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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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越來越厚臉皮了。這一次不僅侵入自己的家,還大膽包天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夾住!;

膝蓋順著腿間的空隙滑了上來,撞見了那個地方。

渾身一顫,擡手,本能地想把人推出去。

然而,卻在那女孩溫熱的氣息裏,失去了力氣。

鮮紅的唇瓣越來越近,朱唇輕啟——她叫她“雲”。

她喚著她的名,膝蓋忽輕忽重得摩擦,那裏……傳來了濕濡的感覺。

“砰……”

耳邊是頭撞地的聲音。

做夢的人猛地爬起來,四處張望,渾身發熱,額頭冒汗。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擺設,熟悉的法陣——這是自己的家沒錯。

自己竟然做了那種夢!

都是被那個侵入者害的!

從上個月起,那個非法侵入者每晚七點都會侵入她的家。

時針指向八。

那家夥遲到了。

都是她害的自己坐在客廳幹等,等得都打瞌睡,還做了那種夢!

都是非法侵入者的錯。

外面的世界已經降下黑幕。

人類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燈火通明的繁忙模樣。

21世紀的世界,已經沒有了晝出夜伏的自然規律。

更多的是通宵不眠、晝夜顛倒,還有……

不可思議的厚臉皮。

門鈴的聲音終於響起,比平時遲到了一小時十五分。

公寓的主人以打坐之姿,坐在客廳正中心,睜開眼,視線微微上揚——玄關處的門鈴,依然鍥而不舍而又極有規律的叫著。

法陣還亮著銀光。

她的世界又到了被人侵入的時候。

銳利的眉毛微微一挑,手指輕輕點地,地毯下的法陣立刻熄滅。

簡單的客廳又只剩下房子主人、一張地毯、一個組合沙發、一張玻璃茶幾、一盞圓形吸頂燈。

本就是蕭瑟深秋,如此冷落的空間,更增添了深秋的寒意。

門鈴還在響。

屋主雙手搭在膝蓋上,微微偏頭,繼續聆聽門鈴作響。

門鈴依然堅持不懈。

果然……厚臉皮。

最終,微不可聞的嘆口氣,屋主終於起身,開門。

“晚上好,雲,抱歉,我來晚了。”

那孩子的聲音取代了門鈴,誠摯的笑臉沒能擋住秋風的冷意,深冷的秋風從背後闖進來,那孩子紅撲撲的臉蛋有那麽一瞬變得蒼白。

更可笑的是,公寓的主人隱約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不是牛肉的腥味,是人血的腥味。

銳利的眼睛直勾勾得盯著闖入者。

侵入者依然無動於衷。

若是平時,她一定要把侵入者晾上三分鐘,才讓她進屋。

不過今天,看在手提袋裏的牛肉份上,暫時放過她好了。

屋主松開門把手,轉身離開。

敞開的大門對闖入者來說,是一種默認。

廚房開始有了動靜。

水龍頭被扭開,洗菜的話,大概七八秒後,水龍頭又會被關上。

緊接著是淘菜洗菜的聲音,還有天然氣的氣味,抽油煙機細細的□□。

這在一個月以前是不可能的。

然而,如今,屋主卻覺得理所當然。

自從闖入者進入她的領地後,這樣的場景發生的太過自然。

細長的眉毛高高翹起,屋主使勁兒回想這一幕到底是從哪一天開始的。

一個月前,她只不過去維修點取手機,為了抄近路,選擇從U大穿過;

就是那一次夾了腦門的決定,導致她的領域被廚房那個陌生人侵入。

“雲,你今天又在修煉嗎?打電話你都不接呢。”

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敘述,聽不出責怪的意思。

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的人斜眼,觸手可及的地上,黑色的諾基亞安靜得躺在那裏。

她喜歡磚頭機,沒有惱人的朋友圈通知,清靜。

屋主想起了六點十一分時,響了很久的鈴聲。

“不想接。”

我跟你不熟,為什麽一定要接你的電話?

“短信你看了嗎?”

