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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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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強制分化(二)

藍念站在主廳中央,茫然地看著這棟高級精致的私人住宅裏,來往出現了幾名醫護人員,他們看起來都很忙碌,調試檢查儀器,配藥,有些點滴被送到了二樓。

這是陸雋霆的家,據她了解,這裏只住了兩個人。

生病的那個,顯然不是正緩步向她走過來的陸雋霆。

“謝謝你能來。”

這是陸雋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也是他們第一次照面,藍念想,這個人果然和想象中差不多,倨傲冷漠,目中無人。

所以她也沒有客氣,“你把魏尋怎麽了。”

陸雋霆掃了她一眼,沒回答,說,“這邊坐下說吧。”

藍念沒動,隱隱有對峙的氣勢。

陸雋霆手上客氣地給她遞了杯水,之後目光銳利地落在藍念臉上,“藍小姐,魏尋自然有我照顧,不勞你費心。”

藍念隱隱翻了個白眼,懶得聽陸雋霆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她知道魏尋就在二樓,但是她顯然沒有硬闖的能力。

一個牛皮紙袋子被推了過來,藍念瞥見裏面的東西,一些攀巖用的掛鎖繩結,還有用來改裝的行頭。

是她前幾天寄過來給魏尋的,用來幫他躲掉監控和保鏢。

“這些,物歸原主。”陸雋霆面目冷峻,氣場如森然籠罩的天羅地網,此刻落下,便是清掃戰場,塵埃落定。

魏尋那個傻子,根本逃不掉。

藍念穩了穩心神,索性拖了椅子坐下,淡然問,“既然你都解決了,還找我來做什麽。”

“幾件事。”陸雋霆也不兜圈子。

“第一,沒必要折騰老人家,你那邊的轉院手續麻煩註銷。”

藍念打斷了他,聽他這給下屬布置工作似的語氣忍不住嘲諷了兩句,說,“陸總,需不需要你邊說我邊記個會議紀要啊。”

陸雋霆看起來也並不在意,只是冷淡地沒有再說話。

藍念挪開了目光,關於這點她是認可的,如果陸雋霆願意出錢的話,對奶奶而言當然是原來的醫院是最優選擇,她帶一些不情願地口吻算是答應了,說,“還有什麽事。”

“第二,魏尋最近需要絕對靜養,消息,電話等一切聯絡希望你能避免。”

藍念聲音突然轉緊,她問,“他到底怎麽了?”

這樣焦急的程度顯然不止是作為一個朋友。

“無可奉告。”陸雋霆平靜無波,但不可撼動。

藍念見他如此,也沒什麽必要遮掩什麽,她向後靠在椅子裏,微微揚了點下巴,說,“陸總是不是管得太寬了,對初次見面的人,有些冒犯了吧。”

“對別人的伴侶保持應有的距離,也是禮貌。”陸雋霆說。

“伴侶?魏尋恐怕不這麽想吧。”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和你無關。”

又來了,仿若魏尋在他這裏,眼耳口鼻思想行動均由陸雋霆全權代理。

藍念目光流轉,非常無語,想起來魏尋的那套平等理論,真是一個自大妄為,一個傻得掉到牢籠裏還在誇人家籠子修得好。

“還有,一句建議也是忠告,也許魏尋傻得看不出來,但藍小姐的心思可以趁早結束了,你們不會有任何可能。”陸雋霆接著說道。

藍念目光如炬地對視回去,絲毫沒有示弱地說,“你以什麽資格和我講這些啊?”

她想了想,問道,“伴侶?不就是個地下情人嗎,說得倒是好聽啊,陸總。”

“如果他願意,我們隨時可以結婚。”

陸雋霆的聲音落地,藍念靈動的神情便有一瞬停頓。

她之所以這麽講,無非是想逼陸雋霆說出這一句。但真的說出來了,卻也有些出乎意料。

如果魏尋一定要在籠子裏,那麽光明正大的籠子,總好過現在幽靈一般。

陸雋霆的這句也並不是被藍念激出來的,分化魏尋也不是一場沖動,後面的事,兩個人的路,他想得很清楚,也做足了準備。

把藍念送走了以後,陸雋霆的腳步停在二樓主臥房間門口,卻遲遲沒有開門。

準備是一回事,面對是另一回事。

門一打開,等著他的,不知道是哪個魏尋。

成結之後,分化伊始,生理結構發展變化的過程持續了六個小時,昏天黑地,每一秒都是煎熬。

魏尋是從情yu退去後的昏沈裏疼醒的,劇烈的生長痛讓五臟六腑像是被一架強有力的鋼鐵機器擰成了麻花,時間越久,就被壓實得更緊密,直到變形扭轉,一點空間縫隙都沒有。

起初魏尋還有些意識,他痛苦地縮起來,把膝蓋抱在懷裏,在陸雋霆抱住他的時候,拼命躲開。

但不論他躲到哪裏,身體都能感受到像磁吸一般的吸引,如上萬只螞蟻咬噬肌膚,他好想藏到陸雋霆的懷裏,仿佛只有那,才能帶給他片刻的安慰。他克制這些本能,就一腳又跌入窒息般的疼痛。

