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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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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劍尖直指司若胸口!

沈德清絲毫沒有留情的意思!

然而劍還未至司若面前,卻先有一道如天女散花一般的銳利銀光,刺破空氣,紮向沈德清!

銀光灑落,反映的日光比方才沈德清短刀的反光還要強烈,目標卻又比蚊蟲還要小,他瞳孔瞬間緊縮,揮劍格擋,劍身與銀光碰撞發出瑣碎的“劈啪”聲響,在銀光之後,司若迅速後撤。

沈德清揮開大部分暗器,卻仍有部分漏網之魚,直至一枚暗器逼近眼簾,他才發現那不是別的什麽,而是一根根銀針!下一秒,他捂著自己右眼,大叫出聲:“司若,我要教你不得好死!”

司若跑出巷子,回到稍微熱鬧一些的街頭。

他氣喘籲籲的,不知是因為跑得太急,還是因為身後那追兵,心跳得快出了嗓子眼兒。他扶著一棵樹的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但也沒有完全放下警惕,不同的人從他身前身後走過,他不知是敵是友。

司若手裏還抓著另一把銀針。

離開之間,他自然聽到了沈德清的慘叫。司若不知道他的銀針究竟命中了沈德清哪處要害——他也顧不得那一點好奇心。

“諾生!諾生!”有人在叫他。

沈灼懷穿越人群,急促跑來,眼中竟是擔憂神色,他甫一見到司若模樣,更加快腳步,跑至司若身邊:“你去哪裏了,沈德清沒把你怎麽樣吧?!”沈灼懷有些心急,不顧還在大庭廣眾之下,開始要為司若檢查。

“無事,只是有些受驚。”司若深呼吸幾下,手還有些發抖,他看著沈灼懷,忍不住抱住了他——“沈德清……沈德清……”他的手緊緊地攥著沈灼懷的衣裳,在他懷中擡起眸來,“沈德清還在做雪眉春。”

他整理了一下心緒,開始說自己的想法:“我們周圍或許有他的眼線——不是指探子,可以一直盯著你,讓他模仿你的穿著打扮,舉止行為……他今日是來見馬覆最後一面不錯,同時也是為引出你,利用你毀掉我。”見沈灼懷立刻皺起眉頭,他趕緊說,“他沒有得逞,我沒受一點傷。”司若去拉沈灼懷,“但他話裏話外很得意他的‘事業’還在繼續。”

“沈灼懷,刑部真的不能繼續查了嗎?”司若抿唇,“溫家和沈家不是……”

“噓。”沈灼懷將手指壓在司若唇上,望望四周,微微嘆了口氣,牽著還有些驚魂未定的司若離開,一邊走,一邊低聲道“……不是沒有可能,只是很難。案子查到這裏,是聖上的意思,即使不是明示,但亦很難再有回轉。”

正午過去,正是太陽最鼎盛的時候,卻叫司若感覺背後陰涼。

大抵是因為行刑結束,路上行人多了起來,路過司若與沈灼懷身邊的,也有不少在討論著馬覆的案子,只是他們口中多是那雪眉春的殘酷血腥,與可能牽扯其中的達官貴人。似乎無人在意每一顆雪眉春背後真實的存在過的、真切的受害人。

司若斂眉,抽去心頭雜亂無章的想法,快步跟上沈灼懷。

雪眉春一案,就這樣塵埃落地,不,應該說是戛然而止。

再在茶餘飯後聽到關於這個案子的消息,已經是京兆府張貼原京府尹趙祥被貶出京,林少尹林子虛繼任京兆尹的告示之後了。司若聞訊去看,卻只見到告示被撕下,而門口的守衛也完成了大換血。門頭兩只目光炯炯的石獅被擦得鋥亮,鳴冤鼓的鼓面也被換成更好的皮,對於整個京兆府來說,好像從頭到尾都換了新的。

京城好像一片海洋,此刻風平浪靜,水面如古井無波。然而在這樣的平靜之下,是深邃得無法觸底,不知深淺的、暗流湧動的海水,而海平面上,還有飛鴉盤旋在黑壓壓的烏雲之下,發出陣陣好似來自遠古的遙遙哀鳴,漸漸隱沒在黑雲之中。

……

而司若面前的大危機,卻並非來自朝堂。

而是來自沈灼懷。

準確點說,來自不懷好意地替沈家傳話的沈灼懷的好兄弟溫楚志。

自從沈灼懷主動破冰之後,他們與沈無非孟榕君多少也有了些來往。即便是還未住回沈家,但每隔幾日,溫家都會收到來自孟榕君的愛心茶點,而沈灼懷看到什麽適合母親或是沈無非的東西,也會順手買下來拜托管家送回去——當然免不了被溫楚志一番嘲笑。

說實話,司若其實沒想到他們的和解能來得這樣快的。

沈灼懷對“受傷”這件事的警惕性實在太強,甚至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意思,他好像一只小時候被拋棄在街邊的狗崽子,淋過雨,也受過欺負,所以即便是後來有了家,也對所有出現在他身邊的人虎視眈眈。

那天他說沈德清與沈灼懷不像的確是真心的,不過後面那些大多是胡扯。

沈灼懷與沈德清最大的區別,不僅僅是那雙眼睛裏的清明與否。

還有所謂“我執”。

沈德清的執著到底是什麽司若不知道,或許也與他這些年的遭遇有關。但就好像一個正常人可能會討厭某種動物,某個人,但他不會對其通下殺手。但沈德清的執著卻已經完全超越了正常人思考的範疇,變成一種睚眥必報的執念。沈灼懷與沈德清作為雙胎兄弟,兩人自然有其相似之處,然而沈灼懷最大的優點就是肯認錯。