“……”

短暫的沈默。

廚房裏的人似乎將這沈默理解為沒有看,便開始自顧自得解釋起來:

“教授他有個課題,希望我和柳青幫忙研究。我本來想拒絕的,但柳青他興致高昂,搶在我前面答應了,被拉著聽了好久的課題說明。抱歉啊,雲,害你餓了很久。”

道歉的人沒有回頭看著受害者,而受害者也沒有追究下去。

氣氛一點都不像道歉,反倒像“你餓了嗎?”“再等會兒”那麽自然。

屋主拿起黑色的磚塊機,輕輕一劃拉,界面立刻閃著銀光,已讀短信界面上,發信人——韓雪翎——三個字被特備加註了標志。

“柳青是誰?”

沒有回應。

屋主明白,是自己聲音太小而廚房又太熱鬧的原因。特別是鍋裏的水燒開後,氣泡咕嚕咕嚕的叫嚷著,讓切肉的人忙於應付。

滿手都是牛肉的腥味,跟身上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不過屋主依然感到很不爽、非常不爽。

屋子的地板、天花板、墻壁上,都是施加了特別的法陣。

法陣這種東西,對人的影響因人而異,但到底,對人還是有影響。

這個厚臉皮的非法侵入者,今天身體本就不舒服,還冒著寒風,非要闖進她家給她做飯。

害人害己……這種行為真是太蠢了。

為了避免屋子充滿她的蠢氣,屋主今日吃飯吃得特別快。

等侵入者結束一切廚房活動後,時針已經指向十。

“那我先走了,明天見,雲。”

非法侵入者終於離開自己的領域了。

房間恢覆了寧靜,秒針的滴答聲清脆響亮。

屋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瞇著眼,盯著被合上的防盜門,盯了很久,直到踏出那一步。

瑟瑟寒風中,非法侵入者縮了縮肩膀,舉起收手,呵出一口熱氣。

白霧蒸騰,那在屋裏洗過冷水的手指不見暖和的跡象。

一路跟在非法侵入者身後,一直跟著,上了地鐵,出了地鐵口,進了U大,看著她跟宿管阿姨道歉。

有了壯碩的宿管阿姨,屋主不得不止步於此。

到此為止,但又不甘心於此。

明明今晚她打算去死宅那的,都是這個人,這個非法侵入者,明明可以不用來的,卻偏要來。

害得她不得不等她吃完,不得不護送她安全返校,耽誤了時間,就這麽莫名其妙得當了一回護花使者,一點都不符合她的作風。

於是,房屋的主人決定靈魂出竅,看看那個非法侵入者長期居住的校舍是什麽樣子,又跟什麽人同舍。

自己的私人空間被她看得一幹二凈,自己怎麽著也得扳回一成不是?

☆、第 2 章

四人間的女生宿舍不過如此。

幹凈的地板、卡哇伊的墻面,沒有什麽奇怪的臭味。

但本就狹小的空間,堆滿了女孩子才會有的零零碎碎:

洗發水、護手霜、沐浴露、卸妝水、指甲油、口紅,還有堆成山的面膜……

僅是化妝品,就快霸占書桌一半的空間,另一半空間,留給了臺燈和筆記本電腦。

三個室友,一個在玩視頻,一個在敷面膜,一個正在吹頭發,但奇怪的是,在侵入者踏進宿舍的瞬間,就紛紛停下正在做的事,把最後一個室友圍住,嘰嘰喳喳得叫起來:

“雪翎,你又去會你那位神秘女朋友了?”

“這麽晚才回來!我們以為你要在外面過夜了。”

“她有沒有送你回來啊?”

面對熱情的室友,臉色蒼白的人搖搖頭,示意自己需要休息後,終於獲得特赦,去陽臺洗漱去了。

三個室友望著玻璃門外忙碌的人,紛紛搖頭:

“看那樣子,肯定連送都沒送了。”

“真是個渣女。明明我們的雪翎這麽漂亮,對她又那麽好,居然不領情!”

“是啊,要是有哪個男孩子像雪翎那樣,天天給我做晚飯,我馬上嫁給他!”

“行了吧你,都有男朋友的人,人要學會知足!哪像我們,連男朋友的影子都沒見著。”

“咦?餘燕,不是說法律系一班的班長正在追求你嗎?”

