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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變故 暖床,養人如養花,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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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變故 暖床,養人如養花,想家……

履帶列車行駛得很平穩, 不看窗戶的時候,壓根意識不到自己是在行進的列車上。

他們帶著圓圓一起吃了土豆,安全的環境和填飽的肚子讓他們的精神終於得以松懈, 身體的疲倦開始往四肢百骸蔓延, 只感覺困得眼皮都要撐不開了。

蕭酌把圓圓抱到了上鋪, 小孩很乖, 大概是意識到眼前的兩個哥哥都是好人, 很快就睡著了。

他揉了把小孩的腦袋,伸了個懶腰,也躺到了下鋪的大床,他把內側的位置留給了慕茗, 邊打哈欠邊拍著床鋪:“領導, 給你暖好床了。”

慕茗無語地看著他,“領導不需要這種服務……”

但實在太累, 他還是躺到了內側,腦袋一沾上枕頭,意識就開始不斷往下沈。

“沒想到你吃一個沒味道的土豆也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他即將睡過去之際,蕭酌突然小聲嘀咕了一句。

慕茗瞬間清醒了幾分, “我在你眼裏有那麽嬌氣嗎?”

“不是。”蕭酌咧嘴笑了笑, “就是以為你會先懷念一下前段時間在黑盒的夥食。”

說到這個, 慕茗也奇怪起來,自打從李巷那個世界回來,黑盒的夥食好像是改善了很多。

以前黑盒的食物就和黑洞邊的那個“無憂市”一樣, 由食品機合成,只能保證營養,但無法保證口味。

可從李巷那裏回來後,他在黑盒吃的飯好像突然變得很有煙火氣, 甚至……有點熟悉?

慕茗疑惑道:“難不成孟老師雇了個廚子?”

蕭酌輕笑了一聲:“那回頭我就向孟尋討份廚子的工資。”

慕茗一楞,轉過身面對他,“真是你做的菜?這麽有興致的嗎?”

“還不是你太虛,在梁淺那訓練強度又那麽大,我還不得好好給你補補,萬一哪天咱倆一起出任務把你磕著碰著摔碎了怎麽辦?”

這話的……慕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沒忍住打了個顫。

“你去哪找的食材?”

“當時我剛好撞見那個叫‘小左’的機器人買了一大籃子菜回來,它說孟尋身體不好,要做飯給他補補。”

慕茗:“機器人會做飯?你不會用廚藝交換了小左的食材吧?”

“我本來是這麽打算的。”蕭酌嘆道,“哪知道那機器人抓起鍋鏟炒菜的時候別提有多熟練了,沒有技能交換,它又不需要我的工資,我就只好死皮賴臉求它了。”

慕茗想象了一下那畫面,心裏暖暖的,又覺得有點可愛,“你不是說它討厭你嗎?怎麽真就答應了分你食材?”

“是討厭啊!”蕭酌說,“廚房就那一個,做飯的時候它從來不跟我說一句話,我好奇去看它給孟尋燉的湯,它直接擡手給了我一腦瓜子!”

慕茗笑著平躺了回來,“不過孟老師和小左確實相處得很好,有時候我都覺得他們像是一家人。”

蕭酌:“那就難怪小左隔三差五跑出去買菜了,孟尋是人類,身體又不好,但小左是機器人,壽命註定比孟尋長,它可能也是想孟尋能再陪它更久一點。”

“我發現你好像很堅持‘小左’的情感和人類一樣豐富。”

“宇宙那麽大,高手那麽多,說不定這一個就真的感情豐富呢?”

他們又七扯八扯聊了很多,到最後,慕茗也忘了他們還扯了什麽,只知道自己是聽著蕭酌的聲音睡過去的。

*

這一覺睡得很安穩,慕茗醒來時,發現他們居然睡了十個小時!

蕭酌已經醒了,坐在窗邊看外頭的風景。

慕茗也湊了過去,他們上車時是晚上8點,現在天已經亮了,履帶列車也駛離了高速公路,行走在一處山間公路上,四周的高山已經光禿禿的,再也不見一點美景,看了一會兒便索然無味。

“哥哥抱。”

上鋪,圓圓揉著眼睛睡醒了,張開雙手讓他們把自己抱到地上去。

蕭酌起身把他抱了下來,哪知小娃娃站定後,一拐一拐地走到屋裏的小桌子前,把那三個用過的飯盒摞起來,抱到懷裏準備出門。

兩人連忙攔住,“你幹什麽去?”

