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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偷獵者 他覺得自己的小豹子受了好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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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偷獵者 他覺得自己的小豹子受了好多罪……

帳篷?

那是屬於誰的帳篷?

是山林保護機構內工作人員的帳篷?

還是登山愛好者的帳篷?

再或者, 那是顧祈安最不願意猜測的一個答案。

是偷獵者嗎?

站在窄道間的小雪豹收回視線,看向狼群。

雖然安靜,但卻莫名有種壓抑和忍耐, 尤其低頭緊盯著帳篷方向的烏蘭,流露出一種悲傷又憤怒的情緒, 哪怕隔著幾米遠, 也足夠顧祈安感受清晰。

顯而易見, 是結過仇的。

動物並不傻, 甚至可以說是敏銳到聰明。

大多數生活在保護區的動物其實是可以分辨出不同的人類與人類的——

在他們的認知裏, 一種人類是可以在特殊時刻求助的, 即保護區的工作人員。

這類人的身上有野生動物可以感知到的純凈、善良氣息,偶爾會攜帶麻/醉/劑, 但嗅聞起來依舊沒有很強的攻擊性, 溫和小心,會幫助他們檢查傷口、處理傷勢, 因此動物中的年長者會教導自己的幼崽去識別這類人。

不過當然, 除卻非去不可的求助情況,大多數幼崽從兒時起還是會被警告遠離人類。

另一種則是要必須遠離的,即違規進入保護區的偷獵者。

這類人往往風塵仆仆,帶有硝煙味兒的槍械, 身上有著常年不散的腥氣和惡意, 即便他們再怎麽偽裝、嘗試將自己清潔得很幹凈,可對於動物來說, 那種經過屠戮的氣息無法掩蓋, 處處都散發著“我會殺掉你”的貪婪感。

賀蘭山狼群在此之前並非沒有接受過保護機構內工作人員的幫助——

很久很久以前,烏蘭是被保護機構內的狼犬叼回來的。

幼崽時期的她因為行動能力差,與遷移的狼群走散, 跌跌撞撞從山坡上滾了下去,瘸了腿,爬都爬不起來,卻遇見了從保護機構偷跑出來的狼犬。

雌性狼犬母愛發作,將險些夭折的幼狼帶了回來,得以活過那個寒冷的早春。

也是因為這一出,許久不曾在賀蘭山內發現狼群蹤跡的保護機構變成了幼狼的監護人,並給她起名叫烏蘭。

烏蘭,意為紅色。

因為幼崽時期的她長有一身紅褐色的短絨毛,直到亞成年,才逐漸褪成了棕褐,變得更符合大眾對西北狼的認知。

烏蘭在保護機構度過整個童年,直到到了不得不分別的那一天,她被工作人員放歸至賀蘭山的深處。

最初離開人類飼養、重回野外的她跌跌撞撞。

狩獵連連失敗、缺乏野外經驗,掛在她脖子上的定位項圈的攝像頭日日夜夜開著,看得一眾當過奶爸、奶媽的工作人員心疼得厲害,心想如果烏蘭實在適應不了野外,那就把那只小母狼接回來,大不了他們養一輩子!

好在烏蘭很堅強,她很強大,善於學習,進步的速度也很快。

從最初只能抓到呱呱雞、野鼠,到後來能單獨闖進野山羊群抓小羊……

再後來,工作人員們徹底放心了烏蘭的深山之行,等定位項圈脫落後,這群善良的人類與他們養大的小母狼暫時告別,只偶爾能從野外的紅外相機內看到熟悉的身影。

但這樣的情況終究是少數。

時間推移,在賀蘭山深處游蕩的第二年,早就進入性/成熟的烏蘭翻山越嶺,在一處草甸上遇見了同樣離群獨行的年輕公狼。

他們很自然地相識、相伴,兩個獨孤的狼成為伴侶,並在隔年的繁衍活動後,於兩個月後誕下了他們的孩子。

那時候,安置在野外的紅外相機,意外捕捉到了烏蘭帶著伴侶和孩子們的身影。

或許緣分就是那麽得剛好,狼群選擇的棲息地也恰巧在這裏,與烏蘭闊別一年多的保護機構,再一次獲得了這頭年輕母狼的消息,並由衷為她已組建的家庭而送上祝福。

有紅外相機的存在,很快烏蘭的伴侶、孩子們紛紛在人類世界露面,他們收獲了動物愛好者作為粉絲,也同樣擁有了新的名字。

烏蘭的伴侶,那頭正值壯年的西北狼叫作巴圖,意為結實,正如他本身一般,健康而強壯,狩獵能力優秀,且很愛自己的伴侶,既是一個成功的雄性狼首領,也是一個合格的年輕父親。

