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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笑裏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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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笑裏藏刀

侯律師打電話過來那日, 樓謙正在收拾行李,再過幾天他得去臨安市校區報到。雖然還是屬於星海市管轄,但畢竟隔了兩百多公裏, 高鐵沒通, 來回很不方便。

鈴聲響了又掛, 沈唯被吵醒,習慣性喊道:“老公……”

他嗓音沙啞, 有氣無力, 是昨晚上做狠了的緣故。面臨異地分居, 兩人近來就有些不知節制。

“侯律師的電話。”樓謙看一眼手機, 俯身用額頭貼了貼他的額頭, “有點低燒,我昨晚上說到床上,你非要在樂器室, 受涼了。”

天氣雖然在回暖,但室內供暖也截止了, 還不到可以脫單衣的溫度。

“怪我啦?我怎麽知道你那麽久。”沈唯抱著他的脖子坐起身,揉著腰哼哼唧唧, “占我便宜還賣乖,非人哉。”

樓謙遞給他溫水跟退燒藥, 順毛道:“是,怪我。快把藥吃了。”

“生氣。餵我。”

樓謙捏著他撅起的嘴唇,把膠囊塞進去, 一臉平靜道:“你沒刷牙。”

沈唯:“……”男朋友不解風情還特剛直有撒子辦法?

“臨安市好遠啊,以後咱們就只能一周見一次了。”沈唯看到他的行李, 頓感悵然若失,嘆聲道:“怎麽辦, 我可能要出軌了。”

樓謙瞥他,“腿都給你打斷。”

“現在就打斷吧,帶著癱瘓我的一起去臨安市唄,不想異地,太痛苦了。”

“堅持,最多一年半,我會盡快拿到學位。”樓謙回撥侯律師的電話,見沈唯目光幽怨,於是俯首親了親他的眉心,鼓勵他說:“你還一年畢業,可以去找我啊。”

沈唯想想自己居高不下的逃課率,聽到這話更喪了。

侯律師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聽起來很是驚喜,“起訴這邊推動了,不出意外的話四月下旬開庭,神燈公司那邊應該是沒在許朝一事上插手了。”

“嗯,意料之中。他們關註的是趙香蓮,許朝那事兩年就出來了,有他父母的關系在,吃不了多少苦。”

這是段海茹給他的一個表態。

“段總約你了,什麽時候見?她公司繁忙,不會在星海市久留。”

沈唯看了看時間,已經晾了她三四天了,於是應道:“就今天吧。”

掛斷電話,洗漱好出門已經十點了,樓謙給他換了件厚一點的外套,貼了貼他的額頭,道:“燒還沒退,多穿點。真的不要我陪同?”

“我自己可以。這事兒與蘇蘊笑已經沒什麽關系了,是我們沈家內鬥,我不想讓你參與進來,沒一個好東西。”沈唯在他唇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又開始不正經了,“等我把家裏內亂蕩清,就娶你過門啊。”

樓謙彈了一下他的額頭,還真別說,他認為沈唯真有可能做得出來。

——

沈唯與段海茹幾年未見,上次回燕京也是匆匆一面,奇跡般發現自己對這個女人記憶尤深,甚至比母親在他記憶中留下的印象還要深刻。

母親去世前那兩年,他對沈晴的印象已經基本被瘋癲取代了,連長相都已經模糊了。

段海茹卻以另一種形式,在他記憶裏留下了濃重的色彩。

上次在燕京見面,在場人數眾多,他與段海茹並無直接交集。

段海茹在天權公司沒有股份,她本是沒有話語權的,但她作為段信龍的妻子,兼左膀右臂,她也說得上話。更何況她的立場與那些反對沈唯繼承遺產的股東董事立場一致,多個人,多一份助力。

像今天這樣雙方心平氣和坐下來談,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這是從未有過的第一次,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對方,怎麽起這個話頭。

相顧無言片刻後,段海茹從包裏拿出煙點上,動作嫻熟,見沈唯看過來的目光,吐出一口煙圈解釋道:“很多年了。你爸不喜歡身邊人抽煙,我只在沒人的時候抽。”

她把煙盒往沈唯面前遞了下,“來一根嗎?”

沈唯沒接,她也不覺尷尬,忒自收回手,深吸一口道:“也是,你們一家三口都不抽煙,習慣是相互影響的。”

煙霧在包廂裏飄散開來,她身邊的助理估計有咽炎,被嗆得咳了幾聲,段海茹恍若未聞,隔著薄薄煙霧說:“我知道你很恨我,但你知道嗎?其實我對你談不上恨,你是小輩,那些都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以前沈晴在的時候,我遷怒你。後來你待芊芊不好,我來之前還想著給你一個下馬威,為芊芊出氣,但現在真見了,反而沒多大感覺了。”

沈唯平靜的看著她,沒有答話。

段海茹彈了彈煙灰,緩緩開口道:“段信龍是不到十歲來我們家的,他從小就優秀,懂事,會照顧人,我情竇初開時就喜歡上了他,初中、高中、表白過多次,但他只把我當妹妹看待,我以為他是覺得我還小,就想著等長大了就能像大人們一樣戀愛了。我以為能跟他永遠在一起,因為我們是一家人,不可分割的一家人。”

