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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中邪(9) 呱,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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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中邪(9) 呱,砰。

餘弦就這麽在外面漫無目的地遛了幾圈,終於鼓起勇氣問肖愁那個被發現割掉了男上司臉皮的職工在哪裏。

肖愁回覆得很快,給了餘弦一個精神病院的名字和地址,告訴他她已經打好招呼了,直接去就行。但他們一行人都忙,正好碰上隔壁市的一個緊急事件,不能陪同,也不會繼續查,如果餘弦能發現點什麽最好了,可以直接告訴她。

一幅對餘弦特別放心的狀態。

雖說肖愁說過那個叫做“特案組”的組織一定程度上限制過餘弦的活動氛圍,但現在看來,似乎也沒怎麽限制。

餘弦也就這個問題直接問過一遍肖愁。

肖愁的話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誰管得住你啊!”

餘弦就也沒有繼續問,穿著常服晃上大街。

好像這幾天有個緊急事件上新聞了,在社交媒體上傳播範圍也很廣。

但餘弦並不打算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滿腦子都是找出線索。

這個游戲的名字叫“中邪”,卻和之前的情況都不一樣,不再發生在鬼域,這是一個很奇怪但是似乎又不奇怪的點。

這個事件裏,似乎有鬼,鬼又似乎是人。

或許人和鬼,有的時候真的不能分得那麽清楚。

鬼和神,有的時候可能也沒什麽特別大的差別。

餘弦向肖愁道了謝,坐地鐵去精神病院。

不知道為什麽,大城市向來熱鬧的地鐵此刻空空蕩蕩,偶爾走過的幾個人也是面色不好,顯得很是畏縮和惶恐,似乎這個本來象征著安全的地鐵剛剛發生過什麽很恐怖的事情,但為了上下班和維持正常的生活軌跡,絕大多數人還是無法逃開。

只是顯而易見,地鐵裏的人還是數目銳減。

人群中那種習以為常的各顧各的平淡,被一種莫名其妙的焦躁和惶恐取而代之,成了眉目間揮散不去的陰霾。這種陰霾既有對死亡的恐懼,也有對未知的茫然。

人類忽然有朝一日意識到,他們需要面臨的不止一個天災。

但這一切,餘弦是不清楚的。

他遠離網絡,遠離人群,甚至在出門的時候,距離一切喧囂也都極遠。他不是那些上司為了讓下屬給他們多一些寂寞時的精神慰藉從而提出的人需要是“社會性動物”,他脫離人群,因而並不遵守社會規則,也無法理解在社會規則和秩序下,人群中如海浪般層層傳導湧開的群體性恐懼。

因此他踏上轟鳴的地鐵,地鐵的內部像是鋼鐵長蛇的腹部空空蕩蕩,他站著,有時坐著,一動不動,雙眼看著前方,像是一張張被定格的藝術照片。

地鐵的角落,一個小東西引起了餘弦的註意。

那是一只灰綠色的青蛙。

它鼓動著頰部,全黑的大眼睛瞪著,其他部位一動不動。

啪嗒,它跳了。

啪嗒,它再跳一下。

它的手腳落在整潔幹凈的地鐵車廂,沒有人能解釋這樣的大城市裏的現代設施裏為什麽會存在一只青蛙。餘弦註意到了它,他的視線隨著這只青蛙的跳動而移動,看著它一下下跳到了車廂的正中央。

不僅僅有餘弦註意到了它,這間車廂還有其他的乘客。

他們無疑也註意到了這只半個巴掌大的青蛙。

有的人嘴唇開始哆嗦,似乎是被嚇傻了,臉色青白地一動不動。

有的人用餘光看著那只青蛙,慢慢地、慢慢地往另一節車廂挪,臉上也顯現出一片慘敗之色。

有的人幾乎都要哭了,呆呆地坐在那裏。

恐懼的情緒開始再次蔓延。

這不怪他們,畢竟就在短短一段時間之前,一段恐怖的視頻傳遍了互聯網。

地鐵裏,無人生還。

而此刻,一只突兀的、本不應該屬於城市的青蛙,就成了格外顯眼而怪異的存在。它青灰色的滑膩皮膚,和死死睜著的大眼睛,能喚醒人們某種最原始的不適感。

餘弦放下手機,低頭看著那只青蛙。

似乎是感受到餘弦的視線,那只青蛙也跳轉過來,揚起頭,看著餘弦。

一人一蛙,就這麽靜默地對視。

這個場景因為餘弦的加入,而變得有點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麽氛圍。餘弦長得有點太漂亮了,漂亮得冰冷,冰冷得無法確切形容。他的頭顱微低,睫毛垂著,他理解不了一個地鐵裏為什麽不能出現青蛙,但他也好奇為什麽地鐵裏會出現青蛙。似乎這個時候地鐵裏撲上來一個怪物,他也會投以同樣好奇的神情。

最終,青蛙動了。

它不出意外地朝著讓人恐懼的那個方向變異。

它的頭掉了下去。

準確地說,是它的頭顱和身體部分裂開了,從裏面探出一只眼球,人的眼球。

餘弦依舊盯著它。

青蛙沒有停止變異,它的背部也開始裂開縫隙,一條一條,像是閉合的眼瞼。莫名其妙的,餘弦想到了人魚的魚尾,閉合的眼瞼。但是青蛙背上的眼瞼睜開了,那是一只只人的眼睛,它隨著一只只密密麻麻的眼瞼睜開而開始如成熟的葡萄般變得膨大,青蛙的背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膨脹如瘤子一般的人的眼睛。

