酌著說：“我這情況時好時壞，有時候會認不出你，疏遠你，有時候又覺得特別熟悉，想跟你親近，你會不會覺得……”
話未說完，樓謙截斷他，“不會。”他低低的笑了一聲：“你以前比現在更反覆無常。”
沈唯：“……”
“阿唯，你現在就像一張白紙，是你以前總想幹幹凈凈的樣子。我等你很久了，再多等一段時間也無妨，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你會再次愛上我。”他親了親沈唯的額頭，提過毯子蓋在他身邊抱進懷裏，低聲哄道：“阿唯，睡吧，我們明天去逛商場。”
這個稱呼令沈唯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很久以前，有很多人都曾經這樣叫他，熟悉的、憎恨的……最後都匯聚成了樓謙的模樣，溫柔而無可奈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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