“直到沈晴的出現,我才知道家人也是要分別的,時候未到而已。他愛沈晴,從他把你母親的照片放在錢包裏隨身攜帶時,我就知道這個女人占據了他的心。果然過了不到一年,他就帶你母親回來見父母了。她比照片上更漂亮,更有氣質,我在臺縣從沒見過這種大家閨秀。如果我們不是看上了同一個男人,我會很期待與她成為閨中好友。”

沈唯擡眸,“所以你羨慕她,又嫉妒她,你想方設法的模仿她。”

“是。”段海茹並不晦澀的承認,“我想挽回我愛之人的心,我以為有了孩子就可以讓他留在我身邊。那個時候還是太年輕,不懂事,一味的想要得到,錯誤的認為關系都親密到了這個地步,他肯定是愛我的。年覆一年,我為他的公司拼死拼活,我想站在同等的高度與他並肩。我忍耐著、煎熬著、痛苦著,一個人度過無數個寂寥的日日夜夜,看著你們一家三口溫馨幸福,從骨子冷到皮肉,再多的羨慕都只能化作嫉恨,他用時間告訴我什麽叫做一廂情願。”

“沈晴死後,我才得以正大光明的以妻子身份站在他身邊,我以為我的寒冬就要過去了,他終於能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了。”

段海茹目光垂下來,落在煙灰缸裏,自嘲道:“都是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即便沒有沈晴,他也不會看我一眼。他給了我財富、身份、地位、甚至是孩子,卻唯獨沒有給我所奢望的感情。他認芊芊,有求必應的地步,卻從不教導芊芊,而你是他從小帶大的,他真正承認的。”

沈唯沒什麽表情的看著她,不接話,也不反駁。

“你知道他為什麽把神燈公司的股權無償轉給我嗎?”段海茹吹散煙霧,嗤笑一聲,“在外人眼中,誰不誇一句他情深義重,對妻子寵愛之至?只有我明白,他是在報恩,他把這些年打拼的自己能分配的財富全部給了我,段家對他的恩情他還完了,他要跟我劃清界限。”

“這麽多年,我頂著他妻子的名義,曾經也覺得苦盡甘來,喜不自勝。現在只覺得疲憊不堪,麻木無感。”段海茹摁熄煙頭,“估計連你也不知道,他並沒有跟我領證。他的妻子至始至終都只有沈晴一個人。他愛沈晴,即便這世上已經沒有了沈晴的存在,他依然愛她。”

沈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真的覺得非常好笑,“啊,我以為你伴他身邊這麽多年,應該懂他的啊。”

段海茹保持著熄煙的姿勢,聞言撇過臉道:“什麽意思?”

“段信龍啊。”沈唯克制著收斂笑意,糾正她說的話,“你錯了,他不愛沈晴,他也不愛任何人。”

“財富、身份、地位……你大概是享受久了忘了吧。你、跟他,來自小地方臺縣,如果沒有我母親,沒有沈家的人脈,哪能平步青雲?段信龍或許可以憑借自己的本事闖出一番天地,但也僅僅是‘方寸之地’而已。你們現在所擁有的可以稱之為‘財富’的東西,都是從我母親那裏竊取的。”

神燈與天權相比,無疑是雲泥之別。

“至於領證,你想要的到底是一紙婚書,還是合法的繼承權及財產分割權?天權是我母親的財產,以及婚期雙方婚後享有的部分共同財產,你的想法在他眼裏無所遁形。”沈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感情牌在他這裏可沒有丁點兒用處,“他花了十幾年時間布的一手好局,從我母親手裏將天權完全掌控,連我這個遺囑指定繼承人都拿不到股權,又哪能讓你去分一杯羹呢?”

“你說他愛沈晴,那現在坐鎮天權公司的是誰?你愛他這麽多年,現在貪心不足的又是誰?”沈唯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在龐大的利益面前,愛情根本不值一提,你們都不過是追名逐利的趨狗而已。”

他言辭這麽犀利,倒是令段海茹有點刮目相看,果然還是長大了,比起以前半吊子下毒都穿幫的幼稚行為,現在倒是更有頭腦一些。

段海茹與他沈默的對視片刻,褒貶不一的評價道:“你確實比芊芊更像是他的孩子。”

“如你所說,我是他從小帶到大的,知父莫若子。”

“你這種想法,豈不是很傷你男友的心?”

