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鈺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摸了摸那光滑的雲錦，又用手指饒有興趣勾了勾帷幔, 興沖沖的轉過身：“野哥哥, 你領著我去你住的地方轉轉，我想看看你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他有些好奇, 想從祁野的住處探尋到他的野哥哥小時候的一些蛛絲馬跡。

祁野點點頭。

祁家主人住的臥房都是在北院, 與景鈺這處客房隔了很長一個游廊以及大大小小的花園與池子。

一路上祁野都沒怎麽說話，花圃裏的花早不知何時全部換了他叫不出名的新品種, 從前的魚池被填上改為涼亭，魚池裏已經種滿了大片睡蓮, 綠葉在水中搖曳, 游廊盡頭的那座石獅子沒了種上了一簇竹子, 青翠欲滴透著新意。

五年時間早已物是人非。

這些從祁野一只腳塌進府邸大門的時候就察覺到了。

祁野停下腳步，站在了他的別院不遠處，景鈺見狀也知道這處便是祁野的住所了。

院子大門敞開著, 可以從門外看清楚三三兩兩的下人正在院子裏沈默的打掃，地上的雜草很高了, 他們正在彎腰除草。

這些跡象表明已經很久沒人問津這處別院了，這處早已經被遺忘了。

景鈺此刻實在忍不住了，在他看來, 就算兒子消失了五年，若是真的疼愛，怎麽也不會就這麽不管不顧任由他住的地方荒蕪吧？難道不應該日日派人打掃，即使人不在, 也要保留著他留下的痕跡嗎？

疼愛個屁，今日在門口看到的那一幕讓他還覺得祁連山是個慈父，誰知轉眼前廳的變故，讓景鈺真是到現在還生著氣。

他野哥哥實在是可憐。

祁野面上沒什麽變化，他本來就不是個善於表露情感的人，他淡淡的掃了一眼，便朝景鈺說：“裏面在打掃，有灰塵，等打掃完了再進去吧。”

景鈺心中有些酸澀，點點頭道：“好。”

祁野和景鈺並排走在院子裏，景鈺想了想：“野哥哥，你，你是不是難過啊？”

“沒有。”祁野停在池子旁，看著打著花苞的睡蓮，從他記事開始這魚池裏從來沒有種過觀賞性的植物，一直光禿禿的，不過他沒多大感觸，隨即收回視線，看向景鈺，“怎麽會這樣問？”

景鈺沒說話，撅著嘴，一臉不高興。

和他先前期待的一點都不一樣，本以為回來，祁父會幫祁野收拾那些壞人，為兒子報仇的……

大戶人家真的很沒意思，和電視上演的沒兩樣，處處勾心鬥角。

祁野又怎麽會不知道景鈺心裏所想，他不知道怎麽說，其實這種結果他一早就料到了。

這個世界上，唯有人心是最琢磨不透的，祁野知道祁連山是疼愛他的，可是那些疼愛隨著時間的慢慢流逝，又還剩多少呢？

李氏這麽多年在祁連山的身旁，祁連山不愛她嗎？結果肯定是否定的，可祁連山能因為祁野的一席話就能猜忌李氏，卻也能因為李氏一番話一個舉動又反過來責備祁野……

景鈺看著祁野低眉斂目，整個人立在那裏，讓他想到了一個詞，孤寂，他一下子就心疼了，也不管這還在祁府了，上前抱住祁野，摟著他的腰說道：“野哥哥，沒關系的，我以後會對你很好的，你要是覺得待在這裏不開心，那我們就離開，我們又不是非要待在這裏，有什麽了不起。”

祁野其實一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是以心裏並沒有多少難過，但是景鈺這樣說，還是讓他心裏熨帖。

“那我們出去了，沒有地方住，你要同我露宿街頭怎麽辦？你每一頓都要吃不飽吃不好怎麽辦？”

景鈺仰起頭便撞進祁野那深邃的眼眸裏，“啊？”了一聲，眨了眨眼。

“我們這麽窮的嘛？”