而烏蘭的孩子們——

那頭調皮的小公狼叫作阿來夫,意為淘氣的孩子,名字與其性格格外貼合,每一次紅外相機都能捕捉到他搞怪的行為。

他的妹妹們,一只眼神澄澈明亮、清透地像是水,取名為阿茹娜,意為純潔,相較於阿來夫更加文靜、乖巧。

另一只眼瞳黃綠,色澤漸變,取名烏尤,代表著綠松石的意思,她是個依賴姐姐的小家夥,日常跟在阿茹娜身後,幾乎形影不離。

至此,有記錄痕跡的賀蘭山狼群正式建成:

由父母狼巴圖、烏蘭領導,阿來夫、阿茹娜、烏尤作為二等狼成員,並在組建的下一年,誕生了兩個新成員,即後來的傲雲和旭日幹。

這支狼群隊伍本該繼續擴大的,但厄運降臨,貪婪的狩獵者盯上了獨自玩鬧的阿來夫。

槍響之下,烏蘭失去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路過的戈爾則成了另一個倒黴的傷者。

於是,這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這些是顧祈安不曾知道的過往,他對狼語詞匯的有限理解無法窺見過去的一切,只能在狼群壓到很低的輕吼聲中模糊分辨——

“危險的東西”,“死”,“孩子”。

他捕捉到最多、且最能被理解出具體意思的就是三個詞匯。

人類的理解力和想象力總是很強,他們善於補充,並具有構建故事的能力,哪怕沒有太過詳細的解說,顧祈安也通過這些拼湊出一個可能最接近事實的答案:有“危險的東西”曾導致了狼群“孩子”的“死”。

站在小山坡,遠距離盯著那座帳篷的小雪豹垂下尾巴。

“危險的東西”——人類偷獵者。

“孩子”——父母狼的其他幼崽。

“死”——那個幼崽死了。

明明全身上下都覆蓋著絨密的毛發,但顧祈安還是覺得脊背發涼。

他小心翼翼蹭到了黑狼身側,得到了對方溫和的舔舐。

因為已經找到了目標對象,狼群暫時在山坡之上安頓了下來,一整個過程都有種壓抑中的靜謐,加上隔得距離遠,位於下方的帳篷對此一無所知。

進山來的偷獵者自然都是偷偷摸摸,他們沒有保護機構工作人員手裏的高科技,裝備簡單甚至是落後。

槍/支、麻/醉槍市面上不流通,偷獵者手裏拿的是從前私藏起來的老式獵槍、生銹的捕獸夾,甚至可能是布置在山裏的陷阱……

但這些對野生動物來說,都是足以造成致命傷害的東西。

晚間,天色暗沈,連接數日的雨讓整個天空透出一種暗淡的紅。

借由高度優勢,狼群暫時安身的地方,正好能觀察到下方的人類入侵者。

最初顧祈安還抱有僥幸心理,他期盼是狼群認錯了、期盼住在帳篷裏的可能是進山進行作業的工作人員,可當他看到染在黑暗中的火光後,那種微末的僥幸徹底熄滅了。

熟知森林防火的工作人員不可能在山裏點火烤制食物,但以圖利益的偷獵者可不會遵守這些規定。

畢竟過去就他所知的燒山新聞,其中有一部分來自於違規進山的人類。

就算進了盛春,但夜間的山裏依舊寒意深重。

狼群分散在山坡之上,對於下方的目標依舊處於觀察的狀態;顧祈安跟著戈爾窩在另一邊,與之涇渭分明。

一路而來的疲憊此刻如潮水侵襲,腐蝕著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顧祈安本以為自己了解到狼群活動的目的,就會放下心來,可現在卻發現他只會比之前更加擔憂,甚至忍不住思考一些尚未發生的危機。

臥倒在小雪豹身側的黑狼察覺到了他的不安。

戈爾低頭,小心舔舐著小雪豹的側臉,從眼下的短絨毛到懸在空氣裏的頰髭,他的力道很溫柔,有種長者的安撫意味,一下一下,嘗試如母狼般替幼崽梳理絨毛而進行安慰。

但效果甚微。

黑狼從喉嚨裏發出疑惑的呼嚕聲,很輕,也就只有靠在他身邊的顧祈安才能聽到。

大腦下意識完成了狼語的翻譯活動,顧祈安有些糾結地看了看黑狼,心道我總不能告訴你我擔心現在的情況吧?