“哪有,別聽人亂說……”

靈魂歸位,宿舍外吹冷風的人沒興趣聽別人嚼舌根。

擡手,銀白色的卡西歐手表告訴她,現在連回去的地鐵都沒有了。

好想直接飛回去。

但在這個世界,禦劍飛行是不被冥界之主阿夏大人允許的。

而她最擅長的法陣,被阿夏大人嚴令——不得擅自使用。

明明這點距離,她一個法陣就可以把人直接傳送回去的。

現在非得靠兩條腿。

而這個時間,堪稱第二天淩晨的現在,早就錯過了跟死宅會面的機會。

那個死宅,這個時候,一定睜著發紅的銅鈴大眼,死盯二十一寸的曲面大屏,鍵盤與鼠標共響。

這個時候去打擾她,估計會被黑掉手機和家裏的電路系統。

現在還是不要去惹她,明晚再去好了。

慢悠悠得走在街道上,一切都是風景。

作為一線城市,U城是徹底的不夜城。

已經這個時候了,街邊的小店依然亮著招牌,與夜生活有關的一切都散發著活力。

擼串的大叔吐著白霧,滿嘴油膩,一臉滿足;

匆忙的加班族低著頭,背著包,筆直向前,活像一只忙碌的螞蟻;

新晉工作黨扶著街邊的銀杏,脫下十厘米的高跟鞋,摸著破皮的腳後跟。

一陣寒風吹過,金黃的銀杏葉如雨飄落。

這個世界,跟自己的時代不一樣。

這要是放在她的時代,無論男女,天黑後都不敢出門。

思緒放空的後果之一,就是她拐彎時,迎面撞上一個驚慌的男人。

與其說是男人,不如說是男孩差不多——毛都沒長齊。

衣冠楚楚,程亮的皮鞋看起來價值不菲,手腕上的機械表鑲上了鉆石。

就是這樣一個身價頗高的人,此刻卻像心虛的小偷。

他伸手把個頭跟他差不多的女孩往右一攬:

“快閃開!”

悲劇發生了。

看起來瘦弱的女孩跟街邊的銀杏樹一樣,似乎腳下生根,男孩這揮手一攬不僅沒有把女孩推開,反而讓男孩自己摔了一跤。

“我草!”

男孩怒罵,卻依然連滾帶爬的跑了。

從頭到尾,女孩都冷冷的看戲。

在往前走幾步,酒吧閃爍的招牌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剛才那男孩,身上的氣味跟酒吧的氣味一模一樣。

混沌、惡臭、還有……

“嗚嗚嗚嗚——”

女孩子的抽泣從酒吧隔壁的草叢裏傳來。

說是草叢,到底也是街邊的綠化帶而已。

矮小的綠籬完全趕不上人的身高,所以哭泣的女孩衣衫不整,上半身完全曝光在霓虹燈之下。

血腥味從女孩身上傳來;染成波浪的長發淩亂得搭在臉上。

深秋時節,嶄新的羊毛大衣掛在左臂上,內衣被扯破,右邊袒胸露 ru,女孩橫著手臂抱住自己啜泣。

她若無其事得走過。

從女孩的身上,她聞到了跟剛才那個男孩一模一樣的味道。

傻女孩,看到人帥多金就趕快往上貼;

你以為你是狩獵者;

卻不知道在別人眼裏,你才是獵物。

其他路人跟她一樣,冷眼旁觀。

有幾個好事者靠近,拍照,發朋友圈;

甚至在街對面,有幾個瘦小男人,摩拳擦掌,死死盯著哭泣的女孩,眼裏盡是貪婪的光。

酒吧不是KTV,街對面這點距離,聲音飄得過來。五官敏感的人隱約聽到“撿屍”“我們也來一炮”的字眼。

腳步站定。

綠籬裏的啜泣聲還沒有停止。

寒風瑟瑟。

來往的行人沒有停止忙碌的腳步。

算了,反正我也不忙。

返回那個萬眾矚目的地方,脫下剛買三天的針織外套,掏出諾基亞,眼睛看也沒看蹲在綠化帶的女孩,直接松開手,外套神奇的落在女孩頭上,準確得罩住暴露的肌膚。

啜泣停止。

屋子的主人懶得理會她,直接叫了救護車。

“請問地點呢?”

