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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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那是一種,奇異的,似乎能讓人忘卻所有的沖動,順著開始發燙的四肢開始席卷他的腦海,司若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

他心說不好,立即停下腳步,手取銀針,給 自己來了一下。

眼前終於清明許多,他發覺自己額頭滿是汗水,而替他捧著木盒的瑛娘正面露擔憂地望著他。

他就這樣站立在大街正中央。

他居然毫無察覺。

司若突然意識到了那藥丸的可怕,背後嚇出一身冷汗來。他看著眼前的瑛娘,有些粗暴地一把奪過她手中匣子,蓋了上去:“瑛娘,你以後不要再吃這藥了。”他眉頭緊皺,“哪怕你哥哥叫你吃,都不要吃。”

瑛娘疑惑:“為何……這藥、哥哥說,是好東西呀。瑛娘吃了,也舒服許多,否則瑛娘也早應死了。”

“……日後我再同你解釋。”司若神色覆雜,然而街上人多眼雜,方才他又當街失態,司若不敢保證是否有人註意到了他們,“我們先回去。”

瑛娘是個心大的,聽他這樣講,便也蹦蹦跳跳著走了。

司若一路思索這藥的配方與來由——他嗅不出來,按理來說,用舌頭嘗,是最好不過的。可方才那般情態,叫膽大如司若,都不敢再輕舉妄動。他抱著那匣子,卻好似在抱著一盒毒藥。

來自京中最大藥堂的藥,為何會是這般能控制人心神的存在?

“司哥哥,司哥哥!”突然,他聽見瑛娘呼他。

司若才反應過來,瑛娘已經叫了他好一會了。

“怎麽?”他扭頭,並打定主意回去無論如何都要說服馬覆,若是不能說服……他便讓沈灼懷把人綁走。

“瑛娘想和你交換一個秘密。”瑛娘眨巴眨巴眼睛。

司若有些奇怪:“秘密?”

“秘密!”瑛娘擡手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瑛娘昨日看到司哥哥親那個大哥哥了,你和大哥哥的關系,沒有哥哥看到的這麽差勁吧?”她有些得意地揚起下巴。

司若為之一振——瑛娘居然看到了!

“瑛娘,此事另有隱情,請暫時不要告訴你的哥哥……”他鄭重其事地對瑛娘道,“我與那個人,的確是你猜測的關系。但我並非有主觀上的惡意。我……”他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是,我與他是愛侶。”

“唔!瑛娘猜對了!”但瑛娘並沒有他想象中那樣要做些什麽,只是很興奮地鼓起掌來,“我就知道!你們是一對!瑛娘在書裏見過!你們大人的事,我可不管,嘿嘿……”

司若放了心,松了口氣:“那你的秘密,又是什麽?”

瑛娘轉轉眼珠子,小聲道:“司哥哥,瑛娘很快就不叫瑛娘啦!”

兩人回到門口,瑛娘推開門,溜了進去,四下看看馬覆有沒有回來,確認他不在,才讓司若帶著木匣進了門。

司若皺眉:“這是何意?”

瑛娘笑嘻嘻的,眼中充滿了憧憬:“瑛娘這個名字,是乳名。”她說,眸子裏亮亮的,像是有小星星,“瑛娘的生辰是冬至,冬至後,瑛娘就要滿十六歲了。十六歲後,瑛娘就要有真正的名字了!像你!像哥哥那樣!”

“一個真正的,只屬於瑛娘的名字,而不是誰都可以叫的‘什麽娘’。”她笑著,笑容好像比今天的日頭還要烈,“希望到時候呀,瑛娘就再也不用吃藥,也可以開開心心自由地上街啦。”

司若站在原地,望著這個開心的小姑娘,心裏浮現的卻是她那糟糕的脈相和服用下的堪稱是毒的藥丸,神色覆雜。

但他還是說:“那祝你……擁有一個好名字。”

……

馬覆揭下罩面的紗帽,繞入那條回家的小道,將紗帽隨手丟棄。或許是因為夜色已深,路上沒有其餘行人,嚴冬裏,就連那擾人的鴉鳥都縮回了巢中。一陣刀似的穿堂風刮過來,有些刺痛他麻木的臉。

河邊流水開始結冰,他只好找了一家在門外放著水缸的人家,有些吃力地彎下腰去舀上一瓢,用力地搓洗著自己的手。這樣的動作如此嫻熟,仿佛已經重覆了無數遍。

但遠遠的,看到那還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屋檐,馬覆心下輕松許多,腳步加快。

推開半掩的門,睡眼惺忪的瑛娘撲進了他懷裏:“哥哥,你終於回來啦!”她揉了揉眼睛,“你怎麽一天比一天晚……”

“有事耽擱了。”馬覆那張書生臉上蒙上一層陰郁,他扶住妹妹,“快回去睡,你身子不好,不要熬夜。”他直起身,又見到往日裏總是早早睡的司若此時卻也在,就靠在不遠處的墻上,雙手抱胸望著他,面上一如既往沒什麽表情。

“司兄……”馬覆不由得有些驚喜,他快快朝前一步,語氣中帶了些討好意味,“怎麽你也……”

“我有事要問你。”司若徑直打斷馬覆,扭頭向瑛娘,“瑛娘,快回去吧,你哥哥回來,也該放心了。接下來是大人的事。”雖說他比瑛娘大不了幾歲,可面對瑛娘,他忍不住把她當作孩子看待。

很快,庭前只剩下了司若與馬覆兩人。馬覆欣喜,司若卻面若寒霜,二人心中各有所想,對立而站。冷冷月色之中,將司若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想法。

司若從袖中掏出什麽,在馬覆面前張開手心——布包之中,散落著一些黑黢黢的,似是被人用手指碾碎的什麽東西,已看不出本來面目,只因為其的分解,在散發著一股幽幽的古怪芳香。

但馬覆一看,面色大變:“你怎麽會有這藥!”