祁野看他。

景鈺一臉震驚，這也太慘了吧，當初他們在村子裏，好歹還有個帶院子的屋子，遮風擋雨，且每日吃香喝辣，怎生的進了“城”就這麽貧窮了？

祁野道：“若是這樣你還願意嗎？”

景鈺想也沒想道：“願意！你雖然沒錢沒房，但誰讓我是個戀愛腦呢，有情飲水飽，和你在一起怎麽都好。”

祁野被景鈺這話逗笑了，景鈺見他笑了，也跟著笑，他繼續說道：“而且我們哪有那麽窮，野哥哥你好歹也是我看中的人，那怎麽是也是個潛力股，再說你也不忍心讓我露宿街頭，挨餓受凍，你那麽喜歡我。”

他又不是傻子，他仔細一想就知道祁野是再逗他，於是小嘴開始嘚啵嘚起來，眼睛明亮如星，祁野心情也隨之明媚，如他的所說，確實，祁野根本不舍得讓他的小家夥跟著他受苦。

“你們？”一道透著震驚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祁天在外面都聽說他那消失了五年的大哥突然回來了，趕緊趕回來，沒想到會撞到這麽一幕，祁野懷裏抱著個男人，還一臉寵溺溫柔的沖他笑，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祁野。

祁野絲毫沒有被撞見的慌亂，他收回對著景鈺柔和的表情，看向祁天的時候表情很淡漠，像是看著陌生人一般。

景鈺松開祁野，他剛剛背對著祁天，此時轉過身子，祁天看到景鈺的長相，頓時覺得自己猜測的沒有錯，實在是眼前這個小青年長得太好看了，眉目如畫一般，祁天也不是小孩子了，他當然知道剛剛那一幕意味著什麽。

祁野離開的時候，祁天早就記事了，但是他們兩個人關系很一般，不似別人家的兄弟，再加上祁野性子冷，李氏又不讓他多和祁野多接觸，是以祁天對這個哥哥印象並不深。

而且沒了祁野之後，祁連山才逐漸把關註放到他的身上，他打心眼裏也不希望祁野回來，當初聽聞祁野失蹤了，他還暗暗的想，祁野別在回來了。

可是隔了五年，祁野突然又回來了。

祁野也和外面的人一樣嗎？喜歡搞男人？祁天好似撞見了大秘密，不過祁野看著好兇，那眼睛冷漠似刀子，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那眼神很兇，好似在警告他。

即使祁野此時還穿著粗布麻衣，頭發也那麽不倫不類，但是他心裏頭還是有些怵得慌。

祁天幹巴巴的開口：“你，你回來了？”

景鈺見狀，得，這應該是李氏的兒子了，瞧這生疏模樣，抵觸的目光，看來這兄弟也不喜歡祁野，他家野哥哥如今在這個家就是個小白菜地裏黃，可憐兮兮，處境又十分尷尬了。

祁野沒開口搭理他，祁天見狀也不想多待，他沒得到回應，表情有些臭，到底還是少年，不會掩藏自己，他甩了甩袖子，轉身走了。

景鈺和祁野之間的溫情被祁天突然到來給攪和了，他看了一眼那穿著錦繡衣袍的少年背影，“這就是李氏的兒子啊？”

祁野皺了皺眉：“嗯，祁天。”

景鈺見狀：“怎麽了？我們剛剛，他是不是會向你父親告狀啊？”

祁野還沒回答，就聽景鈺說道：“不行，我有點不甘心。”

“什麽？”

“憑啥李氏他們這麽多年錦衣玉食，他兒子嬌生慣養的養著，而你卻在異山村那地方，孤苦伶仃的待了五年，如今我們都回來了，還要就這麽放過她，不行，實在太憋屈了。”

怎麽著也得讓李氏得到她的報應！

“我剛剛突然想到一個事。”祁野一直存著疑慮，在剛剛見到祁天的那一，祁野有些想通了。

“什麽啊？”

“祁隆為什麽會聽李氏的話？除掉我對他並沒有什麽好處。”