屋主擡頭看了看招牌,“銀尚”二字閃著銀光,屋主不得不瞇起眼,皺著眉頭回答了問題。

掛掉電話,冷冷逼視蠢蠢欲動的豺狼。

街對面守株待兔已久的男人們終不敢跨過這條街。

哼。

屋主冷笑。

只敢在酒店外等著撿漏的男人,終歸只有這點膽量。

深夜不堵車,救護車來得很快。

屋主拔腿欲走,那綠籬後的女孩居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褲管。

渾身猶如觸電,屋主再次感受到了被侵犯的威脅。

毫不猶豫地用力提腳,甩開那死死揪住褲管的手,屋主怒氣沖沖地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討厭一切身體接觸,尤其是陌生人的。

今晚心情這麽糟糕,都怪那個侵入者!

打開玄關燈,脫鞋的時候,屋主才註意到,自己的褲管——被那個女子揪住的地方——居然被撕破了!

一切都是那個非法侵入者的錯!

都是她,破壞了自己原有的生活,侵犯了自己的空間,插手自己的生活,甚至還留下了自己的氣味!

狠狠瞪著氣味最重的廚房,銀色的水龍頭彎著腦袋,掛著水滴。

那水滴既不回到水管裏,也不幹脆得掉進水槽。

就那麽吊著。

死皮賴臉。

想起那個非法侵入者明天晚上還會來,屋主的眉毛就沒有分開過。

啊啊,明天本來打算睡上一天的!

全部都是她的錯。

☆、第 3 章

“把責任全部推給一個十九歲的女大學生,你良心不會痛嗎?”

青筋暴露。

她覺得自己為了散心,來找這個同伴兼武癡的家夥是個巨大的錯誤。

這個男人,是她在中國巡回士分部的同伴。

他跟她不同,熱衷修煉的人開了一家健身房,掩人耳目;

淩晨三點,寬大的健身房比平時更冷清。

身形精悍的年輕男人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

明明她的眉頭都擰成了“川”字,那人居然還有心情開她玩笑。

“別不當作一回事啊,男娘子,我們可是巡回士,是阿夏大人的部下,那家夥經常來我家,可不是件好事。”

她不認為跑步機上的人沒聽懂她的意思,但那家夥明顯思路跟她不一樣。

“那你就把人家收了嘛。有人幫我們處理這個世界的雜事,不是很方便嘛。”

“我說你啊!”女孩雙手叉腰,眉頭又擠在一起,

“首先,讓一個山海圖世界的書靈知道我們巡回士的事情,被阿夏大人知道了的話……”

“阿夏大人能怎麽樣?我們巡回士不過是聽命於阿夏大人的重生者而已,巡回士就不能談戀愛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

“不是那個問題!”女孩急了,習慣性地皺起眉毛,“你別忘了上一次,《地獄契約》的世界,阿夏大人幾乎把所有巡回士都‘回收’了,有個巡回士在日本開女仆咖啡廳,老婆都懷上孩子了,她都把人給收了!聽洛導說,人家孕婦聽到他死了,當場暈倒。”

如果明知自己可能會“中途掉線”,還去刻意聊騷找對象,讓對方把一顆真心掛在自己身上,連孩子都懷上後,再“永遠掉線”,雖然不是故意的,但依然洗不掉不負責的罪名!

如果明知自己會給對方帶來傷害,為什麽不一開始就采取措施避免?

“其次,我再重申第23遍,我對那她沒有那種想法!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算我們之中有誰找了老婆,拜托,男娘子,老婆是用來疼的,不是找來打雜的!”

履帶慢慢停了下來,男人的喘息在三秒後就平靜了下來,用掛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把臉,聲音從毛巾裏傳出來,悶悶得,卻不遲疑:

“呵呵,我算是明白那女孩為什麽會對你死纏難打了。”

“啊?”

橫眉冷豎,眼中滿是疑惑,不過男人沒有解釋那句話,徑直走向沙袋,打起了拳擊。

武癡不愧是武癡,眼中除了修煉什麽都沒有。

不過女孩稍微歪了歪頭:健身館裏有拳擊沙袋?也許有吧,連那麽厚臉皮的女孩都有,這點小事應該不算不正常。

“那麽,今晚你來我這,是為了第九十九次抱怨那女孩侵入你的領域?”

