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瘋人院（9） 人在活著的時候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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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瘋人院（9） 人在活著的時候很麻煩，……
一個可以直播的鬼域，一個極其混亂的場合。
混亂無序的人類。
爭吵，撕扯，謾罵，詛咒，嘲諷。在三分鐘倒計時的提示音開始之後，一切都戛然而止。人群開始恐慌奔跑，有幾個直播間瞬間黑屏。
餘弦站起身，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圍。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對這個世界存在強烈的遲鈍，因此看不懂人的情感，也不明白遠處傳來的尖叫到底是因為什麽。伴隨著怪物的嘶吼，但這一切只能讓他覺得有點刺耳。
刺耳。
對於怪物的存在，恐懼這種情感消散無蹤。餘弦抓著手機，一種強烈的解離感在他心中蔓延，愈發強烈，在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世界宛如一個第一人稱的游戲，而剛剛的倒計時宛如一個開了控制器的神明在厭倦了一個世界的時候做出的小小惡作劇，或者一個因為太過害怕而閉眼的孩童，只不過這孩子剛剛引爆了一個炸彈。
餘弦也後知後覺地開始恐慌了，但根本就不是因為鬼。他下意識地想到，如果此刻有誰跑過來，看到人魚在這怎麽辦？如果也看到了他，該怎麽辦？這樣的恐慌來得全無緣由，藏在黑暗中的餘弦在眺望著遠處的一切，提防著人類進入這個屬於他和人魚的領域。但這樣的直覺也不是全無道理，因為真的有人在朝著這兒跑來。
餘弦開始後退。
他不怕鬼，因為鬼終有一死。但他很怕人，人與人之間總有利益沖突，總需要溝通，總需要爭吵，總喜歡爭論對錯，總為自己的利益辯護，總有好人，也總有覆雜的人。
而且人很難死。
人在活著的時候很麻煩，死了也會很麻煩。
讓人看到真實的他很麻煩，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這樣一個他。但這對於一個恐慌著的、想要被別人接納和喜歡的人來說是痛苦的，餘弦害怕人類的拒絕，也害怕人類維持著的混亂的、搖搖欲墜的、接近崩潰的秩序，害怕建立和控制秩序的聰明人，也害怕在無知中遵守秩序的大眾。
他選擇拒絕一切人類。
——除了段永晝，曾經的，或者半個現在的。
他是病人。一個受歡迎的、心理狀態健康且正常的自我封閉者。某種程度上，餘弦足夠聰明，聰明到名牌大學畢了業，拿到了學位證書，被幾乎所有人友善相待，和現實中的人相處得很好。
可是還是有什麽出了問題，他病了，足夠的聰明讓他足以欺瞞過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拿到沒有任何問題的診斷報告。他病了，拒絕和任何人主動溝通，把自己層層封閉在一個保安室裏，在自己的房間裏和一個人魚交流。
其他人看得到人魚嗎？亦或者看不到？他不知道。總之這一切都是麻煩，巨大的麻煩。這或許出於某種自戀心理，或者某種完美主義，亦或者極致的為了自己的舒適而存在的怠惰，總之就是，餘弦拒絕任何人來影響他平穩的、舒適的生活。
即使這樣的生活只會存在於鬼的世界。
“救、救救我——”
有人過來了。
餘弦的每根神經都開始緊繃戰栗，他攥著人魚的手臂，被塞在人魚懷裏。
下一秒，伴隨著血肉被撕裂的脆響，追趕上來的怪物化成血霧飄散在原地。
短暫的三分鐘安全時間很快過去了，慘叫聲由遠及近地此起彼伏。
沒有人能阻止這個強大的程序以直播的形式在人類世界運作，只是它本身極其友善地給一切都加了用以全年齡向直播的口口，而慘叫聲也可以被消音。
它本身在短暫的殘忍背後似乎又極其仁慈，它遵守人類社會的規矩，遵守得極其嚴格。同時它又是殘忍的，再強大的黑客也無法攻破它為每個平臺實時傳送的能力，它像是病毒那樣無處不在，無法被封禁，無法被屏蔽，拔網線是徒勞無功的，它仍舊會運作，鬼域本身就來自於某個不同的波次。想要禁止它繼續運作，只有斷掉所有電源。