不過目前……好像擔心也沒什麽用?

他沒有辦法左右狼群的決定,也不知道戈爾與狼群到底達成了什麽交易,才會一起跟到這裏。

顧祈安心底嘆了口氣,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狼群——

在找到了目標後,烏蘭收斂了最初的怒意,此刻反而顯得很平常,只與自己的伴侶膩歪在一起;阿茹娜、烏尤靠在不遠處,已經做好了睡覺、補充體力的準備。

就是自己身側的戈爾,也老神在在,一副“沒什麽大問題”的樣子,似乎就他一個在擔憂?

什麽情況?!!

你們都不帶要緊張一下的嗎???

原本還心頭疑慮的小雪豹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的腦袋多次轉動,在狼群和戈爾之間來回打量,任他看到眼睛都有些酸澀,也沒能從大家身上看出來什麽即將進入戰鬥模式的備戰感。

難不成是我想多了?

顧祈安又歪頭,看向遠方山坡下的火光。

距離遠,加之光線黑,融於草林顏色的帳篷已經看不大清,唯有火光還明晃晃躍動著,彰顯著那裏尚有人跡的現實。

顧祈安收回視線,原本緊張的情緒因為狼群與戈爾的平常態,逐漸放松了下來,直到耳朵又被舔了舔,顧祈安才意識到狼哥在催他睡覺。

好吧、好吧,你們都不擔心,我還有什麽好緊張的?

小雪豹深深呼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松點,隨即回應了黑狼哄睡的催促,毛茸茸的腦袋一歪,就枕在了對方的前肢上,等找到一個合適又完美的位置後,這才低低沖著戈爾嗷嗚一聲,閉上了眼睛。

近些日子的趕路很密集,休息少、吃的獵物也都以野雞、野鼠為主,不論是顧祈安、戈爾,還是狼群的其他成員,幾乎都瘦了十多斤的樣子。

春日在深山草甸養出的肉少了很多,長時間的奔跑令這群狩獵者身上的肌肉更加結實,譬如本就身體以肌肉為主的戈爾、巴圖——

兩頭公狼的體格看起來雖然薄了些許,但隱藏在毛發下的肌肉卻密度更高,緊繃在骨骼之上,讓他們更具有力量感。

而烏蘭、阿茹娜以及烏尤則身形更顯高挑,給人一種很能跑的敏捷感;至於本來最圓潤的小雪豹則沒了雙下巴,臉蛋上愈發有種漂亮又精神的勁兒,身體也顯得輕盈很多。

但偏偏戈爾很心疼。

望著已經閉眼睡著的小家夥,黑狼銀灰色的眼瞳裏閃爍著疼惜的情緒,他垂頭舔了舔對方的腦袋,那種小心又心疼的勁兒,險些要從戈爾的動作裏溢出來。

他覺得自己的小豹子受了好多罪——

最近睡不好、吃不好,天天趕路,本來就小小的一團,現在又瘦了那麽多……

本來戈爾不想帶著小豹子一起的,可當他回頭對上那雙瑩瑩的眼睛時,又忍不住想,只有把小豹子放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其他動物,其他沒有他存在的地方,戈爾都不放心。

黑狼安靜地舔舐著小雪豹腦袋上的毛發,從耳朵尖到側頰,直到對方的呼吸徹底沈下來,這才閉眼休息。

第二天天氣意外不錯,倒不是雲散天晴,而是連續不斷的雨終於有了中斷,從前一晚的下午到這一天的清晨,只除了陰雲,再不見雨水。

找到目標對象的狼群似乎並不著急行動,他們只悄無聲息地活動在山上,偶爾自林中穿梭,但幽暗的目光卻總盯著下方的帳篷。

像是藏在暗處的幽靈,除了他們本身,誰都不知道高處的密林裏,竟然蹲守著一群已經窺探一整夜的狼群。

等顧祈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睡在靠內側的位置,一條毛茸茸的黑色尾巴被他抱在懷裏,而尾巴的主人——戈爾則坐在山坡邊緣。