甭管那小狗崽子兇人的時候有多不近人情,但知錯就改後,他一定是頭一個巴巴兒貼過來蹭你的手的。

就好像之前離開沈府那樣決絕,如今面對父母的主動示好,他也禁不住心軟一樣。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沈灼懷也是一個心腸很軟的人。

……

司若與沈家夫婦這次見面,被溫楚志笑稱作是“小媳婦見家長”,司若臉當即就緋紅一片,比窗外落日餘暉還要艷上幾分。沈灼懷倒好,非但不幫懲治一下沒大沒小的溫楚志不說,聽到這話還樂彎了腰,最後兩人雙雙落了個一頓好揍。

但無論司若再怎麽緊張,再見沈無非孟榕君還是很快被提上日程。

寂川沈家在京城的宅邸倒是萬分低調,甚至不比馬覆家宅廣闊,步入府門後,便是一扇垂花門聯通諸進,游廊幽深,幾名小廝在照料著冬日難得的綠枝,而沈家管家——自然也是跟隨沈無非夫婦自寂川而來的,自見到沈灼懷司若二人後,便將其引入正廳,沈無非他們已在等候。

不過最多大幾月的功夫未曾相見,沈無非如今面目,卻叫司若有些吃驚:從前見他時,沈無非尚是個精壯中年模樣,雖說眉目間已有些年紀,但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小上不少,頭發烏黑;然而今日所見,他卻蒼老憔悴許多,那一頭黑發之中,也摻雜不少銀白色發絲,縱使一雙眼目熠熠有神如常,但也可從中窺見不少疲倦神色。

司若與沈灼懷作揖落座,掩下心頭憂慮。

倒是孟榕君先開了口:“我聽溫家那小子說了,這一路,你們做了不少厲害的事。”孟榕君溫柔笑笑,眼尾出現一道細紋,她望著司若與沈灼懷,眸中盡是欣慰與疼惜,“辛苦了。”

沈灼懷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揪住了,他微微垂眸,沒有去看孟榕君,卻下意識抓住了身側司若的手。

沈灼懷不是瞎子,他當然能看得出來父母在自己離家之後老了多少,他也不敢去想這份蒼老裏有多少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沈灼懷抿抿唇:“我……”

他想道歉,又不知怎麽開口。

沈家不是那種父母與孩子比較平等的家庭,也因為沈無非的嚴厲,他們之間很難有那種真心實意的道歉,更多的是自上而下或者自下而上的抱怨,就連溫嵐越都說過很大逆不道的話,即沈家像是一個“小朝廷”,沈灼懷是其中唯一的臣子。

但沈無非卻恰到好處地開口,打斷了沈灼懷的欲言又止,他望向坐在一側,手緊緊相握的沈灼懷與司若二人,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回來便好。”

沈灼懷楞了一下,擡起頭,目光投向沈無非。

須臾,他似乎明白了父親話中的含義,心頭微定,思考片刻,重新開口:“……沈灼懷永遠是沈灼懷,不會因為我的血緣成為別人,也不會因他人教唆而叫親愛之人再置於險境。”他鄭重道,眼睛裏是某種確定的、可以掌握自我的力量。

“……好。”沈無非沈默了許久一段時間,方才摸了摸桌面,好像在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欣慰道,“明之長大了。”

他笑了笑,笑意直向司若:“果然成家立業,是需得先成家,後立業。”

司若突然明白今日的會面,絕不僅僅是因為沈家夫婦想和兒子來個簡單的和解。父母愛子,則為之計謀深遠,他們這一路能夠化險為夷,不知這白了頭的父母在背後,又做了多少推手。

司若心中暗嘆,同時也有些隱隱羨慕:若他爹娘還在,或許他也能分得這樣的疼愛。

孟榕君垂眸看著司若,突然開口:“諾生這一路,也辛苦了。”她輕聲道,“明之任性,分明長你兩歲,卻偏偏總要你去點醒他。”她一雙美目之中,有垂憐神色流轉,“你過來。”

孟榕君朝司若道。

司若一楞,與她對視。

分明司若從未見過自己早逝的母親,可他卻似乎從眼前這個、與他亡母年紀相仿的女人眼裏,看到了類似的,母親一般的慈愛。

司若下意識望向身邊的人,沈灼懷同樣一怔,可很快的,卻伸手推了推司若,示意他過去。

他上前去,腳步有些遲疑。

這時司若方才註意到,孟榕君身側邊桌上,有一個小小木盒。見他過來,孟榕君伸手取來,將木盒打開——裏面是一枚瑩潤玉牌,乃是由一整塊羊脂玉雕琢而成,巧如天工,代表著寂川沈氏的家紋順著天青玉色雕刻其上,彎彎繞繞,形成一面輿圖一般的畫。

孟榕君朝司若張開手——

將這玉牌塞進了司若手中。

“這是……”司若遲疑。

這玉牌,與司若當初在沈灼懷手中所見的,沈家玉牌相似,可又不完全一樣。沈灼懷那一塊,上頭明顯地刻著一個“沈”字,而這一塊卻是純粹地刻著家紋紋理,背面則是光滑一片。

孟榕君與沈無非相視一笑,她開口道:“日後,你是沈家家主。”

作者有話說:

海星~海星~海星到我碗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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