“才不是!”

反駁的太有力,有力到刻意的程度,臉上的紅暈在燈光下特別明顯。男人笑了起來,打拳也進行不下去了。

他停了下來,右手摸著沙袋,側身對著女孩,擡眉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在黑竹溝設置的法陣有了反應。你什麽時候去那裏查查看。是不是又一些白癡驢友闖進去找死了。”

男人揚眉,眼中有戲謔的光,

“打個電話就可以通知的事情非得半夜三更跑來親口說?”

“哼!我不喜歡現在電子產品!你知道的。”

女孩的目光撇開,使勁兒裝出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不過兩人都很清楚,除了晝伏夜出的死宅,男娘子是惟一一個可以聊天的朋友了。

男人爽朗一笑,把目光重新放在沙袋上,三次“one—two”後,男人作出了回答:

“好吧,我三天後去一趟四川黑竹溝。需要我幫你檢查一下法陣的狀態嗎?”

“不需要。”

得到回覆,女孩轉身,朝健身房的玻璃大門走去。

“我秦雲設下的法陣,沒那麽嬌氣。”

自信滿滿的聲音,被自動開合的玻璃門隔絕。

男人忽然停下了揮拳,轉頭望著無人的門口。

“巡回士中的法陣大師——NO.13的秦雲嗎?”

一雙星目重新看向沙袋,雙拳放在下頜附近,膝蓋微微彎曲,放松,然後……

轟出重拳——

沙袋被轟飛,若不是被頂部的鉤鎖固定住,沙袋就要直接飛向天花板了。

“遲早,我們會站在同一個擂臺上的。”

第二天晚上,韓雪翎日常按響門鈴。

這一次,門開得比平常更快,屋主的臉色比平常更差。

氣鼓鼓得樣子讓非法侵入者心跳加快。

順著玄關,熟門熟路的女大學生在踏進廚房的那一刻,立刻明白為什麽屋主今天的心情這麽差了。

暖水寶,昨天廚房都沒有的電器。

女大學生歪著頭,秦雲依然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對著她。

“謝謝,雲。難為你跟人打交道了。”

而且還是能說會道的商販。

“叫我秦雲。我們不熟!”別叫得那麽親熱,好像我們有什麽關系似的。

“可是,當年我就是那麽叫你的啊,你自己同意了。”

“那是十年前!”

那個時候我只是為了哄小孩而已,是被她逼迫的!逼迫!你當年哭得那叫天地驚、鬼神泣,淩晨三點整個終南山都快被你哭醒了。她那個時候不站出來,把你帶出法陣,難道等阿夏大人出來宰了你!

你那個媽也真是的,不就是生意破產、老公卷走家產和小三跑路了嗎?

有必要牽著九歲的孩子上終南山?

要自殺就自殺吧,一腳跳下去幹凈利落,什麽事都沒有了。偏偏那個媽臨門一腳舍不得女兒,抱著女兒在懸崖邊痛哭。

不跳就不跳了吧,大半夜又坐在落葉松下發呆,對女兒不管不問,餓的小家夥不得不自己找食物,誤入她正在試驗中的陣法。

試驗中的陣法……如果那個時候她的陣法技術更成熟一些,根本就不會有這些黑歷史了!

饒了一圈,這鍋最後還得自己來背。

“那不就是說明,我們之間的情誼有十年以上了嗎?”

“你——”厚臉皮也要適可而止!

韓雪翎的眼睛亮了起來,溫柔的神情閃著期待的光。這神情,跟十年前枕在她肩上的模樣一模一樣。十年前,十年後,秦雲的話卡在嗓子眼,怎麽也吐不出來!

“這個星期六,我們要跟教授去開研討會,晚上來不了。抱歉啊。”

“不用抱歉,沒關系!”

永遠不來更沒關系!

