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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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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司若這麽急,自然不是因為就這樣放松了警惕,而是他發現了一些別的東西。

馬覆一楞,但很快又憨憨笑出聲來:“自然,自然!”

馬覆一把將瑛娘拽了進去,而後向司若介紹道:“這宅子的左進還是空的,昨日我已打掃好了,司兄你直接住進去便是。”他搓了搓手,看起來倒沒有昨日的大方,看起來有些拘謹模樣,“這宅子雖大,不過也就我與瑛娘兩人而已,每日會有個婆子來做飯。司兄你要有什麽忌口的,直接和我說便好。”眼看司若想往另一邊去,他又趕快攔住,“這邊,這邊走。”

“哦。”司若看似不經意地點點頭,“我看那邊有道小橋,頗為雅致。”他笑了笑,像是寒冰解凍,“馬兄如今倒是富貴逼人。”

“哪裏哪裏。”馬覆擺擺手,但很顯然對司若這番不遮掩的示好十分滿意,“司兄想住多久,都沒有問題,只要我馬覆還在京城一日,司兄就不愁沒有地方去!”

司若勾起唇角:“多謝馬兄。不過司某記得從前在書院時見過令尊令堂,如今他們怎麽……?”

聽司若提起父母,馬覆熱情洋溢的表情頓時一滯,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不過很快,他調整道:“他們……都出意外了。”他拉拉瑛娘的手,“其實瑛娘並非我的親妹妹,而是我二伯的女兒,是我堂妹,我爹娘與二伯一家都在一場意外中離世了,只留下我們二人相依為命。”

瑛娘聞言,也低垂腦袋,很明顯臉上的笑容消散了一些。

司若眸色變深:“是我多嘴了。”

馬覆忙道沒事。

眼看到了東進廂房,他表示自己不再打擾司若,帶著瑛娘先離去了。

司若將簡單的行囊放下,在屋中走了一輪。

屋子整體的裝潢與這宅邸的裝潢是相符的,都窗明幾凈,擺放講究,一張雕花拔步床設於屋中央。屋子裏很幹凈——指的是沒有地道、機關的那種幹凈,就只是單純的一個普通房間,但很明顯已經有段時間沒住過人了,哪怕家具被人細細擦拭過,司若的手指探到比較深的地方時,還能摸到一手指的灰。

這也與他急著進來看有很大的關系。

因為這座宅子,並不像馬覆口中“被他買下”的,反而他更像是這裏的一個暫住者。

整座府邸不小,從外部看起來,不說富麗堂皇,也算雕梁畫棟、饒有風趣。然而其一,買得起這樣大的府邸,馬覆卻請不起哪怕一個下人,就連煮飯婆子都是臨時往來;其二,進入這座府宅之後,司若便發現,除了外頭能看到的部分還勉強維持著一個體面外,肉眼可見的範圍內,草木枯黃,流水汙濁,似乎它們的主人根本沒有打理它們的興致甚至說是能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寧朝以左為尊,作為主人的馬覆一家,卻都住在右廂,叫他一個暫住的外人到左廂房來。馬覆也算是飽讀詩書,不可能連這點基本的禮節都不明白。除非一開始讓他們住下的人就告知了,他們對這座宅子中的一切並沒有實質的處置權。

但還是很奇怪。

這個馬覆在外頭的形象,的確看起來像是一朝乍富,穿著打扮都不差,而且出手便是一張銀票。

司若決定住下來,好好觀察一番。

畢竟這說不準就是他要釣上來的那條“魚”。

想到這裏,他又開始想沈灼懷現在有沒有收到那條條子。

不過不能急,他們相約的再見時間,是冬至當夜。

酉時剛過,馬覆便來敲了司若的房門,叫他吃飯。

瑛娘大概是才被馬覆訓斥過,看起來沒先前這麽活潑了,無精打采了不少,但看到司若的臉,整個人又精神起來。馬覆忙前忙後地端菜拿飯,她就搬了凳子到司若身邊,小小聲說:“司哥哥,你來這裏住叫表哥十分開心,今日他竟準備了八個菜呢!”瑛娘身量不高,靠近司若後,司若才發覺她看起來沒有表面上那樣康健,身上有一股遮掩不住的藥味,皮膚也是並不健康的死白。

司若雖然懷疑馬覆,但對於瑛娘,他看得出來他的表裏如一,因此對於她沒經過自己同意的貼近,盡管有些不習慣,但還是學著她那般壓低聲音道:“你與你表兄關系很好。你身體怎麽了?”

