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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瘋人院(6) 抓到你了,小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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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瘋人院(6) 抓到你了,小保安。……

人類存在“意識”,通過意識來反映主觀世界的存在。但意識就算無限趨近於客觀,終究也是主觀的,它隨時可能被人為地扭曲,從一件完全相同的事情裏分裂出完全不同的利益立場,再通過客觀上的邏輯錯誤和斷章取義,切割成完全不同的主觀感受。人類利用這些主觀處理後的利益分裂開始爭吵,進行戰爭,堅持著自己認為的正義。

——那麽,誰能無比篤信自己沒有病?

至少餘弦不能。

他們都有病,互相指責對方不正常。人類喜歡將黑的說成白的,並昭告全世界,他們喜歡白色。

在看到這片走廊開始扭曲蔓延的同一瞬間,餘弦就開始奔跑。

不知怎麽的,他很清楚自己不能陷入這片怪異扭曲的空間,他對自己的自控能力說實話不是很有信心。

名為焦慮的人皮盒子在他的懷裏發著抖,已經縮成六面完整平滑的平面,再也不願意接觸外界一絲一毫的信息,強烈的恐懼從它四四方方的外形中蔓延。

焦慮是人類在進化過程中對危險本能的反應,它可能正確地反映著外界的危險,也可能因為過度焦慮而將外面的世界完全扭曲。但在這個瘋人院裏,它就是餘弦最好的導航儀。

他在和這個瘋人院裏的病癥爭奪生存的空間。

扭曲怪異的色彩和空間蔓延得極快,餘弦掐著時間沖進了唯一一間開著門的房間,關上門,把尖叫的精神分裂癥關在了厚重的鐵皮門後。

在進了這個門的同一瞬間,餘弦就感受到了某種刺骨的寒意。

名為焦慮的人皮盒子非但沒有探出頭來,反而縮在餘弦懷裏抖得更厲害了,餘弦擡頭看向這個空間,黑壓壓的房間裏塗著各種嘴角往下拉的人臉,還有一些臉呈現出嗤諷、憤怒的表情,這些人臉上的眼睛都在盯著病床上的那個“病人”。

這是精神病人?還是同樣是某種病癥的表征?

它完全地蜷縮在床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張臉都死死埋進膝蓋裏,頭發披散而淩亂,雙手雙腳都被沈重的鐵鏈鎖住,而鐵鏈和這張床牢牢結在一起,一動不動。

若有若無的哭聲在這個房間裏回蕩著。

是它在哭嗎?

但墻上的人臉無時無刻不在盯著房子內的人。

就像某個時刻,餘弦開始一點點地和這些鬼物共生了。

餘弦慢慢地蹲下身,用完全相同的姿勢抱緊了自己,半張臉露出來,長睫毛眨了眨,略有些無機質的淺棕色瞳仁看著坐在床上的病癥。

他的臉色極其蒼白,在這個病態的空間裏更顯得沒有一絲血色,即使仍然是格外精致而漂亮的外貌,也能讓人恍惚覺得,他似乎天生就該在這個精神病院裏存在。

整個房間的氛圍極其壓抑,壓抑到讓人提不起做任何事情的心思,只想永遠地、不被任何人打擾地困在自己的空間裏。

直播間裏有人在制造節目效果,有主播已經進了鬼域,在帶著大金鐲子朝著觀眾們聲嘶力竭地喊著加加關註,而0001號直播間一片黑暗。餘弦沒有開啟直播。

下一秒,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的主播被一片藍白相間、沒有臉和頭發的身影撲倒,撲哧一聲,隨即是肉質被撕咬和口口噴濺的聲音,伴隨著響亮的咀嚼音,和逐漸微弱下來的慘叫和口口。

有的人在被長著無數張臉的病人追趕,有的人陷入一片迷霧出來後目光呆滯,有的人拼命地找著剛剛人魚出現過的地方待著,因為只要人魚所到之處,這裏的鬼物出現的概率就會大幅降低。更多的人則是絲毫不敢踏足真正的精神病院,而在外部摸索獎勵,或是故意爭吵來制造流量話題。

一個個開啟了的直播間,展現出每個進入精神病院玩家的現狀。

嘀嗒,嘀嗒,嘀嗒。

餘弦睜著眼睛,數著時光流逝,他的懷裏就是那個人皮盒子,他感受著那個盒子的顫抖。直到那個盒子蠕動著變出一個鼻子,還有一張嘴巴:“離開了,它離開了……”

一直等在門後面的幻影離開了。

餘弦站起身,剛打開門,卻聽見身後鐵鏈猛然崩斷的聲音。臉上無數憤怒或指責、嗤諷的表情猛然變得驚恐。

被鐵鏈鎖住的病癥擡起頭,臉上一片流動著的猩紅,赤露出尖銳的牙齒。

壓迫感鋪天蓋地,餘弦沒有腿軟,他抱著人皮盒子跑了出去。

幻覺已經消失,人皮盒子不再發抖,因為它開始尖叫了。

這個空間開始發生某種劇烈的變化,奔跑著的病人擠壓著像是潮水般從走廊的四面八方湧來,一片虛幻的白霧從後方悄悄地纏上了餘弦,讓他微微睜大眼睛,腦海中逐漸被抽離記憶,但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這不對。

這不對。

本不應該有這麽多鬼。

他好像被誰算計了,似乎有誰在背後看著他,窺視者他的行動,並等待他自投羅網,就像以前一樣。

——他討厭算計。

白霧猛然消散,赤裸出一雙冰冷至極的眼睛。餘弦是漂亮的,此刻的他漂亮到讓人甚至有些畏懼,人皮盒子徹底暈死過去,怪物們像看見肥肉一樣撲到這個看似孱弱的人身上,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將他撕咬成碎片。

但下一秒,它們就被一雙利爪撕成了血沫。

“斬殺‘被寄生者’,增加一萬積分——”

“斬殺‘被寄生者’,增加一萬積分——”

“斬殺‘被寄生者’,增加一萬積分——”

源源不斷的積分打賞開始彈出,餘弦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蒼白而漂亮的臉上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血霧,像是某種艷麗的腮紅,血霧朦朧了他顫動的睫毛,和那雙沒有絲毫感情色彩、也再也不會感到恐懼的雙眼。

灰色的、類似金屬的魚尾拖拽著長長的血,猩紅的液體因為無法留在泛著冰冷光澤的魚鱗上,而往下淌。怪物結實寬闊的脊背因為發力而繃緊,肌肉如山巒一樣形狀清晰而有力。它撕裂怪物輕松得像撕碎被泡軟的衛生紙。不斷有噗嗤聲和骨骼斷裂的聲音響起。

不需要交流,不需要言語。

只需要動一點心念就能將人魚活生生地扯到他身邊。

只需要一個眼神它就能明白,它究竟要為餘弦做什麽。

閃爍著微弱血紅色燈光的走廊不再可怖,漂亮的男人直挺挺地站著,讓怪物為他而廝殺。

恍惚中讓人覺得,餘弦才是那個統禦這一切的王。他年輕、漂亮、冷靜,不沾血汙,卻掌控一切,裁決一切。

而人魚是他握在手中的長刀,為他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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