☆、第 4 章

厚臉皮的侵入者在飯桌上興致勃勃,把當日發生的、聽說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即使對面那人頭也不擡,安安靜靜地吃著飯,規律得動著筷子,完全沒有聽見的樣子。

已經習慣秦雲冷漠的女孩完全不在意,反倒自顧自得說著自己的想法:

餘燕看起來一點都不喜歡法律系的那位班長呢。

趙梅大概會頭痛了,畢竟她的男朋友就是法律系的,而那位班長跟她男友又是一個寢室的。

王青嵐最近的兼職越來越多了,今早7點就走了,課也沒去上。

……

說著說著,韓雪翎自然就說到本周六的研討會,研討會的內容,級別,地點,時間還有參會的人員。

“等一下!”

筷子突然被擱在盤子邊緣,秦雲的聲音來的很突然,連盤子裏的豆腐都抖了一下。

“?”

韓雪翎滿臉問號。

“你再說一次研討會的成員,跟你一起去的。”

眨眼,韓雪翎不太明白秦雲的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得重覆了一次:

日語系的於力教授、大三的師兄曹真、同班同學張子函、柳青。

聽到某個名字,多日的疑問終於有了答案。

不過秦雲的眉毛不僅沒有松開,反而越皺越緊,看的韓雪翎想拿個熨鬥把它熨平。

“怎麽了?”

“晚上七點開會?”

“是的。”

“在隔壁W市?”

“嗯。”

“四個人陪你一起去?”

“對啊。”

“全是男的?”

“……”

楞了三秒,韓雪翎捂住嘴,壓抑住笑聲。

“有什麽好笑的,快回答我!”

“我在想……”聲音很破碎,韓雪翎的眼淚都出來了。“你到底有多認真得聽我說話,才會留意到同伴的性別。”

“這才不是重點!”

狠拍桌子,秦雲臉上發燒,聲音比平常大了一倍,

“你明白你周六的旅行有多危險嗎?晚上,一個人,同伴都是男性,而且還是你不熟悉的城市,你……”

溫暖濕熱的手撫上捶桌的手,秦雲閉了嘴。

她應該把手收回來的。

她應該把侵入者的手撥開的!

韓雪翎緊緊握住她的手,跟她對視,一字一句,以非常肯定的語氣承諾到:

“我知道。但我已經答應教授了,而且……那個課題我也很喜歡,我保證,我會小心的。晚上不會去KTV,也不會去酒吧,散會我就去定好的酒店,單間,早早休息,別擔心。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

誰在擔心你啊!

誰要你的電話啊!

你永遠不回來也……

秦雲猛搖頭,她突然覺得剛才那個念頭比喜馬拉雅山的冰雪還要寒冷。

侵入者是個厚臉皮的女孩,所以不會像其他臉皮薄的女孩,那麽容易上當吧。

雖然是這麽想著,但到了周六,她還是偷偷跟在韓雪翎後頭,到了隔壁W市。

大學教授爭取的研究課題,級別在圈內還屬於比較高級的那種,研討會舉行的地點居然就在酒店的大會議室。

萬國國旗飄揚,無形提高了酒店的檔次。

豪車擠滿了停車場,全場沒有空隙。

秋天的夜晚來得很早,天已黑,很多人陸續趕來,文質彬彬的模樣,不是學者就是大學生。

會議室人不多,三十多個,男多女少。

秦雲又皺起了眉頭。

這場面跟外語系女多男少的局面發差太大。

到底是什麽課題,會吸引這麽多外語系的男人?

會開了很久,十點十三分才結束爭論,韓雪翎出了會議室,正準備回房間休息,卻被教授叫住。

“來得匆忙,大家都沒吃完飯,這次課題能夠成功拿下,多虧了你們,今晚我請客,感謝你們。”架不住老師和師兄們的熱情,韓雪翎被迫跟大家去了酒店對面的飲食一條街,喝起了羊肉湯。

守著別人吃飯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尤其是一桌子男人對唯一的女性不停地噓寒問暖,看得秦雲眉頭緊皺,火氣越來越大。

那個於力教授,倚老賣老還不夠,嘴巴還啰嗦,嚼上三口飯就問一聲,什麽課題準備、難關、攻堅、任務重大……

課題是你教授的,不是人家學生的,你交代得這麽細致是打算做什麽?

還有那個師兄同學,吃飯就吃飯,扯什麽感情問題!

人家女孩子有沒有男朋友跟你有屁點大的關系!

人家閑暇時間怎麽度過,你有資格問嗎?

