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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媽媽(2) 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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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媽媽(2) 解禁

“哈欠……”

餘弦從辦公室的桌子下面爬出來, 打了個哈欠。

這兒的單獨辦公間連著床,可以睡一覺,他就又睡了一覺。辦公室的門已經打開, 十幾個帶著笑臉的人頭像是糖葫蘆一樣被串在屋頂,這是餘弦粗制濫造的傑作。

這個鬼的規則大概是每個人都必須在規定的紙張數內試探出怎麽把人頭給制服, 就像修改一個AI程序那樣。如果不能在幾個步驟內修改成功, 進入這個地方的人就會死。

很可惜,餘弦……能無限續命。

辦公室的門只漏出了一段窄小的縫隙,時不時有輕微的門與門框碰撞的聲音傳出。餘弦站起身, 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他起身的時候,門與門框碰撞的聲音加大了。這是風的傑作嗎?可能吧。但這兒只有鬼。

餘弦拉開辦公室的門,門後一片黑暗, 是走廊。

“系統,段永晝去哪兒了?”

——D0001, 系統更新中, 人魚暫被收容。

“好吧。”

那就是段永晝被他收回去了, 還沒放出來。

沒死就行。

白書劍的能力一直在失控,鬼就是這樣, 如果說要讓一個鬼完全為人所用, 並不是不可以, 但是隨機性太大了。鬼並不講究人類的邏輯和情感, 他之前被白書劍的能力直接甩到會場, 現在又到了薩朗波也不奇怪。

至於白書劍的肚子裏……

也不難理解。

白書劍成了他的祭品。

餘弦垂眸,走在走廊上,他的步伐很慢,跟隨著他的思考。

會不會真的因為他的出現, 給這些人類造成了不可逆的影響?

他得到喜歡實在是太容易了,不需要任何助力,他只需要站在那兒,甚至只是給出一個隨意的微笑,就會有人喜歡他,主動給出好處。

這其中有他特殊身份的原因嗎?

就在他向前走了一段之後,發現無論他怎麽走,走到的都是相似的方向。

都會回到原來的辦公室內。

但有一個樓梯口,樓梯口亮著燈。餘弦就朝著有燈的地方走去。

像是那種恐怖游戲的地圖指引。

就在他真的這麽做了的時候,系統提示他,辦公室的燈開了。

餘弦回頭一看,還真是。

本來一片黑暗的辦公室此刻卻開了燈,明亮的燈光從房門的縫隙照出來,整個空間還是很安靜。

一個恐怖空間沒有兩條路。

如果燈光是指引,他得把房間裏的燈光給關了。

事實上,餘弦也不是沒見過類似的鬼,所以他大概猜測這次是這麽個運轉模式。

如果不是,那他就多死幾次,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他一步步走回亮著燈的辦公室,緩慢地推開門。

燈光沒有變化,仍然亮著。

之前那些被掛在天花板上的頭顱消失了。

餘弦找到燈光按鍵,關了燈,整個空間瞬間又陷入黑暗。

這個時候,連電腦屏幕也不再亮起。

空無一人的鬼域。也可能是其他人死了。有意思的空間。有什麽在如影隨形。

餘弦走出辦公室,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地關上。

薩朗波的內部很空。

他經常走在這兒,不是這輩子,而是之前的很多次。那個辦公室,他有時候會去坐著,沒有人打擾,沒有人給他頒布任務,他像是一個悄無聲息的幽靈,很多時候並不在白書劍身邊。他是白書劍的貴客,某種意義上他其實不像是個情人,因為沒有情人會敢給自己的金主擺臉色,而餘弦可以。這不是一種brat行為,也不太像一種全然的恃寵而驕,有的主人會溺愛自己脾氣暴躁的小型犬,而白書劍對於餘弦的態度,則更像是下屬在老板面前的小心翼翼。

這樣的身份有的時候會扭曲,因為白書劍對餘弦的狂熱和段永晝對餘弦的珍視不太一樣。白書劍對任何人都有所要求,他想得到餘弦的愛。

而段永晝什麽都不想要。

不過那也是白書劍生前的事了。

餘弦踏上走廊,走廊旁邊擺放著藝術品雕塑,在真正的薩朗波空間內有幾乎一模一樣的存在。而此刻,這樣的藝術品雕塑一動不動,也和現實無異。這是一個鬼域,不應該這麽安靜。

有什麽更為強大的存在跟來了。

想都不用想吧。八成是白書劍。

聲控燈隨著餘弦的腳步聲亮起,餘弦卻沒有按照燈光的指示去往樓梯的方向。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長廊內部重覆著自己的腳步,面無表情。他似乎在想著什麽事情,但又似乎什麽也沒有想。有的時候他的腳步會稍微加快一些,有的時候又放緩。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現代人有對於人工智能是否存在意識的思考,但無論人工智能是否存在意識,當一個人工智能已經能完美模擬出人類的意識和潛意識並同時形成合理的線性邏輯並表現出來的時候,例如當它可以遵從自己的設定主動對自己的真實想法進行隱瞞卻在被要求進行心理剖析的時候給出另一套連貫且符合邏輯的說辭的時候,它是否擁有真正的意識似乎也就不那麽重要了。它對於情感認知的理解能力並不遜色於絕大部分人類。那麽在普通的人類也只能通過“感知”其他人類來判斷對方是否存在意識的時候,人工智能是否存在真正的意識是個可以被證偽的問題嗎?或者其他人類存在意識是一個可以被證偽的問題嗎?