那不是別的東西,而是司若從瑛娘手裏討來的、他曾經嘗過的那枚黑色藥丸,被細致碾碎過查看其中情狀,若旁人看去,最多也只以為是一堆泥灰罷了,然而馬覆對這藥丸再熟悉不過,哪怕被搗成粉末,也能憑借他的鼻子嗅出來。

司若只說:“瑛娘今日又犯病了,好一些後我就讓她帶我去三生堂用印章取了這藥。”他頓了頓,在馬覆直勾勾的目光之中將那布包自如收回袖中,“我不放心,試了一些——”他註意到自己說到印章的時候,馬覆眼神有些躲閃,但司若仍舊盯著馬覆,“這是毒非藥,你知道嗎?”

“……”馬覆沈默了一會。

他徑直繞過司若,走到庭中石凳坐下,腳掌不安分地拍打著地面,似乎看起來很焦慮。

司若跟了過去。

其實他知道這個時候就質問馬覆,並不是什麽好主意,但這件事實在不能再拖……司若眸色深沈,如果他沒有猜測錯誤,這味藥裏,除了那些血腥,還有一種他非常熟悉的藥物——他們剛剛才從那裏回來。

於是他直接開口逼問:“這神藥,你是從哪裏知道的?你為什麽要給瑛娘用這種能讓她去死的藥?”他一手撐在桌上,目光灼灼,“馬覆,你究竟是想讓她死,還是想讓她活?!”

司若擲地有聲:“你身上,有血腥味。”

“沒洗掉。”

馬覆的臉“唰”地白了。

他“噌”地站起,踉蹌著退後兩步,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如今更是死寂一片。馬覆根本不敢看司若的眼睛,頭慌亂地左右晃動,呼吸急促,分明是冬日,額頭卻都沁出了點汗來!他胸膛快速起伏著,嘴微張,卻什麽都說不出口:“我……我……”

審訊者,攻心為上。

司若看著馬覆遮掩不住的慌亂,知道現在距離馬覆坦白,僅有一步之遙。

因此,他反而是退後了一步,微微頷首,做出一個毫無防備的姿態,並且緩和了語氣:“我們畢竟是同窗。”司若循循善誘,他現在的樣子,像極了沈灼懷,“而且,瑛娘身子差。”他頓了頓,“我不想親自抓你去告官。馬兄,若你心裏還有瑛娘,還有這個家,便把一切告訴我。我相信你犯下的不會是死罪。我那從前相好,家裏與官府有些關系,若你需要,我可為你求一求他。”

聞言,馬覆一怔。

司若又趕緊道:“更何況,瑛娘快要十六了,不是麽?”他暗示道,“到時候,你便可拿到馬家所有財產。”

自從瑛娘說出那枚印章之故,司若便對一切有了決斷。

瑛娘口中去世的父親,應當就是馬覆說的那位與他爹娘一同出事的,頗有薄產的親戚,家中也並非真的一無所留,而是還有瑛娘這個女兒,且為她留下了可以掌管家產的私印。

或許是為了留一手,也為了這體弱多病的女兒不會在自己死後被外人輕易蒙騙,她父親早簽下了只有瑛娘十六歲之後或是出嫁之後才能得到馬家印章的契約——這也是為什麽他才來不過幾日,馬覆竟急匆匆地要把瑛娘嫁給他的緣故。

他怕瑛娘在十六歲之前去世,再生什麽枝節。

司若神色覆雜地看著眼前自己的舊日同窗,他其實是記得以前馬覆的大概模樣的,是個懦弱的,一天只會低著頭讀書的書生,三十餘歲,身上穿著洗得泛白的舊袍子,與烏川書院裏許多書生沒有什麽分別。只是他眼睛裏總有一股火光,那是野心。

司若不太願意去想,瑛娘的父親是怎麽死的。

但至少目前,他願意瑛娘活著,也沒有真的對瑛娘下手。

而且……司若微微嘆息,瑛娘是個多好的孩子。

他看得出來,即使馬覆有私心,他對瑛娘,也有幾分真切的喜愛。

他不願瑛娘死。

馬覆整個人有些哆嗦,低垂著頭,一言不發,整個人身上仿佛被晦澀籠罩。

司若再度開口:“馬兄。”

他沒有說別的,只是這麽叫了一聲,卻已經足夠了。

馬覆的心理防線本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他本是個書生,卻因為自己的貪欲卷入了日覆一日的血腥事件裏,不得超生。而面對司若,他偷偷喜歡過的人,尤其是那雙能夠看透所有的眼睛,他只覺得一切的罪惡在他面前,都無處匿藏。

司若靜靜地看著他,宛如一座神靈。

“我說。”馬覆說,“我什麽都說。”

“那不是什麽神藥,是椒青草與人心。”

作者有話說:

早上好(打哈欠)我來更新啦——

昨天踩空了一下又把腳扭了(咦我為什麽要說又),但是好在不是特別嚴重,已經快能正常走路啦!

然後就是慣例連招:給我海星給我海星給我海星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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