圓圓仰著腦袋,一臉天真,“洗碗呀。”

慕茗一聽,明白了,怒道:“隔壁那兩個人讓你洗碗的是不是?”

“還有衣服和襪子。”圓圓點頭,“圓圓可厲害了,洗得很幹凈。”

蕭酌把那幾個飯盒放回桌上,拍了拍小孩的腦袋:

“哥哥在,你不用做這些,你還是小孩子,你現在最需要做的啊,是平平安安長大。”

一股熟悉感撞上心頭,慕茗楞了楞,這句話,他好像也聽過?

可那一瞬間的思緒溜得太快,他沒來得及抓住,只好拿過那三個飯盒,準備去水房洗了。

“我來吧。”蕭酌叫住他,“你再休息一下。”

“不至於連洗碗都沒力氣。”慕茗無奈,“我已經長大了,不幹活你養我啊?”

蕭酌脫口就道:“好啊,早就打算養幾盆花,我們那又沒太陽,養不起來,正好你美如花,以後就養你吧。”

慕茗拿著那飯盒倚在門口,“敢情你投餵我,是把我當那幾盆花的代餐啊?”

“那哪能啊。”蕭酌一臉真誠,“現在的花都沒你漂亮。”

“……”

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慕茗鬥不過,推開門溜了。

*

他趁著前往水房的功夫,仔細觀察了一下其他的房間和裏邊的人。

大概是快到地下城了,先前還在打牌聊天的人也停止了自己的娛樂活動,開始收拾行李。

慕茗發現這一層裏大多數人都是孤身一人,或者三兩好友結伴,很少看到完整的家庭,就連他們隔壁那對欺負圓圓的父子,也是僅有他們兩個,其他家庭成員估計沒來得及趕上救援。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水房裏,洗幹凈了碗,又裝了三盒子飲用水,正準備回房時,卻在門口撞上一對男女提著一個裝滿了水的收納箱,急匆匆地要跑進來,差點和他撞到了一塊。

那兩人看到他,不自然地撇開了視線,匆匆繞過他把水倒進了列車上特制的處理器,然後又重新去接了一箱冷水。

慕茗不禁奇怪,但那兩人一臉防備,他也不好偷看,只能先回房了。

走到半路,他敏銳地感覺到一點異常。

列車好像停了?!

這麽快就到地下城了?

前邊的升降電梯處傳來腳步聲,兩個軍官站到了住宿區的大門口,這時,廣播也響了,傳來丁辰的聲音:

[列車被巨石擋了路,請車上所有50歲以下的男性跟我們一起下車,幫忙清理道路。]

[老人、女士和小孩請留在房間,不要走動。]

各個房間的大門陸續打開,大家佇在門口張望,個個怨聲載道,不想下車。

慕茗回到房間,見蕭酌把他們的口袋包整理好了,把其中一個遞給了他,“走,下去看看。”

圓圓害怕地抱住了他倆的大腿,“別不要我。”

蕭酌蹲下身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又從兜裏拿了個葡萄味的棒棒糖給他。

“哥哥們不是不要你,我們很快就回來,圓圓現在這裏等一下好不好?”

圓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慕茗。

慕茗點點頭,表示是真的,圓圓才抓著那個棒棒糖,乖乖坐到了離門最近的椅子上,“那你們快點回來。”

慕茗rua了把他的頭發,“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把門鎖上,回來告訴我們,我們幫圓圓算賬。”

一聽有人罩自己,圓圓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等他們倆出了房門,發現其他人還佇在門口沒動,壓根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有個年輕男人不服氣道:“你們可是當兵的,憑什麽你們不去清理道路,讓我們平民去?”

大夥兒紛紛附和:“就是!萬一遇見喪屍怎麽辦?我們又不像你們有槍。”

“你們就是故意讓我們去送死吧!”

丁辰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但他的長相太有親和力,在場的年輕人吵得正上頭,沒一個怕他的。

“擋路的巨石太多,光靠我們的人手不夠,這裏地處大山深處,附近都沒有人定居,出現喪屍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有,也不多,我們的彈藥保證能讓你們全須全尾的回來。”

見他們還在猶豫,丁辰突然無所謂了:

“地下城還有30個小時就會永久關閉,你們要是幫忙清理,我們還能按時進入地下城,你們不想動也行,反正也走不了了。”

說著他輕飄飄地補了一句:“你們現在可以構思一下遺書的內容了。”

說完他就轉身領著慕茗和蕭酌走了,其他年輕人猶豫半晌,比來比去,發現還是下車幫忙比較劃算,便不情不願地跟過去了。

待這一層的所有男性都離開後,步大寶輕手輕腳關上門,問躲在被窩裏的他爸:

“爸爸,你已經五十多歲那麽老了嗎?”