餘弦死死地捏著人魚的肩膀，睜大眼睛，心跳未停，大口喘氣。人魚抱著他的力度讓他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會落地，剛剛一瞬間的天旋地轉，讓人魚和他都瞬間轉移到了另一個空間，一個沒有人的空間。
他不用和活人接觸了。
——人魚讀懂了他？
或許並不完全。
擁抱他的手臂格外緊，黑暗中，一切都赤誠得不留餘地，人魚的存在是犬類那樣毫無保留的愛意，這樣的愛意在人類世界裏敵不過利益權衡。
這一切都太麻煩了。
如果有毫無保留的愛意，不會有人願意去選擇利益交換，這樣的思維邏輯同樣源於利益最大化的欲望。
餘弦是個社會化徹底失敗的人，糟糕的是似乎沒人這麽認為，他看似很不錯，但他自己清楚自己是個怎麽樣的人。
溫熱的舔舐感在手心蔓延，伴隨著輕輕的吻。人魚看出了他的不安，這似乎只是出於本能。積分獎勵的聲音依舊在耳邊響起，這樣的積分可以在這個商城裏兌換好東西，一個鬼域被安排得像是個度假區。
或許本來就是。
餘弦怔了一會，開口：
“……我找不出這個鬼域的秩序。”
他閉眼，又睜眼：“瘋人院就是混亂的存在，這個世界不歡迎正常人……不……這個世界不歡迎所有人。”
“正常人和瘋子之間……沒有區別。”
“我不知道為什麽人們會出現在這裏，”餘弦接著開口，自言自語，“人類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他另一只手緊緊攥著手機，在線人數在不斷往下掉。事實上，這是死亡人數在提高。
這個時候，一個突兀又熟悉的電子音及時響起。
“D0001，您已經處在保護模式，是否應用管理員權限？”
“D0001，您已經處在保護模式，是否應用管理員權限？”
“D0001，您已經處在保護模式，是否應用管理員權限？”
“應用。”
餘弦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下一秒，整個世界都被迅速地拆解，重置。天旋地轉。
餘弦睜眼，他此時躺在鬼域那間客房的自己的床上。
遠遠地就聽到了肖愁的一聲“操”。
他舉起自己手裏的手機，鬼域出品。上面顯示一個被重疊了一部分的人數，在線人數，993。
肖愁在另一個房間大喊：“這鬼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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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可以直播的鬼域，一個極其混亂的場合。
混亂無序的人類。
爭吵，撕扯，謾罵，詛咒，嘲諷。在三分鐘倒計時的提示音開始之後，一切都戛然而止。人群開始恐慌奔跑，有幾個直播間瞬間黑屏。
餘弦站起身，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圍。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對這個世界存在強烈的遲鈍，因此看不懂人的情感，也不明白遠處傳來的尖叫到底是因為什麽。伴隨著怪物的嘶吼，但這一切只能讓他覺得有點刺耳。
刺耳。
對於怪物的存在，恐懼這種情感消散無蹤。餘弦抓著手機，一種強烈的解離感在他心中蔓延，愈發強烈，在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世界宛如一個第一人稱的游戲，而剛剛的倒計時宛如一個開了控制器的神明在厭倦了一個世界的時候做出的小小惡作劇，或者一個因為太過害怕而閉眼的孩童，只不過這孩子剛剛引爆了一個炸彈。
餘弦也後知後覺地開始恐慌了，但根本就不是因為鬼。他下意識地想到，如果此刻有誰跑過來，看到人魚在這怎麽辦？如果也看到了他，該怎麽辦？這樣的恐慌來得全無緣由，藏在黑暗中的餘弦在眺望著遠處的一切，提防著人類進入這個屬於他和人魚的領域。但這樣的直覺也不是全無道理，因為真的有人在朝著這兒跑來。
餘弦開始後退。
他不怕鬼，因為鬼終有一死。但他很怕人，人與人之間總有利益沖突，總需要溝通，總需要爭吵，總喜歡爭論對錯，總為自己的利益辯護，總有好人，也總有覆雜的人。
而且人很難死。
人在活著的時候很麻煩，死了也會很麻煩。