“你對我可真是了如指掌。”沈唯不急不躁的反駁道:“他跟你們不一樣。有種人天生清貴,給他都不一定要。”

“你倒是對他很有自信。”

“有你們做對比,想不自信都難。”

——

手機亮了一下,是樓謙發來的信息,問他在哪,吳蒙約他們中午吃飯。

前段時間考上了的都在請吃飯,幾乎每天都有局,林希光是蹭飯就養的油光紅潤。樓謙只挑關系好的赴約,吳蒙是去外地讀研,已經在那邊適應了一個多月了,這幾天有假回了星海市,想起來請客了。大概是要炫耀一下他無拘無束、家裏終於管不到他了的自由生活。

沈唯對吳蒙的印象還不錯,咋咋呼呼不拘小節的一個人,他給樓謙回了個定位,打字回覆,“我這快結束了,飯局定在哪?我待會過來。”

樓謙發來定位,“我現在去T大跟他們會合,一點半到餐廳。”

“行。我還需要給他備份賀禮嗎?”

“我備過了。”

“?”

“家屬不用再單獨備禮了。”

“……”情話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沈唯用力打字回道:“不、許、騷!”

樓謙:“…………”

——

沈唯壓抑煩悶的心情一下子舒緩許多,揮了揮手,將那嗆人的煙霧驅散一些。

“你今天突然跟我說這麽多,我就當你是排解心情吧。”沈唯晃了晃手機道:“我還有事,咱們談談你用不正規手段拿下通州市那塊地的事兒?”

“行啊。”段海茹微微坐直了些,隱約凸顯出一點女強人的氣質,“你查到多少了?”

“不多,也就是趙香蓮上頭幾個領導的名字,都是謹慎的老油條,還沒查到他們是怎麽走賬的。”

“動用你舅舅的關系了吧。”段海茹也不指望他回答什麽,從助理那裏接過來一份合同,推到沈唯面前,“裏面有一張現金支票,填一個你滿意、我也滿意的數字,這事兒就過了。”

沈唯拿著筆在手裏轉了兩圈,評價道:“你倒是有備而來。”

“我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誠意了。”段海茹微微後仰,靠著沙發,表情有幾分耐人尋味,“而且,你一定會簽。”

沈唯手指頓了一下,放下筆,“這麽說你手裏還有跟我談條件的籌碼了?”

段海茹看著這張與沈晴神似的臉,就想起自己十幾年的忍辱負重,想起段信龍的薄情寡義,想起女兒小時候在臺縣被人叫野種,同樣是一個父親,待遇卻天差地別。

沈晴在時,她羨慕、嫉妒、厭惡、痛恨,連帶著遷怒她生的孩子,這個孩子分走了原本可以屬於芊芊的父愛。十幾年的嫉恨,隨著沈晴的離世,痛快了、舒坦了、喜極而泣了。

然而接下來的幾年,她不得不從一廂情願的美夢中醒來,認清現實,連恨一個人搶走她一切的借口都沒有了。段信龍不愛她,或者如沈唯所說,他不愛任何人。

她或許還愛段信龍,只是心已經千瘡百孔,甚至已經枯死,那原本一腔熱忱的愛,到底漏的所剩無幾,又還有多少被利益勾牽著,她已經分辨不清了,也不想再去分辨了。

對沈唯,她談不上恨,連遷怒都所剩無幾,只是一個不討喜的陌生人。這個人長著一張她不想再看到的臉,流著與段信龍一樣的血,是雙方都不屑認同的同父異母的兄妹。

——而對她來說,陌生人是可以隨意對待的,這意味著他們之間,只剩利益。

沈唯用筆敲了敲桌面,嘲笑她道:“對著我的臉出神這麽久,很想早點去我母親面前贖罪嗎?”

“我身體很好,也沒有尋死的打算,你多慮了。”段海茹指了指合同,道:“合同跟支票你先帶回去,我讓人給你送了一份禮,這個時間應該在你家小區等著了。你看完之後,把簽好的合同寄給我。”

她這般信誓旦旦,篤定沈唯一定會簽,倒是令沈唯一時間有些拿不準她的自信源自哪裏。

自從十五歲那年他多次試圖弄死這兩個人,未果之後,段信龍就把他看管的極嚴,上下學都有人跟著,除了個別好友可以來往外,杜絕了他其他所有的社交,這種半封閉的管束狀態一直持續到他高中畢業離開燕京。

他那時候連獨處久了都會被詢問,生活方式極其單一,根本沒有機會惹是生非。段海茹不可能有談條件的籌碼,至少不可能重要到能改變他對於通州一事的態度。

“這份大禮,一定要交到你的手上我才放心。”段海茹讓助理先出去結賬,露出見面以來第一個笑容,充滿了意味深長,“本來是想用來逼你放棄繼承遺產的,但我看你也沒什麽把握,全公司股東都沒人樂意要一個空降的太子爺。既然你誤打誤撞查到了通州的事情,而恰巧通州項目對神燈公司來說很重要,只能把這份大禮提前送給你了。”

沈唯蹙眉盯著她,眉心越皺越緊。

段海茹又點上根煙,完全是習慣性的,不克制的時候她煙癮很大,她需要紓解。

離開包廂時,她忽然回頭,用手掐滅了煙頭,將燙傷創口展示給沈唯看,似有所指的說道:“前幾天跟小景總見了個面,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和好了,年輕人啊,就是容易好了傷疤忘了疼。”

——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遲了(但我粗/長啊!),只修了一遍,不造還有沒有錯別字,就當沒看到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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