他是個外男,在馬覆不在的時候,即使與瑛娘獨處一室,也是不能幫她探脈的,因此他只是試探著詢問。

瑛娘聞言,撅著嘴:“他對我很是關懷啦……”她低著腦袋搖晃搖晃腿,聲音很輕,“就是司哥哥你能同我表哥說說,叫他不要這麽關心我嗎?”她瞥了司若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我知道,自打我爹走後,家裏好多人都想搶家裏的錢和地,如果不是哥哥,或許我早被送入濟孤院了,可是……”

“!”司若眉頭一挑!

後面瑛娘又絮絮叨叨抱怨了什麽,他沒有完全聽下去,大抵是一些少女心思,但——

先前馬覆同他說的那位“給他留下家產”的遠房親戚,不是無妻無兒嗎?瑛娘不是他二伯的女兒嗎?

……又是一個謊言。

司若眉頭蹙起來,定定看著瑛娘,叫瑛娘都註意到了司若不太尋常的目光,聲音慢慢低下來:“……司哥哥?”

“無事。”司若目光鋒利而涼薄,越過瑛娘向她身後望去,“瑛娘,你哥哥來了。”

瑛娘立刻跳下凳子,去迎接兩手都托著木托盤的馬覆。

這一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

至少在馬覆看來。

從前一貫少話的司若在他的頻繁加勸下,非但一直在與他聊天,還喝了一點酒。兩人從傍晚對飲到月上中天,交換了彼此最近的生活,甚至司若還承諾,一定會助他考上舉人。

瑛娘尚未成年,還不能喝酒,因此只是坐在一旁喝湯,時不時會轉過頭把下巴擱在桌子上,偷聽兩個大人說話。

“呃!”馬覆打了個酒嗝,他臉都喝紅了,一把拉近椅子靠近司若,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司兄,我一直……呃!很佩服你,也很羨慕你……”他“嘿嘿”笑了一聲,又伸手去拉瑛娘,“你是個很厲害的人……”

司若靜靜地看著他。

馬覆一把把瑛娘從椅子上揪下來,指著她對司若說:“我的妹妹!怎樣!”

“……她年紀尚小,身體卻不大好,若是你……”司若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遲疑一會,決定趁著馬覆不太清醒的時候,幫瑛娘探探脈博。

“你滿意就好!”馬覆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我想、想將瑛娘托付給你!”

司若一驚。

還沒等他開口,馬覆又繼續說:“你叫她做個妾也好,做個通房也罷,都成——”

“哥哥!”瑛娘急了,她掙脫開馬覆束縛,拽著他的袖子喊了幾聲,“哥哥你糊塗了!”然後又求助似的看向司若。

司若眸色深沈:“馬覆,你清楚你在說什麽?瑛娘才十三四歲!”

“十三……呃!”馬覆一邊打嗝一邊嘆氣,“不不不,她都要十六啦!要是在我們那兒,十三都已經能出閣了……”

司若不想和醉鬼糾纏,皺著眉頭一把把馬覆拽住,打算把他送回房間,但馬覆比他年紀大些,身材也高大些,又醉了不少,難以把控,叫司若一陣不耐煩,一手抓著他,另一手在袖中已經抓了一把針,準備一針把人針倒。

然而就在兩人糾葛著的時候,司若與馬覆身後卻傳來一下鈍鈍的悶響——

司若立刻丟開馬覆,轉身去看,發現瑛娘不知為何突然倒在地上,手緊緊揪著胸口,面色青白,唇色發紺,整個人一抽一抽的,唇邊不住吐出些白沫來!