這世道,怎麽人人都喜歡侵入別人的私人空間?

最惱人的是那個師兄,叫曹真的,你當人家女孩子沒有手嗎?

要你幫人家夾菜!

一鍋都是羊肉羊雜,有什麽好夾的!

而且,靈魂出竅狀態下的秦雲又皺起眉頭——為什麽我總覺得那個曹真很眼熟?

終於忍到飯畢,那個師兄居然還特意乘了一碗羊肉湯,非要韓雪翎喝下去。

礙於情面,韓雪翎喝了兩口。

看著韓雪翎拒絕了KTV邀請,回到了901號房間,秦雲的靈魂才倏然歸位,但是回神後,她才發現,夜晚十一點後的城市,對她來說是陌生的。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路燈,陌生的人。

難道她要坐陌生人的車,或者淩晨十一二點坐火車趕回去?

一晚上就為了偷看這個非法侵入者幹了些啥?

太虧了!

不行。

秦雲果斷提腳,朝酒店九樓走去。

星級酒店的安保總歸也是花架子,雖然秦雲怎麽看都不像住星級酒店的人,不過在冷冷撂下一句“找人”後,前堂也沒人敢再攔住她了。

有人跟她同乘一座電梯。

電梯空間自古狹小,本就討厭被人侵犯的秦雲直接雙手抱胸,冰冷的臉色都可以擰出水來。

同乘的年輕女人打扮入時,進門時明明按下“十一樓”,卻在偷偷瞄了她一眼後,直接伸手按下最近的一層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沖了出去。

很好,空間裏終於沒有別人了。

肩膀微微松動,樓層到了。

☆、第 5 章

901在走廊的盡頭,秦雲兩腳剛踏上走廊的地毯,諾基亞的磚頭機就響了起來。

鈴聲是老式轉盤電話的聲音,這意味著來電者是巡回士同伴。

走廊的盡頭只有十米之遙,她卻不得不拐個彎,在安全出口的樓梯口接電話。

“餵——”

“……火氣有點大啊秦雲,你很不高興?”

真是稀奇,她以前知道我要去檢查法陣效果,不都是迫不及待?

“少廢話,男娘子,你一個修煉狂癡不在黑竹溝好好鍛煉你的野外技能,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搞什麽鬼?”

這個時間?

遠在四川黑竹溝的男人瞟了一眼星空,微微嘆口氣,

“秦雲,你在約會嗎?”

“約你個頭,老實交代,黑竹溝的法陣發生什麽事了,沒事你才不會打電話呢。說。”

視線下移,腳邊,全是人類的血肉和屍骨。

鼻息間充滿了血腥味和野獸的腥臭,內臟掛在樹上,血液滴落,土壤都冒著腥氣,背簍滾到石頭縫裏,□□斷成了幾塊,斷指還卡在扳機上。若不是見多識廣,男人早就吐出來了。

“你的法陣被什麽東西破壞了,可能有獵人被抓走分屍。現場一片狼藉。”

“分屍?”

秦雲皺起了眉頭。

她設置在黑竹溝的法陣——“絕”,是阻隔非人生物和人類世界的結界。

有了“絕”,附近的山民,以及誤入黑竹溝驢友,就不會闖進非人生物的世界。

如今,居然有什麽東西打破了她的結界?

“老規矩,男娘子,把照片傳到郵箱,我會找死宅幫忙分析。”

“OK。”

掛掉電話,思緒還在眉頭打夾,就在走廊的盡頭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韓雪翎的師兄曹真。

秦雲所處的位置恰好是走道的拐彎處,那人滿頭是汗,眼睛直勾勾得盯著前面,完全沒有註意彎道的盡頭站了個人。

曹真摸著汗,整理了黑西裝的衣領,眼睛放光,擡手敲門。

敲的正是901的房門。

敲門的聲音響了好久,終於有了回應。

“誰?”

跟臉上寫著“得逞”二字的曹真不同,秦雲的心情更差了。

有氣無力的聲音,跟得了重病似的。

這麽一小會兒,就感冒了?