一向沖著小雪豹溫和如初的黑狼,此刻的眼瞳卻顯得尤為冷冽,恍若堅冰,似乎藏匿著一段不為人知且充滿了反感的過往。

而他虹膜中倒映著的對象,正是遠方的帳篷。

顧祈安無聲眨眼,舔了舔睡了一晚略幹的嘴巴。

不僅僅是狼群,就連他狼哥,似乎也和下方的偷獵者曾產生過矛盾……

心底暫時存疑的小雪豹翻身起來,懷裏的尾巴瞬間感受到變化,戈爾回頭,眼神立馬轉變柔和,並側身讓出一點位置,示意小豹子坐到他身邊來。

顧祈安靠了過去,身邊是黑狼強壯且溫暖的軀幹。

戈爾先舔了幾下小雪豹的腦袋,這才轉頭,鼻頭微微抽動,視線再一次落在了遠方的帳篷之上。

深邃而冰冷。

狼的嗅覺靈敏度且強大,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動物界中最厲害的嗅覺器官之一,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嗅聞到數百米外極其微弱的氣味。

早在昨晚暫停趕路時,戈爾就已經辨認出來,山崖之下的那個奇怪東西(帳篷)裏,有著一股他熟悉且憎惡的味道。

夾帶有血腥氣,幹燥的煙草味,以及彈藥從槍管裏出來時引發的硝煙。

很難聞。

帶有一種鐵銹的冷澀感,與那顆曾經埋在戈爾後腿的鐵家夥一樣的難聞。

他和狼群有著共同的敵人——偷獵者。

即便上一次的爭鋒裏,戈爾因為不了解人類的武器而後腿受傷,但並不意味著被他針對的敵人就能好過——那個偷獵的手臂上,幾乎被戈爾撕下一塊肉來。

不過顯然,之前被黑狼傷到的偷獵者並沒有引以為戒,甚至野心膨脹,山林中的資源引誘著他們鋌而走險,無視法律法規,只敢乘著夜色、騎著摩托,自某個被偷獵者當做是秘密的進山口偷/渡而入。

不論是生活在山裏的馬鹿、猞猁,亦或是比較難見到的狼、馬麝……

任何一個,對於偷獵者來說,都是藏有巨大利益的“寶藏”。

此刻,已經起來的兩個偷獵者顯然不知道他們已經被狼群盯上了。

——唰。

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帳篷被拉開,兩個男人前後走了出來。

前面那個額頭凸出、眉毛濃黑,下半張臉生著不修邊幅的胡茬,滿眼血絲,面相兇惡,手裏提著個老式獵槍,似乎還綴著一抹不大的米白,一甩一甩,有些看不清形狀。

後面那個身形佝僂,瘦得像是個猴,三角眼,兩腮無肉,看起來像是許久沒吃過飯似的,可偏偏臉面極兇,自帶戾氣,一雙賊溜溜的眼睛轉向四周,似乎在尋覓著他心儀的獵物。

兩個結伴的偷獵者談不上是同伴,只是上一次進山獵到一頭公狼,算是發了筆小財,貪心不足,便又冒著風險,在日子暖和了些許一同進山。

他們想再一次遇見落單的狼。

不管是狼牙、狼皮、狼髀石,都是偷獵者進項的來源,倘若能在山中遇見稀少的馬麝、頭頂長角的馬鹿,那更是橫財一筆,想必晚間做夢都能笑出聲來。

胡子男捏著手裏的老式獵槍,粗糙的大掌握著綴在底部的米白色掛件,細看之下,竟然是顆狼牙。

那只手摩擦著狼牙,有種莫名的瘆人。

“這山裏肯定有狼群。”

他聲音很啞,顯然是煙抽多的後遺癥,語意貪婪,“上次打死的那個還是個狼崽子,沒成年,這次要是能再抓到一只,還能發一筆。”

