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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步一忖一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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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步一忖一陶然

十二點多,臨近睡覺的時候,他收拾完了桌子,喻開的本子就那麽大咧咧地放在他桌上。

他沒多好奇,就想看看他最近學習的進展,結果一翻開就楞住了,他沈默地看著扉頁,目光越來越沈。

他給賀棠發消息:“你找抽是吧?”

賀棠:“?”

喻開:“你那第一頁畫的是我?”

賀棠:“這你都看出來了?有藝術細胞啊我的爺。”

看個屁。

一個醜得跟蛤蟆也差不了多少的人物肖像,旁邊就寫著他的名字,他還能猜別人?

他咬牙回:“你等著明兒見面的。”

賀棠:“真稀奇,我會怕你?”

喻開關了手機,打算把本放回桌上,正巧他奶奶起夜,看他還亮著燈,上來就啪啪拍門:“你還不睡,腦子都學壞了,快睡覺!”

喻開被她嚇了一跳,本子沒拿住落了地,他真的服了,人家家長都巴不得孩子多學會兒,到他奶奶這兒,好像多學一分鐘他腦細胞就要耗盡變傻子似的。

他彎腰撿本子,無奈地說:“睡,我睡,您可別嚷嚷了。”

他奶奶又嘀咕了兩句,走了。

他本是想把本子放回去的,可是這本是活頁的,一摔下去直接攤開了,他正要合上,動作卻頓住了。

這是賀棠的數學錯題本。

賀棠的字跡漂亮,一手瘦金體寫的極好,用黑色的圓珠筆謄抄錯題,彩色熒光筆記錄重點,紅色墨水記錄解題思路和難點。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喻開說,這個公式是重點。”

——“Yk:這個值兩分。”

——“YK:四分。”

……

他拿著本子,坐回了床上,慢慢翻看本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懷了什麽期待,只是看到自己名字的時候,他心都軟了一下。

他想著,或許,可能,賀棠在課上走神的時候會寫下點兒什麽自語的心裏話。就像好多學生會做的那樣,比如用圓珠筆把數字的空隙填充滿,比如寫著莫名其妙、似是而非的,代表了自己內心的信息。

然後自己就能透過某些符號和文字去看看這個兩面派的心思。

他確實是找著了,賀棠在某一頁上寫著“喻開”,他的大名,不是什麽首字母縮寫。

那個名字被用藍色碳素筆在那兩個字母外畫了兩個弧形,當不當正不正地組成了一個心。

他“啪”地一下合上了本子,耳朵瞬時發起了燒。

他把本子放回桌上,關了燈,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煩躁地罵了一句。過了兩秒又坐了起來,從枕頭底下翻出手機,打開,又關上。

他折騰了自己好長一段時間,把自己折騰得心煩意亂,六神無主的。這麽抱著被子,紅著耳朵,給自己放了遍《大悲咒》。

他現在想不到靜下心來的方法了,一會兒想起賀棠,想著他頂著一張漂亮的臉假裝學習,卻在課堂上畫這顆心的樣子,一會兒又想給賀棠發消息,問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但是他不能,萬一賀棠就是隨手寫的,自己這麽斤斤計較,又得在賀棠面前把面子丟盡了。

他這一晚上都沒睡著,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兒上的學,書包裏裝著賀棠的那本日記本。

他用下課的空當時間把那本子都翻遍了,一頁一頁地翻,除了讓他鬧心了一晚上的“心”,他沒發現任何其他的端倪。

這一天他都魂不守舍的,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學,他跑回了家,抱著胳膊杵在門口堵人。他等得越久心裏越氣,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了,奶奶催他吃飯催了好幾回,賀棠也沒來。

他回房拿了手機,正準備給賀棠發消息,就瞧見上邊的留言,幾分鐘前留下的:“你杵門口嘛呢?跟要吃人似的。”

喻開:……

喻開:“你來了?在哪兒?”

賀棠:“來了,又走了,我可不想看你臉色,也不想跟你打架。”

喻開:“……”

他一時都不知道自己該氣還是該佩服賀棠這好眼力見兒。

他站在房裏,杵著長腿打字:“回來。”

賀棠:“你當我腦子讓驢踢了?傻了才回去。”

賀棠:“我都到地鐵口了。”

喻開:“……”

喻開:“我看你就是腦子被驢踢了,不回來我把你錯題本一把火燒了信嗎?”

賀棠:“隨便。”

隨便!

我鬧心了一天一宿的東西你就一句“隨便”打發了?

天底下還沒這樣的事兒呢。

他盡量壓下自己的火氣,屏息打字:“回來,不跟你鬧,買冰棍兒了。”

賀棠:“你真沒事兒?”

喻開言語懇切:“飯都沒吃呢,一大家子等著你,再不來冰棍兒我都吃了。”

賀棠過了一分鐘才回覆他:“成吧。”

十幾分鐘後,賀棠被喻開堵在屋子裏。

喻開一個標準小擒拿把他按在床上,冷笑著問:“少爺,您心可夠大的。”

賀棠:……

賀棠臉都綠了,罵道:“你大爺啊喻開,有你這麽說話不算數的嗎?再說了我怎麽著你了啊?”