步大寶他爸在他腦門敲了一下,“你他媽說誰老?你老爸我以前可是大老板,哪能幹這種臟活累活?還不安全。”

*

慕茗跳下車的時候,才發現路況比丁辰說的還嚴重。

山上已經沒有植被了,路面上全是巨石和泥塊,他們再不快點離開,天知道會不會從天而降一個巨石把他們砸去西天。

一看眼前的景象,大家都慌了,剛才一個賽一個囂張,現在一個賽一個怕死,趕緊拿上工具去清路了。

幾個士兵拿儀器把巨石切碎,所有人立刻圍上前清理,又怕有喪屍,又怕山上滾落巨石,更怕耽誤行程趕不到地下城,一個個手腳麻利得都快現出殘影來。

慕茗和蕭酌一直在丁辰旁邊,這位上校沒什麽架子,大家幹什麽活他也幹什麽活。

兩個小時後,大夥兒終於清理出了一條能讓列車通過的路面,慕茗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問丁辰:

“丁上校,你剛才說地下城會永久關閉,難道我們這些地球最後一批人類,要永遠定居地底了嗎?”

丁辰嘆了口氣,“如果將來地面恢覆到‘大衰落’之前的狀態,也研制出了預防和治療喪屍病毒的疫苗,會慢慢返回地面生活的。”

在黑盒看了不少科幻電影的蕭酌嗅出了點味道:“但我們這一代估計就等不到了對吧?”

丁辰無奈地笑了笑,“如果古往今來的災難寫成一本史書,那每一代人的那段人生估計只能占半行字吧。”

慕茗和蕭酌雙雙沈默了下來,看來對眼前的這些人來說,剩下的這段時間,是他們此生見太陽的最後一面了。

當然如果他們的躍遷環還是這麽半死不活下去的話,他們也將成為這批地球遺民裏的一員……

“啊啊啊——”

一道尖叫聲突然從最後一節車廂傳了過來。

車下所有人嚇得渾身一顫。

“喪屍!有喪屍!!”

恍如一瓢水澆進油鍋,所有人頓時炸了。

丁辰飛快地往那節車廂跑去,慕茗和蕭酌對視了一眼,臉色煞白。

圓圓還在那!

*

五分鐘前。

第五節車廂的頂層住宿區,水房旁邊的房間裏,一個老太太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媽?”她兒媳睡眼惺忪地站了起來,走到她跟前想探探她的額頭,“應該不燒了吧?”

哪知兒媳還沒觸到她,老太太突然擡起了頭。

兒媳瞬間嚇清醒了,只見自家婆婆的眼睛已經看不見眼白和眼珠,只剩下一片蒙蒙的灰白,臉上和脖子的皮膚完全沒了血色,變得慘白,面對她時,仿佛在盯著一塊香氣逼人的肉塊。

“嗬……”老太太張開了嘴。

“啊啊啊!!!”

兒媳條件反射地把桌上的飯盒朝她臉上扔去,尖叫著往外跑。

“誰啊!吵吵什麽呢?真當這是你家啊。”其他幸存者一臉怒氣地開門抱怨。

老太太行屍走肉般麻木地走了出來,兒媳逃到住宿區門前,腿都在打顫,“她、她不是人!離她遠點!”

她們隔壁房的一個中年婦女“嗐”了一聲,勸道:“婆媳吵架啦?這都什麽時候了,有親人就不錯……啊!”

中年婦女話沒說完,脖子就被老太太一口咬了上去。

這下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尖叫著開始狂奔。

步大寶和他爸睡得正香,聽到外面吵吵嚷嚷,步爸一骨碌爬了起來,打開房門就準備罵街。

“喪屍!有喪屍!”