讓人看到真實的他很麻煩，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這樣一個他。但這對於一個恐慌著的、想要被別人接納和喜歡的人來說是痛苦的，餘弦害怕人類的拒絕，也害怕人類維持著的混亂的、搖搖欲墜的、接近崩潰的秩序，害怕建立和控制秩序的聰明人，也害怕在無知中遵守秩序的大眾。
他選擇拒絕一切人類。
——除了段永晝，曾經的，或者半個現在的。
他是病人。一個受歡迎的、心理狀態健康且正常的自我封閉者。某種程度上，餘弦足夠聰明，聰明到名牌大學畢了業，拿到了學位證書，被幾乎所有人友善相待，和現實中的人相處得很好。
可是還是有什麽出了問題，他病了，足夠的聰明讓他足以欺瞞過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拿到沒有任何問題的診斷報告。他病了，拒絕和任何人主動溝通，把自己層層封閉在一個保安室裏，在自己的房間裏和一個人魚交流。
其他人看得到人魚嗎？亦或者看不到？他不知道。總之這一切都是麻煩，巨大的麻煩。這或許出於某種自戀心理，或者某種完美主義，亦或者極致的為了自己的舒適而存在的怠惰，總之就是，餘弦拒絕任何人來影響他平穩的、舒適的生活。
即使這樣的生活只會存在於鬼的世界。
“救、救救我——”
有人過來了。
餘弦的每根神經都開始緊繃戰栗，他攥著人魚的手臂，被塞在人魚懷裏。
下一秒，伴隨著血肉被撕裂的脆響，追趕上來的怪物化成血霧飄散在原地。
短暫的三分鐘安全時間很快過去了，慘叫聲由遠及近地此起彼伏。
沒有人能阻止這個強大的程序以直播的形式在人類世界運作，只是它本身極其友善地給一切都加了用以全年齡向直播的口口，而慘叫聲也可以被消音。
它本身在短暫的殘忍背後似乎又極其仁慈，它遵守人類社會的規矩，遵守得極其嚴格。同時它又是殘忍的，再強大的黑客也無法攻破它為每個平臺實時傳送的能力，它像是病毒那樣無處不在，無法被封禁，無法被屏蔽，拔網線是徒勞無功的，它仍舊會運作，鬼域本身就來自於某個不同的波次。想要禁止它繼續運作，只有斷掉所有電源。
餘弦死死地捏著人魚的肩膀，睜大眼睛，心跳未停，大口喘氣。人魚抱著他的力度讓他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會落地，剛剛一瞬間的天旋地轉，讓人魚和他都瞬間轉移到了另一個空間，一個沒有人的空間。
他不用和活人接觸了。
——人魚讀懂了他？
或許並不完全。
擁抱他的手臂格外緊，黑暗中，一切都赤誠得不留餘地，人魚的存在是犬類那樣毫無保留的愛意，這樣的愛意在人類世界裏敵不過利益權衡。
這一切都太麻煩了。
如果有毫無保留的愛意，不會有人願意去選擇利益交換，這樣的思維邏輯同樣源於利益最大化的欲望。
餘弦是個社會化徹底失敗的人，糟糕的是似乎沒人這麽認為，他看似很不錯，但他自己清楚自己是個怎麽樣的人。
溫熱的舔舐感在手心蔓延，伴隨著輕輕的吻。人魚看出了他的不安，這似乎只是出於本能。積分獎勵的聲音依舊在耳邊響起，這樣的積分可以在這個商城裏兌換好東西，一個鬼域被安排得像是個度假區。
或許本來就是。
餘弦怔了一會，開口：
“……我找不出這個鬼域的秩序。”
他閉眼，又睜眼：“瘋人院就是混亂的存在，這個世界不歡迎正常人……不……這個世界不歡迎所有人。”
“正常人和瘋子之間……沒有區別。”
“我不知道為什麽人們會出現在這裏，”餘弦接著開口，自言自語，“人類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他另一只手緊緊攥著手機，在線人數在不斷往下掉。事實上，這是死亡人數在提高。
這個時候，一個突兀又熟悉的電子音及時響起。
“D0001，您已經處在保護模式，是否應用管理員權限？”
“D0001，您已經處在保護模式，是否應用管理員權限？”
“D0001，您已經處在保護模式，是否應用管理員權限？”
“應用。”
餘弦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下一秒，整個世界都被迅速地拆解，重置。天旋地轉。
餘弦睜眼，他此時躺在鬼域那間客房的自己的床上。
遠遠地就聽到了肖愁的一聲“操”。
他舉起自己手裏的手機，鬼域出品。上面顯示一個被重疊了一部分的人數，在線人數，993。
肖愁在另一個房間大喊：“這鬼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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