景鈺更加茫然了，這大戶人家裏的曲曲繞繞，哪是他那腦袋瓜子能想明白的，他隨便猜道：“許是和李氏郎情妾意？為了情人甘願赴湯蹈火？”

祁野沈默的看著他。

景鈺眨眨眼：“我就隨便說的，並不是真想往你爹頭上扣綠帽子。”

祁野對他這話不置可否，他開口道：“郎情妾意不至於，可若是有其他一些牽扯在裏面——”

景鈺：“什麽牽扯？”

祁野：“你，有沒有覺得剛剛祁天像一個人？”

景鈺：“？？？”

他剛剛沒怎麽看祁天，可仔細想想，祁天眉眼偏秀氣了些，到底是祁連山的兒子，卻和祁連山一點相似都沒有。

祁野怎麽說眉目之間和祁連山還有四五分相像。

祁隆？祁隆什麽模樣，景鈺一直對祁隆有偏見，認為他奸詐小人，長得很油膩，可拋棄偏見，祁隆雖然年紀大了，但面相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候清秀，腦海裏一旦開始懷疑了，景鈺就覺得祁天好像真的和祁隆有那麽兩三分相似。

事實上，祁天長相肖母，但是若是細看，會發現祁天的眼睛和祁隆的眼睛有些像，都有些細長。

仿佛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景鈺頓時抿住了嘴，他不停的眨眼睛。

難道祁連山真的被帶綠帽子了，還替別人養兒子了？！若是真的這樣，怪不得祁隆會答應李氏，一切仿佛也能說得通了。

祁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景鈺：“不，野哥哥，我覺得你的猜測是正確的。”

祁野：“這是目前唯一能解釋的通的猜測了。”

景鈺：“可我有一點想不通，我覺得他倆不像愛人，今日在前廳我特意觀察了李氏和祁隆，他們沒有一絲互動，你爹打祁隆的時候我見李氏也沒有一絲心疼，李氏撞桌腳的時候，祁隆連看都沒看她，仿佛跟陌生人一般，他們又怎麽會偷情，在你爹眼皮子底下茍合還有了祁天的啊？”

祁野：“這個我也不知。”

景鈺：“哎呀，這也不是什麽重點，有時候沒愛也能上床，誰還沒個精、蟲上腦，管不住下半身的時候，我們不需要糾結他們有沒有愛。”

祁野因他這話眉頭攏起。

景鈺有個毛病，就是有時候說話會說禿嚕嘴，此時見祁野皺眉，頓時改口：“誰精、蟲上腦，我都不會，開玩笑，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那叫男人嗎？那和畜生有什麽區別？我反正不會，野哥哥我相信你也不會，可是祁隆是個王八呀，他又不是人，他和我們不一樣，所以他會。”

祁野聽他歪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這都只是祁野的猜測，雖說景鈺認為這就是事實，可是空口無憑，古代又沒有驗dna的，不然一張報告單就能解決了，哪還用得著猜來猜去。

且今日李氏為了讓祁連山相信自己，不惜用死證清白，景鈺覺得她是做樣子，可是祁連山不會覺得，相反他此時對她很愧疚了，這個時候若是祁野說這話，祁連山一定會以為祁野是別有用意。

景鈺再一次感慨落後的古代以及祁連山的昏庸。

“野哥哥，今晚你不陪我一起睡了嗎？”

話題陡然跳轉，且轉變過快，祁野都沒反應過來。

“我突然想到你在北院，而我那客房在南院，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要分房睡了啊？”景鈺一臉嚴肅，他自從認識祁野就一直睡在一個屋，後來互通心意就一直睡在一起，這陡然要分開睡，他有些接受不了。

剛剛討論祁隆那個話題都不曾用這麽嚴肅的表情。

祁野好笑的看著他：“那你想怎麽樣？”

“我也沒有想怎麽樣，就是，夜裏沒你睡在身邊，我要是想你怎麽辦？”

祁野還沒說話，景鈺就踮起腳趴在他耳邊輕輕說道：“我想你也沒什麽大不了，可是我的小兄弟告訴我，它最近有些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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