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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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當然,溫楚志推了一把是推了一把,但溫嵐越畢竟是個行事老練的人物,沒有再采納溫楚志的意見,頂著司若的臭臉將他與沈灼懷安排在一起,而是像先前那樣,把兩人安置在了一南一北的廂房。

司若其實也有過疑問都是世家大族出身,溫家在京城有所置業,但為何沈灼懷也在京多年過,卻連一間房子都沒有,是不是他故意借此機會靠近自己。但得到的答案卻是沈家並不喜歡沈灼懷靠近京城,因此根本不願意為他在京城置買房產——說這話時沈灼懷還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司若心想,又被他裝可憐裝到了。

總之,在京府尹處理文書,準備上交的幾日,幾人都一直在溫嵐越的宅子裏呆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每日下午,沈灼懷都會特地挑一個太陽好的時候,來敲司若的房門,叫他出去一起曬曬太陽。雖然沒有往日的親密無間,但這樣的日子,不能說不愜意。

過了幾日,一個早晨,沈灼懷、司若與溫楚志三人正用著白粥,卻見去上朝的溫嵐越提前回來了,她手裏拿著一份巴掌大小,卻金緞包裹、銀線銜畫的東西,走進堂中來,定住:“日子定了。”不必說,眾人也能明白,這“日子”指的是什麽,“今日聖上身體不適,提前罷了早朝,命司監交給我的。”

她隨即到桌邊坐下,灌了兩大杯茶水,才接著道:“三日以後。我們是蒼川狺人謀逆案的主判,聖上想一一和我們見過,屆時大夥兒都機靈著點。”溫嵐越頓了頓,又道,“過陣子司監還會送個正式的聖旨下來,尤其是你——溫楚志,穩重一些,別咋咋唬唬的。”

溫楚志正興奮著,聽到溫嵐越敲打自己,縮縮腦袋,“哦”了一聲,繼續喝自己的粥去了。

司若微微思忖,手指撫了一下碗壁,看了一眼沈灼懷:“我可需要怎麽說?”

聞言,沈灼懷眸光微動。

溫嵐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按文書上的說便好。”

按文書上說……司若點點頭,那便是沈灼懷孤身一人深入狺族聖地,發現狺人謀逆秘密;司若意外被擒,用來威脅沈灼懷,還因此身受重傷;而溫嵐越溫楚志及時趕來,救出二人,將狺族領袖金爻繩之以法,可惜蒼川民間對於狺人怒氣太重,不等官府出手,金爻已被憤怒的群眾殺死。

雖然沒有一句話——除了沈灼懷孤身一人那一句以外——是真的,但對於應付朝廷,這是最好的說法。

整個蒼川動亂太過覆雜,多說一句真話,他們幾人的命就多一份危險。

又過一天,逢上溫嵐越的沐休日,聖旨也到了,眾人接下那金黃聖旨,也終於有了要面見皇帝的實感。

既要去面聖,司若想著怎麽都得將自己打理得好一些,接了聖旨後,司若便回房去打開自己的包裹,尋找自己有哪件能見人的衣裳,只可惜他大部分行李在清蒼一案時盡數被毀去了,如今行囊中的衣裳,多是從六丁帶回來的,大多是些自己從前當學生時穿的款式。司若想去買件現成的,可想想京城物價,又掂量掂量自己的銀錢……一時不免有些囊中羞澀。

就這樣他還想著要出去住。

司若嘆了口氣,這怎麽能成呢?

索性他丟下包裹,拜托府內下人叫了熱水,將自己泡在熱騰騰的桶中,閉目養神,鴉青的長發也被他解下來,散落在水面。舟車勞頓之中幾乎沒有這樣能夠放松自己的時刻,司若輕輕卷著發尾,渾身疲倦一掃而空之時,那種猶如針刺一般尖銳的、好像直覺一般不好的預感又突然在如此安靜的時候出現。

好像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司若微微蹙起了眉。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覺,也相信這種直覺並非與善意有關,而是隱隱帶著對惡意的反感。可這樣的情緒怎麽會在他在京城、即將面聖之時出現呢?司若“唰啦”站起身,水珠由他發絲上滑落,他走出浴桶,用巾子擦拭幹自己的身體。上次有這樣異樣的感覺,是他在面對沈灼懷的雙胞胎兄弟,沈德清的時候。可沈德清早就逃走了,即使按照沈灼懷所說的那件事,沈德清還有圖謀……可京城乃是天子腳下,他一個見不得光的逃犯,竟然敢逃到京城來嗎?