偷獵者可能是住在附近地區的人,也可能是異地而來的外地人,他們並不曾關註過賀蘭山保護機構的賬號,本該不知道狼群的事情。

偏偏當初小狼阿來夫尚未成年,進行買賣的時候胡子男被壓了價,這才順勢推測出山裏應該還存在有狼群。

如果不是難以克服的艱難,狼群從不會拋棄自己的幼崽。

瘦猴笑了一聲,“狼最記仇,你把那只小狼的狼皮掛出來,他們準聞著味兒追來。”

胡子男嗤笑一聲,“皮子早賣了,我又不傻,那麽顯眼的東西背身上,找死呢?可惜了……不過沒有狼,別的能打到也行。”

他看向四周,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黃牙,“蹲上個一周,我就不信什麽都沒有……就算真的有狼群……”

胡子男怪笑一聲,摸了摸手裏的獵槍,“有這玩意兒,就是狼群也幹得翻!”

瘦猴立馬笑著拍馬屁。

比起胡子男手裏的獵槍,他的裝備就少了很多,只在帳篷旁邊立著兩個老式捕獸夾,還生著鐵銹,明顯是上了年代的老物件,偏偏被有心人藏了起來,這才能帶到山裏禍害野生動物。

此刻,兩個已經開始暢想賺錢的偷獵者壓根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早已經有群狼在暗自盯梢了。

距離隔得遠,聽不清偷獵者在說什麽,顧祈安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

他收回視線,看向一副靜待時機的狼群,忽然想到了上輩子躺在病房裏的一件事情——

那時候顧祈安無聊,每天打發時間的方式就是抱著平板看紀錄片。

一部一部地看,從獅子到老虎、從鯨魚到狼群,能看的、好看的紀錄片,基本全在顧祈安那裏掛了號。

隔壁床有個老大爺,和他同病房住了一個多月,也算是熟面孔,在顧祈安有次看狼群紀錄片時,忽然來了興致,給同病房的小朋友講了一個發生在他小時候的故事。

倒不是他親眼所見的故事,而是他聽周圍大人說的。

大爺小的時候住在戈壁灘裏,周圍幾十公裏只有他們一家,想找“鄰居”至少要坐騾子車趕上大半天的路,才能在大片大片的黃褐色戈壁中看到人煙。

而大人們說的故事,也發生在那片戈壁上,那時候大爺好像還沒出生……

有戶人家的大兒子不知道怎麽抓回來一只狼崽,在那個食物匱乏、野生動物保護法不健全的年代,肉都是頂好的,瞧得人眼紅。

狼崽變成了這戶人家的晚飯,他們忘記牧民們常說的“不怕被狼咬,就怕被狼惦記”,一頓肉下了肚子,還不等他們好好睡一覺,夜裏就在人煙難尋的戈壁裏聽到了此起彼伏的狼嚎。

自那天起,為狼崽尋仇的狼群便陰魂不散。

夜間嚎叫,白天見不到影子;驚得那戶人家夜夜噩夢,本想去鄰居家避避,誰知半路的騾子車被從駱駝刺叢中沖出來的狼一驚,車翻了、人摔了,瞬間就被一群狼圍了起來。

故事聽到這裏,那時候顧祈安歪著腦袋詢問老大爺,“然後呢?”

是那戶人家逃開了?等來了救兵?還是狼群覆仇成功了?

靠在病床上的老人笑了笑,聲音很輕,他說:“然後啊,沒誰再見過那戶人家,也沒誰再見過戈壁裏的那群狼。”

腦袋裏的回憶與此刻的狼群相重合,顧祈安往旁邊縮了縮,靠在黑狼身邊汲取溫暖,藍色的眼睛跨過樹林,又一次落在了遠方的帳篷之上。

在老大爺出院的那天,好奇心重的他沒忍住又問了一遍,他問,故事是真的嗎?真的在沒有後續了嗎?

老大爺只說,狼是睚眥必報的動物,惹了他們,這輩子都甩不掉的。

故事真假不論,但倘若沒有前例,人類又怎麽會知道狼是睚眥必報的呢?

小雪豹安靜趴下,心情逐漸平靜。

他不知道狼群準備做什麽,但不論黑狼準備幹什麽,他都會陪著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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