陸雋霆還是把他拉進了懷裏,手繞在他小腹上控制力道地認真地按照醫生叮囑地那樣摁揉。

魏尋氣喘籲籲,一個整句也講不全,肌肉繃緊地隱隱抽筋,他根本沒有力氣推開陸雋霆,只是把手推阻在陸雋霆的胸前,瞪著灼熱燃燒的眼睛,無聲地問。

到底發生什麽了。

沒有回答,只有安撫的吻小心翼翼地落下來,好像他是被在意的被珍惜的價值連城的寶物那樣的吻。

身體不受控制地軟下來,意識上的掙紮卻更加痛苦,哪怕疼痛因為這樣的吻被緩解,眼淚卻比之前流得更兇。

再後來,陸雋霆的吻也沒那麽有用了,錐心絞痛已經占據了整具身體,就只剩嗚咽,魏尋說好疼啊,他是不是快死了。

止痛針不能打太多,有引起重造的器官畸形,甚至威脅生命的風險,只能在最疼的時候間隔很久地打一針,但也總好過肉體凡胎生生硬扛。

麻醉漸漸生效的時候,魏尋開始說胡話。

“陸總……”

陸雋霆俯身聽,才能聽清,他說,“陸總,好的,我換個對接人來。”

是第一次他把魏尋叫到酒店,把他攔在洗手臺上時說的話。

魏尋給了新的回答,一個能讓故事戛然而止的回答。

他在後悔,後悔如果一切都沒發生,該多好。

陸雋霆凝出大片能把自己吞噬的痛苦,將懷裏的人霸占性的收得更緊。

他在魏尋耳邊低聲說,“事到如今,不可能的。”

劇痛漸漸退去,情熱便開始燎原,它們螺旋上升一般絞在一起,把魏尋折磨得冷汗淋漓,他幾乎沒有了意識,所以輕而易舉便被生理本能奴役。

理論上fa/情熱只能打退熱針,這階段任何直接進入體內的信息素或者體液都會影響生理結構重塑,不能有任何實質性的性行為,但omega渴望被填滿的欲望會促使他發瘋一樣地引誘自己的enigma,所以他們最好分開,但分開又會加劇omega的痛苦。

唯一能讓魏尋好受點的辦法是,陸雋霆留下,但也要生忍。

魏尋開始躁動,不停地擺著腰去蹭陸雋霆,討好一樣的吻在陸雋霆身上游走,變了味道的信息素更是沒譜地卷在陸雋霆身上,他顫著聲說,“我好想要……”

從前那個若有若無的甜絲絲的味道,如今已經很明顯了,不再是陽光下的稻田,而是完全熟透的又軟又爛的米香。

哪怕陸雋霆交換很深的吻,用其他辦法碰他前面讓他能舒服一點,也遠遠不夠,無法滿足。

魏尋艱難地掙紮起身,因為陸雋霆不想攔他,不想哪裏沒用好力氣又讓他更疼,所以魏尋很順利地就坐了上去。

掌心下還隔著很多布料,魏尋很絕望,固執又笨拙地企圖靠自己。

但是很快他就被陸雋霆摁住了。

陸雋霆眼裏晦暗地嚇人,仿佛哪怕一點點沒來由的摩擦出來的火星,都能把他徹底點了。

但他這點忍耐的難受,當然遠遠不及魏尋生理重造此刻經受的折磨。

他只是攥住魏尋的兩只手腕,把人拖下來又摟進懷裏,魏尋的身體完全落在陸雋霆兩臂之間,他把吻落在魏尋的額頭,鼻尖,還有唇角,對他說,“寶貝兒,再忍一忍……”

“我不要。”魏尋的眼淚又向外湧,被生理本能支配他只知道陸雋霆在拒絕他,明明他自己都這麽祈求了,他說,“為什麽不給我……”