半開的窗子露著風,吹得司若有些冷,他一邊披上袍子,一邊走過去,伸手將窗子的叉竿放下——一不小心,就將好容易才收拾好的包裹又碰翻了,一本邊角泛黃的書從裏頭掉出來,正是司嶼庭交給他的那本。

司若擦幹了手,才將那書本撿起,忍不住翻了兩頁,旋即便被裏頭寫的東西吸引起來:司嶼庭還未入宮成為太醫前,曾是各個川府間走南闖北的醫官兼任仵作,見過天南地北的人事物,自然碰過的醫例、案例,數不勝數,哪怕司若自己稱得上一句博覽群書,也有許多東西他聞所未聞。

“人麻……痛患者均腹、股生瘡,發病似‘子午痧’體狀,但又非朝發夕死,所行至村、舍十不留一。”司若完全忘了自己還濕漉漉的頭發,坐下念起來,“一夏,遇無名死者,面帶笑,身赤膊,無憾而死,極似凍死者……查體,後悉後腦處有針刺傷,疑似被無名吸血蟲吸盡腦髓身亡……”

“咚咚咚”

正當司若還沈浸在他難得一見的案例中時,門卻被敲響了。

他一邊讀一邊去開門——

“諾生。”沈灼懷手裏提著個包裹,手還在做敲門的姿勢,見到他低頭苦讀,頭發又是潮呼呼、濕淋淋的模樣,忍不住皺起眉頭來,立刻擠進房間裏去,“你怎麽不弄幹頭發?身體才好一些,莫要又得了頭風。”隨即動作非常自然地去去了長帕子,舉止輕柔地幫司若擦拭起他的頭發。

司若渾然不覺如今他與沈灼懷的距離異常地親密,直到自己的腦袋被“呼嚕”了好幾下,才瞪大眼睛擡起頭來,好像覺得自己被輕薄了:“你什麽時候進來的!不對,你進來幹什麽——”

沈灼懷有些無奈,趕緊給他包住了腦袋:“我來給你送衣裳。”他說,“你從六丁帶來的衣裳我想著大多都不太合身了,就去成衣店給你買了一套,誰知正好看到你……”

司若放下書,後知後覺自己原本長發還在滴水,訕訕地收回那殺人的目光來,“哦”了一聲。略長的發巾垂落兩邊,露出他尖尖的下巴:“……謝謝你。”司若不情不願地道了聲謝,然後又不說話了。

言下之意是沈灼懷可以走了。

但司若這種一看東西就停不下來的性子,叫沈灼懷根本放不下心,他索性一把奪過司若手中巾子,繼續輕輕地幫他包裹起沒幹的長發,直到頭發幾乎半幹他才停手。

一開始司若還掙紮了兩下,但很快,他也就樂得沈某人的風險,喉頭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小下,而後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著沈灼懷擦拭著自己的長發,好像一只被弄濕了毛發後倨傲的小貓,不情不願地來到自己的人類的身邊,讓他給自己擦幹。

沈灼懷的嘴角始終都勾著,盡力地隱匿著自己的氣息,壓低著存在感。

“好了。”沈灼懷收起已經被沾濕的帕子,“去試試衣裳,如何?”

沈灼懷有個不能見人的小癖好,那就是他很喜歡打扮司若。司若長得太好,也因為長得好而總是試圖收斂起自己長相的鋒芒,因此從前穿著總是十分隨意,但沈灼懷卻寧願所有人都一眼就能註意到他。低調卻又重工的寬袖錦袍很好地將司若稍稍有些薄的身背修飾起來,腰間束了一根月白的腰帶,長長的鴉發被一根青碧的玉簪簪起,只有額邊一些碎發垂下。打眼望去,好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

沈灼懷背著手上下看了一番,十分滿意自己的選擇,又忍不住去勾了一下司若有些松的腰帶:“還是瘦了。”他感嘆道,“買大了一些。”

司若舉著銅鏡,模糊不清的鏡面中,微微倒映出他沈靜似水的雙眼。而在那雙眼睛背後,是沈灼懷投射過來的同樣深情的目光,好像一灘又深又靜的池水,一望不見底。他扭過頭去,與沈灼懷四目相對。

沈灼懷的呼吸頓時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的手還勾著司若的的腰帶,兩人的距離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近過,僅僅不過一個拳頭的距離。沈灼懷手指好像不聽他的使喚,用力勾了一下,司若腳下一個踉蹌,便整個人都倒在了他的胸前。而沈灼懷也相當上到,手臂一攬——時隔不知多久,他將司若重新擁抱懷中。

空氣裏好像只聽得到兩個人呼吸的聲音,彼此交織在一起,越來越灼熱,越來越渾濁。司若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微微揚起頭——下一刻,一片微涼的、軟軟的東西便覆蓋在他的唇瓣上。

呼吸交換了呼吸,溫度傳遞了溫度。

作者有話說:

這章甜不甜——(快說甜)

誒嘿嘿來點海星撒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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