步爸一個激靈,瞌睡徹底嚇飛了,楞楞地扭頭,發現兩個喪屍正摁著兩個女人在咬,還有一個已經攀上了他的門框。

“大寶!大寶快跑!”他腳下打滑,一邊連滾帶爬往升降電梯跑,一邊瘋狂叫兒子跟上。

然而步大寶還是慢了一步,剛涕淚橫流地跑出門,後邊就跟上了一個喪屍,十分不巧,他穿著一件有帽子的短袖,喪屍一伸手,就勾住了他的帽子。

“爸爸!救我!救我——”

步爸又急又怕,想救兒子,又怕自己也被咬了,危急之間,他突然聽見自己隔壁的房門內傳來要上鎖的聲響。

他一腳把還沒來得及上鎖的門踹了,把正要拉上門栓的圓圓嚇得摔在了地上。

步爸看了一眼自己即將死於喪屍之口的兒子,面露兇光,一把抓過腿腳不便的圓圓,不顧小孩的哭鬧掙紮,直接把人丟向了抓著自家大寶的喪屍身上。

那喪屍被砸了一下,手一松,大寶連滾帶爬逃了出來,步爸拉著自家兒子,躲到了隔壁圓圓的新房間,

“哥哥!哥哥救我!嗚……”

圓圓本就行動困難,這一摔,站都站不起來,眼前的喪屍對著他白嫩的小腿一口咬了下去。

步家父子逃出生天,一陣暢快,不顧圓圓絕望的哭喊,反手把門鎖死了。

*

慕茗和蕭酌趕到第五節車廂時,頂層不斷地響起槍聲和尖叫聲。

他們想過去,卻被幾個士兵死死攔住。

不知過了多久,槍聲漸停,頂層剩餘的幸存者陸陸續續被穿著隔離服的醫療兵帶到了隔離區。

蕭酌一個接一個地看著,可是直到最後一個人被接下來,他也沒看見圓圓。

“老婆!”一個男人連滾帶爬地撲向被透明屏障間隔著的隔離區,對一個女人喊道,“老婆你怎麽樣?我媽呢?”

慕茗認出來了,這是他在水房碰見的那對拿著收納箱裝水的男女,原來真是夫妻。

女人估計還在後怕,哭叫道:“昨晚她發燒就讓你告訴長官,你非不聽,她變成喪屍了!咬死了好多人,你滿意了?!”

蕭酌一顆心頓時高高吊起。

這時,步家那對父子也被醫療兵帶了下來,步爸正好聽見那對夫妻的喊話,頓時炸了:

“一家子賤貨,有病不治還瞞著,你們就應該和那死老太婆一樣,不得好死!”

女人嚇得早已理智游離,反口罵了回去:“你別以為我沒看到,你為了救你兒子,把那個瘸腿小孩丟給了喪屍,你個喪盡天良的殺人犯,你才不得好死!”

慕茗瞳孔驟縮,蕭酌直接沖了出去,揮拳就要在步爸臉上砸下去,卻被兩個士兵死死攔住。

“先別碰他們!”丁辰勸道,“我知道你生氣,但他們還要隔離和消毒,不要把自己搭進去。”

蕭酌壓根聽不進去,一雙眼通紅,恨不得把那倆父子當場撕了。

丁辰看士兵都快壓不住他,連忙朝慕茗使了個眼色。

慕茗這才回神,顫著手拉過蕭酌的胳膊,小心地把人往後拉。

“先冷靜,圓圓的賬,我們得慢慢算。”

樓上,幾個士兵擡著擔架從升降梯下來。

擔架上的那些人都被蓋上了布,看不見臉,可蕭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軀,藕節一樣的胳膊露在外面,手裏還握著一個葡萄味的棒棒糖。

明明剛剛還甜糯糯地叫他“哥哥”,怎麽一轉眼,就躺在那動也不動了呢。

蕭酌像是卸了力,緩緩松了拳頭,楞楞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體從自己眼前經過,被帶下了列車。

他突然覺得喉嚨像是被石頭堵住了,那個失去了母親的男人趴在地上失聲痛哭,可他卻哭都哭不出來。

“我們不能帶走這些屍體,希望各位諒解。”丁辰沈痛道,“節哀。”

蕭酌麻木地聽著,恍惚間,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他答應了圓圓會回來保護他的,可他沒做到,他依稀記得自己也答應了弟弟一定會回家的,可一走就是11年。

蕭酌不知道自己的弟弟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像圓圓一樣,被人欺負,被人拋棄……

“蕭酌……”

慕茗手足無措地抓著他的肩膀,他從來沒見過蕭酌這幅模樣,這人總是很快樂,很愛笑也很愛說話,可現在,他第一次見這個人那麽難過,而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領導。”蕭酌垂下眸,突然把下巴搭在了慕茗肩窩上。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慕茗一僵,可隨即衣服上傳來的濕熱又讓他心裏抽疼,他擡起手,輕輕地在蕭酌背上順了順。

“慕茗,我真的……”蕭酌哽咽的聲音很小,只落到了懷裏那個人的耳畔。

“好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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