假借師兄之名,房門還是打開了。

韓雪翎捂著額頭,勉強擡眼看著站在門口不走的人,越來越沒底氣的聲音依然不停地訴說自己沒事、不用擔心。

但曹真好像沒聽到,反覆糾纏。韓雪翎實在沒力氣繼續糾纏,脫口而出:

“這麽晚了還有事嗎?”沒事我要休息了,請回吧。

話出口,已經是在趕人了。

結果曹真不僅沒聽懂女孩子的話外音,反而厚著臉皮,憑借男性的生理優勢,硬生生推開房門,擠了進去。

“你幹什麽!”

韓雪翎的聲音充滿了憤怒,但卻顯得有氣無力,毫無威脅力。

從開門那一刻起,韓雪翎捂著額頭的左手都沒有放下。

曹真反手抓住韓雪翎撐住門的胳膊,略一使力,韓雪翎整個人站立不穩倒在他懷裏。

“啊呀,你身上怎麽這麽燙,生病了,來,我扶你到床上去。”

曹真臉上的神色,與其說是擔憂,不如說是興奮。

他甚至開心到用後腳跟撥動房門,把門向後踹去,打算關門。

然而門和鎖合扣的聲音沒有響起。

房門被重重踹開,發出劇烈的悲鳴;

狂風襲來,野獸一般的低吼從背後傳來。

強烈的壓迫感從背後傳來,曹真困惑的回頭,迎面而來的是放大數倍的拳頭。

血液飆濺,懷中的溫度被人搶走。

被擊中的瞬間沒有感覺,但三秒過後,鼻梁骨斷裂的痛感翻倍襲來。

曹真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狂風暴雨的拳頭就砸了過來。

“啊啊啊——”

混亂中,曹真連打他的人長什麽樣都沒看清,抱著腦袋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連手機從褲兜裏滑落出去都沒發覺。

“砰!”

房門被第二次虐待,被人用力掀過去,關上門,發出沈重的聲音。

上好鎖,怒火沖天的野獸才回頭看向坐在床上的人。

那人倒在床上。

如果被那男人抱進來的話……

牙齒咯咯作響,秦雲發怒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男人的乘人之危,更因為她終於明白她如此眼熟那男人的原因。

那個家夥,就是上個星期韓雪翎遲到那晚,在銀尚酒吧外面撞見的男人!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遇到了什麽!”

抓起纖細的手腕,發怒的野獸才不管床上那人到底是真睡還是裝睡,連自己身心安全都如此輕視,你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然而在抓住手腕的瞬間,秦雲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燙,簡直跟火燒一樣。

“雲……”

聲音很模糊,氣息很紊亂。

手腕雖然被她拉了起來,但整個人其實還貼在床上。

勉強睜開的眼睛,毫無光彩,瞳孔發散。

“餵!你怎麽了?”

秦雲又氣又急,她實在不能理解白天還好好的人,晚上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

難道,得了急病?

一想到韓雪翎是個普通人,秦雲不得不掏出手機。

上個星期才在酒吧外打了一次120,這個星期又來。難道這一個月她的運氣跟120有關?

食指剛按上數字鍵,黑影就籠罩上來。

擡頭,韓雪翎居然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

剛才明明還要死不活的樣子。

“你……”

話沒說出來,秦雲被韓雪翎接下來的動作嚇到了。

“熱……”

如夢一般囈語,手卻開始脫衣服!

“!”

深棕色的大衣已經落在了地上,韓雪翎開始脫裏面的毛衣。

“你、你、你幹什麽!”

手忙腳亂的扒拉衣服,註意力全放在衣服上,卻被韓雪翎偷襲了。

“唔——”

瞪大眼,秦雲睜著眼,看著如此近距離下的韓雪翎。

睫毛細長,皮膚幹凈白皙,右邊的柳葉眉裏,藏了一顆痣。

唇上的觸感簡直是最強的石化術,秦雲動彈不得。

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如此……溫暖。

如此……誘惑。

如此……沈迷。

“唔——”

秦雲被突然侵入口腔的東西驚到了。

至此渙散的神志終於回來。

隔著這麽近的距離,她很清楚的看到,韓雪翎的瞳孔從始至終都沒有神采,唯有濃重的情谷欠。

口腔裏的那東西雖然柔軟,卻比任何侵入者都更具威脅性。

身體貼的嚴絲合縫,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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