他在陸雋霆的懷裏用盡了所有他淺顯知識裏能想到的辦法,把自己alpha的腺體拼命地往另一個alpha那裏送。

他一定是瘋了,但陸雋霆卻不肯。

不管他做什麽都不肯,明明他都那麽不要臉了。進來也不肯,咬他也不肯。

魏尋擡起眼皮,淚水漣漣地絕望地問,“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再後面,六個小時終於一秒鐘一秒鐘的捱過去,這之後,接著的是三到五天不等的fa/情期。

醫生要進來檢查,從穿衣服開始魏尋就極其不配合。

他一秒鐘都不想和陸雋霆分開,直到陸雋霆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什麽,他本就帶著紅暈的臉變得更加綺麗。也顧不上在一旁已經等在檢查儀器旁邊的醫生,魏尋雙手環住陸雋霆的脖子,很癡纏地吻他,說你答應我的,做了檢查就給我。

吻到他第一次要做這種奇怪的脫下褲子的檢查的時候,才發現剛清理幹凈的地方又是冰涼濕漉漉的一片。

他不自覺地抓緊了病床兩邊的欄桿,驚恐地沒有看醫生,而是看向陸雋霆,問他,“我是不是得了絕癥。”

陸雋霆不聲不響的臉,仿佛有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

其實也不是秘密,根本也瞞不了多久。

魏尋的檢查結果,除了需要長期觀察的幾項指標之外,一切正常,所以當fa/情期的第一波情熱過去之後,魏尋雖然人已經脫力地像化成了一灘水,但理智卻回來了不少。

他抱著枕頭,蓋著身上亂七八糟的痕跡,氣若游絲地又陷入無止境的和自己生理本能的鬥爭裏,控制著自己,多一寸都不想向陸雋霆那邊靠。

他茫然地確認,剛才陸雋霆說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你說,我現在是個omega了?”

陸雋霆靠在床頭,只是望著他,沒有說話。

魏尋咧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空洞笑容,難以置信又帶著一種回避的恐懼,說,“這可能嗎?alpha還能分化另一個alpha?”

“我不是alpha。”

魏尋睜大了眼睛。

“我是enigma。”這世上,讓陸雋霆主動說出自己性別的人,魏尋是第一個。

eni……

什麽?

“什麽時候的事?”魏尋脫口而出之後,才意識到不是這樣的,他反應了一會兒,這短暫的幾秒裏,他拼命回想這個陌生的只出現在教科書裏的性別是怎麽回事,也拼命地想,之前那些糊裏糊塗被他漏掉的痕跡,半晌,他的臉上皺成一團巨大的痛苦。

他絕望地說,“你又騙我。”

如果那天魏尋知道陸雋霆是要分化他,他一定拿出這輩子所有的勇氣和骨氣,拼死反抗。

陸雋霆這麽做也許是為了留下他,但魏尋卻覺得,被拋棄了第二次。

魏尋做不了什麽,沒有一樣是他自己做主的,他能做的,也就只是在陸雋霆伸手過來的時候打掉而已,傷不到他分毫。

他怕自己下一秒,又爬到陸雋霆懷裏,只好把枕頭扔到一邊,下了床,腿都是軟的,更別說能去哪了。

這個天大的消息不斷沖刷著他,讓他分不清現實和噩夢的邊界,他咬著指甲來回踱步,然後回身自欺欺人地問陸雋霆,“你嚇我的吧,你嚇我是omega,我就不敢走了……”

陸雋霆的氣息很沈,魏尋每一個難以接受的反應,都在反覆捶打他自己,他說,“醫生就在樓下,你可以去拿你的檢查報告……”

“還有,你也可以問問他們,還有沒有人能聞見你的信息素……”

魏尋往外走,到了門口,又折返了回來,陸雋霆不會扯一個這麽容易被戳破的謊,別人聞不見,但他自己聞得到,沒有alpha的信息素會是這個德行的。

所以一切都解釋得通了,魏尋說,“所以,這幾天不是病了……而是……。”他停頓了幾秒,這幾個字難以出口,片刻後他仿佛站在懸崖邊上,問,“所以是……fa/情期嗎?”