餘弦好像聽到了車廂裏有人傳來了尖叫聲。

有人開始拼命地、本能地往其他車廂跑。

最終,青蛙的本體如被吸幹了一樣迅速地幹癟下來,而眼睛,一只只的眼睛,哧溜地滑出已經幹涸的宿主,餘弦這才得以看清,這一只只眼球後面連接著像是蝌蚪的尾部一樣的滑膩尾部。這些眼球蝌蚪在地上彈跳著,滑動著,似乎想朝著餘弦滑去。

噗嗤。

餘弦踩爆了一只。

餘弦:……

他不是故意的。

他挪開腳,環顧了一圈,此刻的車廂空空蕩蕩。離開了水的蝌蚪們翻轉著、掙紮著,似乎是失去了恐懼情緒的滋養,迅速地變得幹癟,最終了無生息地變成紙一樣的東西攤在地鐵的地面上。

或者說,其實並不是失去了恐懼的滋養。

恐懼依然存在,而且持續在蔓延,蔓延在不存在於這節車廂的人群之間,蔓延在每個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人的記憶裏。

其實鬼本不應該出現在現實世界。

“列車即將開啟左側車門,請即將下車的乘客做好下車準備……”

隨著到站前提示音,餘弦站起身來,目視前方,走出了地鐵。

他還在想,中邪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是某種現象?是某種病毒?或者也和這種東西一樣,是某種由恐懼或者某種情緒滋生的東西?

它找到他,是為了什麽?

安娜,愛麗絲一家,紅嫁衣,都成了他的朋友,還有那個滑稽頭……也成了他的……“朋友”。

可是中邪看上去不是完整的鬼,怎麽能和他交朋友呢?

一想起紅嫁衣那張紅蓋頭下自己的臉,餘弦又搖了搖頭。

可能鬼就是這麽特立獨行,有的時候不能用正常人的邏輯來揣摩。

還是先找到有關的線索要緊。

他確實對系統給出的獎勵很是心動。

餘弦拿著手機,手機上開著導航,他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到了那個精神病院。

它在外面看來是一個稍顯老舊,但總體來說非常普通的醫院。

只是仔細看去,會發現高層的窗戶全都封上了。

但好在整個醫院還是維持著正常運轉,餘弦走進去的時候,這兒有醫生,有護士,有病患和家屬,看上去就是個很普通的醫院。

餘弦按照肖愁給的地址,上了六樓。

護士看他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還多看了他幾眼,還是沒有上前搭話。

餘弦走到了對應的診室,卻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是白書劍的聲音。

餘弦停在了診室的外面。

白書劍的聲音溫柔,而且不知為何,帶著一種讓人信賴的力量:“沒事,我相信你,你慢慢說。”

“我的狀態……很不正常,那個男人靠我太近了,我往後退,忽然就失去控制了……”

是那個在寫字樓裏失控割下已婚男上司臉部,並在對方臉上刻下血十字的女人的聲音。

“白先生,你相信我,你救救我,真的是鬼影響了我,我沒有瘋……一定是鬼……”

“別急,”白書劍的聲音很清晰,也很平靜,“我相信你,也願意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幫你找到最好的律師,你不僅是正當防衛,而且精神正常,因為不只是你,還有人出現了類似的情況,我會幫助你們,所以,可以詳細地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只是不知為什麽,餘弦總覺得白書劍的聲音裏,帶了點什麽東西,或者確切說,是缺了點什麽東西。

究竟是什麽,他也說不明白。

“我、我看到了……血十字,對,就是我刻下的那個血十字……我不想這麽做的,但我的內心就是有一個聲音在對我說,我要這麽做,我看到了未來,我看到了未來,我看到了血十字……”

那個女人的聲音帶了些顫抖,但仍然在回憶著發生過的事情。

“你記得那一切嗎?”

“我記得,我記得我……”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忽然冷靜了下來,“我沒瘋。”

她再次重覆道:“我沒瘋。”

“好的,下次我會帶著你的律師一起來見你。”白書劍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謝謝您,白先生……”

然後,交談聲消失了。白書劍走出門外,發現餘弦還沒走。

他臉上的微笑轉變為一絲訝異,似乎是在無聲詢問,怎麽是你。

但這樣的訝異也只是轉瞬即逝,幾乎是下一秒,他的臉上又掛上了那份熟悉的微笑。只是此刻這樣的微笑在餘弦眼中,又帶了些別的味道。

白書劍往前走了一步,餘弦往後退了半步。

白書劍的視線凝滯了半刻,隨即對餘弦點了點頭:“那就不打擾了。”

踏,踏,踏。

他依舊穿著得體的、深灰色的西裝,與餘弦擦肩而過。

和那次約見的餐廳會面不同,餘弦表現得知道了些什麽,而也幾乎是轉瞬之間,白書劍也明白了這點。

就在那一刻,兩人之間短暫地建立起來的、脆弱的特殊感,也迅速地被抹消,似乎再不留一絲痕跡。

餘弦走進了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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