喻開:……

他一個沖動,差點兒直接就開口問那“心”的事兒,冷靜了一下還是決定給自己留點餘地,直接亮出來,萬一賀棠沒那意思,他丟人可就從西城一路丟到興安嶺去了。

平靜了會兒,他悶聲悶氣地說:“你給我講老實話,有沒有早戀?”

賀棠:……

他沈默了一下,真心實意地說:“你丫好像有那個大病。”

喻開不為所動:“說。”

賀棠憋屈地說:“沒有。”

喻開:“那有沒有喜歡的……人?”

賀棠:……

賀棠被力氣大得跟牛似的喻開按著,使不上力氣,虧得他常年練舞,要不這腰都該斷了,他掙紮不開,也不掙紮了,癱在床上,生無可戀地說:“無可奉告,您還想問點什麽?給個痛快地成嗎?”

不說?

喻開抿了抿唇,還是開了口:“你那本上畫的那個心……”

話音沒落呢,他的門被錘響了,喻奶奶的大嗓門兒在外邊兒喊:“吃飯了,別忙著學習了,那學問也不能長腿跑了,還差這一時半會兒了?”

倆人:……

屋內沈默了片刻,喻開糾結著要不要繼續把話說下去,賀棠悄悄側過半邊臉瞧他,倆人默默對視,喻開給自己了點勇氣,正準備繼續說,喻奶奶又開始拍門:“喻開你不吃就不吃,我給棠棠買了全聚德烤鴨呢。”

喻開:……

真就服了。

他松了牽制賀棠的手,坐在床邊,扒拉了下自個兒的頭發,抱怨道:“我這孫子還真就跟孫子似的。”

他松開了,賀棠卻沒起來,他維持著原來趴著的動作,一雙眸子靜靜地看著喻開灰藍色褶皺的床單,屋內安靜了半晌,倆人一時都沒說話。

夕陽照進屋子,把墻上的時鐘分隔成兩個部分,光影分界線上,一明一暗。六月的楊樹飛絮透過窗紗鉆了幾縷進來,隨著剛剛倆人的動作揚起,在空氣中飛了片刻,又隨著兩人的停滯緩緩飄落,連帶著空氣中細小的灰塵一起,滴答滴答的時鐘背景下,仿佛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喻開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自己這話是問不下去了。賀棠平時嘴那叫一個利索,向來有來必有往,這會兒卻也消停了,他一消停,尷尬的就是自己。

半晌,他輕咳了聲,準備下床,直接出去。

賀棠卻突然開了口,他悶聲悶氣地說了句:“沒早戀,愛信不信。”

說完,他撐著床起來了,也沒看他,直接開門出去了。

屋裏就剩他一個,他看著一片落了地的飛絮因為賀棠走動帶起的風茫然地揚起,擡手覆在臉上,使勁兒地揉了一把,這才稍微清醒點,推門出去了。

賀棠正陪他爺爺奶奶吃飯,有說有笑,跟在他面前完全不是一個樣兒。

他一度懷疑,是不是一開始相識的時候自己沒總找他茬兒,賀棠在自己面前也會是這麽乖巧懂事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他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隨口調侃:“不知道等等我。”

喻奶奶懟孫子懟習慣了,瞪了他一眼:“多新鮮吶,腿長你自己身上,出不出來我們管得了?”

喻爺爺也說:“叫了你多少回了,吃個飯還得三催四請的,這要是擱我們過去……”

喻爺爺又要開始感嘆他的崢嶸歲月了,喻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一直註意著賀棠,可打他從屋裏出來,賀棠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餘光也沒有。

他沒當回事兒,想著一會兒吃完飯學習自然就好了,結果飯吃完了,他回了趟屋的功夫,賀棠就沒影了。

他在院裏到處瞧,問廚房的奶奶:“那小子人呢?”

喻奶奶詫異地瞧他:“走了啊,說今兒有事兒,沒和你說?”

喻開:……

他快步跑出了門,又跑到了胡同口。斜陽照影下,胡同口幾個大爺、大媽圍著下棋聊天,電線上麻雀嘰嘰喳喳地梳理羽毛,幾個小學生背著書包蹦蹦噠噠地往回走,二八杠自行車路過時顛兒出鈴聲,他熟悉這裏的一切,但是沒找著賀棠。

他頭一回意識到自己好像過分了,皺著眉回了家,從床上撈起手機,手點在屏幕上的時候緊張得要命,他怕賀棠又給他刪了,這回他真就沒法道歉了,因為他沒法說自己今兒為什麽抽這風。

好在,謝天謝地。他坐在床上,松了口氣。

賀棠的對話框還在,並且發了條消息,雖然不是什麽好話,簡單的一句——“你丫就是有病。”

喻開回了句:“那也是你先有病。”

賀棠回得很快:“錯題本不要了,你愛扔就扔,我明兒不來了。”

喻開的心臟又提到了嗓子眼兒,他第一反應是:自己這回是真把人得罪狠了。

他抿著唇打字:“不學了?”

賀棠:“我爸給我找了家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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