“不好!”司若低叫一聲,也不顧什麽男女大防了,一手壓住不斷抽搐的瑛娘,另一只手趕緊去探她左手的脈——一探,司若面上神色更差,瑛娘的脈相比她身體看上去的要差上太多,離死脈不過一步之遙!但司若不知瑛娘先前病情如何,並不敢下重手,只是先點住她幾個大穴保命,急急下針,回頭吼還醉醺醺的馬覆,“別發酒瘋了!你妹妹出事了!”

“!”被這麽一吼,馬覆好像才突然醒了一點,他看到倒在地上,身上被紮滿了銀針的瑛娘,哭爹喊娘一般撲過來,立刻跪倒在地,“別!別碰她!她有心疾!”

而後馬覆又手忙腳亂地在屋中一陣亂走,然後在一個角落裏找出來一個小木盒,取出一顆黑烏烏的藥丸來:“讓開、讓開——我給她用藥——”他“撲通”一下在瑛娘面前跪下,一下子把司若撞開,然後顫抖著手把藥丸塞進人事不省的瑛娘口中,“沒事沒事,一定沒事……”他聲音很抖,“還有時間,還有時間呢……”

司若站起來,看著馬覆緊張的模樣,突然覺得他先前的懷疑又有些過分。

這急切的關心,似乎並不是作假。

或許是他過激了。

司若微微嘆了口氣,走得離瑛娘稍稍近了一些。

“……這是什麽味道?”只是,他突然嗅到了什麽古怪的東西。

是那枚藥丸。

但人命關天,司若並沒有阻攔馬覆。那藥丸似乎是入口即化的質地,服下去後不過須臾,原本身體還在不斷抽搐,微微翻著白眼的瑛娘竟神奇地平靜了下來,整個人面上浮著一層幸福的紅光,唇角帶笑,眼睛也閉上,就這樣安然睡去了。

“太好了……”馬覆癱坐在地,呼吸急促,分明是冬日,整個人卻滿身大汗。

他一把把瑛娘攔腰抱起,似乎都沒註意到一直在他身後觀察著一切的司若,將瑛娘抱回房間裏去。司若重新在桌邊坐下,回憶著剛才突發的一切,若有所思:那藥丸給他的感覺……十分熟悉。不是在哪裏見過,只是覺得熟悉,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他的手指不斷敲打著桌面。

只是他很確定,那古怪的味道不會是別的——

他再熟悉不過那種味道。

血腥。

他聞過無數次的鮮血的味道。

過了一會,馬覆才又匆匆趕回,他似乎終於記起來了家中還有個客人,喘著粗氣推開了門:“司兄——太好了,你還在——真是對不住……”他好像完全忘了剛剛的一切,“打攪你的興致了,實在不好意思,實在……”他說著就倒了兩杯酒,“我自罰一杯,咱們接著喝,接著喝……”

司若心中那種古怪的感覺又再度升起來——是指面對馬覆這個人身上完全割裂感的懷疑。

但他並沒有直接打破馬覆的偽裝,臉上神色未變,接過了馬覆手上酒杯,一飲而盡:“接著喝。”

鴉雀都外出覓食的時候,這次特殊的酒宴終於結束了,只是司若提前做好準備,沒有叫自己喝醉。

司若只要用一些酒就會上臉,哪怕剛才醒了酒,他的臉還是有些紅,眼神也因為酒氣有些迷蒙。馬覆看著眼前容貌昳麗,比從前又更多幾分清貴氣質的同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難言的羨慕與妒忌。他搖搖晃晃地把司若送回東廂房,擺擺手,準備離開。

誰知這時,他卻聽到司若在他身後叫他的名字:

“馬覆。”司若道。

司若斜斜倚著墻站著,臉上依舊緋紅一片,只是眼底異常的清明:“瑛娘心疾,用的是什麽藥?”

作者有話說:

更新了更新了!快拿海星砸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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