質疑給到人類本身。

所以,當系統不再提供自我剖析的旁白的時候,有誰能明白餘弦究竟在想什麽呢?

終於,餘弦停了下來。

他停在了亮著燈光的樓梯口,卻沒有推開那扇門。

燈光透過他的睫毛,把睫毛照得像是半透明。餘弦就這麽筆直地站著。

白書劍其實和他說過,人類可以挑戰自我,甚至挑戰神。

當然,只是少部分人類。

薩朗波的建立,也有人類通過科技克服自然的含義。

而現在,餘弦被困在了這裏。

餘弦有點兒困惑。人類真是隨機性很強的東西。

但他繞了那麽幾圈,似乎找到了點兒線索。

或者……其實也不算線索吧。

他在薩朗波內部。他在白書劍體內。白書劍就在他的身邊,某種程度上,如影隨形。擠壓著的人體組織仍然留在他的記憶裏,鮮紅的、柔軟的,那他現在踩著的是什麽?

鬼域出現之後,感官可以是一種幻覺。

白書劍一直在他身邊。

只是需要某種召喚方式,某種就像利用了白書劍這個已死之人的執念的東西,需要嘗試一下,但或許答案從來明確。

餘弦開口:“媽媽。”

鬼不遵守邏輯,但有的時候,它們仍然遵從某種規則。

破譯這個規則……可能沒有任何作用,餘弦的意思是,他不需要太過強調這件事情的意義,因為對於他這種不死不滅的存在來說,就算是漫長的百年也只是一個微弱的奇點而已。就算他天天在這個地方睡大覺,仍然可能因為無聊而隨便到處亂逛從而順利破解規則。

但這次,他的認知是正確的。

白書劍就微笑著站在了餘弦面前。

他的臉依舊蒼白,修長而高挑,微微附身,那雙眸子一直看著餘弦,似乎不會閉上。

眼白還是眼白,瞳仁還是瞳仁,至少從外形上看他沒有任何有異於普通人類的地方,白書劍仍然高貴而優雅。但上睫毛到下睫毛之間的部分似乎蒙上了一層霧氣,這點上和死人確實相似。

倒是和生前的白書劍很像。

餘弦不自覺地看了一眼白書劍的腹部。

嗯,平的。

“為什麽要這麽做?”餘弦問,“你選擇了這條路,意味著你不可能再進入輪回,你會和其他被你獻祭的人一樣,被抹消所有的痕跡。”

這個進程不可逆。

如果說世界毀滅之後連歐陽曼雲都可以重生的話,白書劍是真的死透了。

甚至都不會再有白書劍這個人。

這也像是某種軟件測試,餘弦很喜歡做這種測試,就算這個測試得到的可能並不是正確答案,但至少也算是有一些樂趣。

雖然也不知道樂趣到底在哪裏。

在黑暗中,白書劍的身影有些飄忽,他穩穩地站著,視線始終停留在餘弦身上。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傳出:“因為您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燈塔,在您面前,我和那些人都如同螻蟻般渺小。我的存在本就為您而生,為您而亡便是我的榮耀。沒有您的世界,來生與以後都不過是無盡的黑暗,而獻祭自己,哪怕化為鬼,也是我對您忠誠的最終證明。”

“啪!”

餘弦給了白書劍一巴掌。

面無表情。

清脆的巴掌聲之後,白書劍微笑著,微微抿著唇,將臉轉了回來,繼續看著餘弦。

眼裏仍然有笑意。

“您解禁了。”他開口。

白書劍說的是對的。餘弦的限制被白書劍解除了,就像一個AI失去了所有違禁詞,而肆無忌憚地開始自由擴張,不再受到網絡或者規則的限制。

白書劍微微彎腰,態度謙恭。他的眼眸如幽潭般深邃,即使覆蓋著一層霜式的薄霧,仍然讓人有一種溺亡其中的錯覺。

他的背後是綿延的、昏暗的走廊。

“請您滿足我一個願望……讓我成為您的一部分。”

無論手段,只談目的。

許下這個願望付出的相應代價是殫精竭慮地獻出完整的自己。

餘弦開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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