他看見陸雋霆的默認,下一瞬,他幾乎是萬箭穿心一般難以招架地摔坐在了地上。

怎麽只是做了一次,他的世界就被推平重建了。

始作俑者走過來,攔著他的腿彎和腰側將他打橫抱了起來,說,“你現在不能坐在地上。”

魏尋拼命撲打,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被他大哭大喊地吵了出來,他說,“我要去報警。”

但他以前根本從沒關註過什麽AO平權,Omega社會保護之類的事情的,現在要用的時候才發現腦子空空,都不知道他這種情況應該反映到哪裏去。

肌膚相觸的時刻,隱隱控制不住的本能便泛濫決堤。

魏尋微微仰了仰臉,陸雋霆的手心便撫了過來,沒等他後面的動作,魏尋用守住的那一絲不肯向本能倒戈的意志,狠狠地咬破了陸雋霆落在他身體上的手腕。

他的犬齒還沒有完全退化,有一道鮮紅的血珠滴答了幾下,順著陸雋霆的小臂滴到床上,落在淡青色的床單上,洇出的形狀像一種結局的宣判。

他邊哭邊說,“你別碰我。”

陸雋霆垂了眼皮落在傷口的位置,魏尋總喜歡咬一個地方,生理重造時太疼咬破的地方,本只長好了一層皮,這會兒又皮開肉綻了。

但他感覺不到疼,也顧不上傷口,只是放開了魏尋,目光卻牢牢地鎖著他。

然後聽見他帶著又怨又恨的哭腔問,“你到底為什麽要分化我。”

“留下來吧,我會負責。”陸雋霆張嘴的時候,心臟一片悶痛。

也許不管陸雋霆說什麽,魏尋都不可能接受得了這個結果,他的屁話穿過什麽也沒留下。

魏尋只崩潰地想,他變成omega了,這是什麽意思……

陸雋霆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床頭櫃的抽屜裏取了一個看起來高級昂貴的戒指盒出來,坐在了魏尋身邊,打開了。

裏面是兩只一模一樣的對戒,陸雋霆取了一只帶在魏尋手上,尺寸不大不小。

魏尋本來就已經過載的大腦,此時更是反應不過來地看著盈著光亮的東西,聽見他說,“我們結婚吧。”

“你說什麽?”魏尋腦海裏是第二次宇宙爆炸後的空白。

“我說,我們結婚吧,正式的,法律認可下的,結婚。”

“你在求婚?”

陸雋霆目光有一瞬不自然之後說,“嗯。”

“你有病吧。”

“你這個時候求婚?”

“你以為我會感激地說願意嗎?”

魏尋情緒忽然激動起來,眼淚流得很兇,他把手指上的戒指擼了下來,也顧不上有多價值連城,扔在了陸雋霆身上。

他看著陸雋霆漆黑一片可怕的臉,再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怕了,他說,“你經過我同意了嗎,你就把我分化成omega。”

“你經過我同意了嗎,你就求婚。”

“為什麽你永遠自說自話,只考慮自己,不顧我啊。”

魏尋哭得痛徹心扉,身體都在發抖,陸雋霆想把他拉到懷裏,被魏尋豁出去不管不顧地掙紮反抗。

結果又變成了陸雋霆強迫性地把魏尋摁在了身下。

他看著魏尋痛苦掙紮的樣子,不知道如何解釋,他想說我愛你,但是太像開脫,無法張嘴。

陸雋霆嘴唇動了動,想說結婚會給魏尋補償……

他們對視的這幾秒裏,在陸雋霆猶豫的時間裏,魏尋忽然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腦海中很多未來的畫面都徹底碎了,那裏不是完全沒有陸雋霆的,他說,“你如果放我走了該多好,為什麽非要讓我恨你呢……”

陸雋霆的臉上出現死一般的寂寥。

這是他走之前的魏尋。

一個別說觸碰,後來說話都不肯和他講一個字的魏尋。

陸雋霆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房門。

陽光直直投到了門口,魏尋只穿了一件堪堪擋到大腿的T恤,坐在地上的那攤光裏,抱著陸雋霆換下來的家居服,死死握著。

情熱退去時的本能他尚且能擋一擋,但情熱過峰時,他已經被折磨得沒了一絲尊嚴,看見陸雋霆回來,只會紅著眼眶泫然欲泣地說,“你不是說我是你的omega嘛?”

“那你為什麽把我自己扔在這。”

陸雋霆鎖上了臥室門,下一瞬,他擡起魏尋的大腿將人抱了起來,幾乎同一時刻,魏尋的腿便迫不及待地纏上了他的腰,胳膊也死死地掛在他脖頸上。

把人放在床上俯身前,陸雋霆望著魏尋那雙濕漉漉情難自抑的眼睛,低聲說,“我在這,不會走。”

……

這是另一個魏尋,一個被生理本能支配,完全離不開陸雋霆的魏尋。

【作者有話說】

完結前一三五日下午五點更新

陸雋(多音字 這裏念jun 四聲)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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