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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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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營帳附近便是昔日的府衙,如今已成殘垣一片。已入寒冬,但附近空地上卻三五坐著不少流民,男女老少皆有,面色蒼茫,不知未來何定。偶爾一陣風打過來,那些粉碎的沙礫被席卷而起,將眼前景物蒙上更深重的灰。

司若輕輕捂著腹部的傷口,走在其中,偶爾駐足。

他在床上躺了將近一月,才勉強得以下地,而那日他與溫嵐越說破傷自己的人其實是沈灼懷後,溫嵐越便沒再提起那個人過,雖還是頻繁與溫楚志來看望他……司若輕笑一聲,可他心裏清楚,比起自己,他們肯定更信任的是沈灼懷。

期間司若不是沒有在溫楚志單獨來見他時問過,但只見到溫楚志臉上露出尷尬神色,便又很快不自然地岔開話題去,因而他也大概知曉了他們的態度,沒有再不識趣地多問。

轉過一處街角,他忽而聽得隱約有嬰兒哭啼的聲音,司若眉心一跳,快走幾步,果然在一塊倒下的石墻下見到一個繈褓。繈褓周圍不乏百姓,可他們對於那哭啼聲音卻罔若未聞。司若上前蹲下,有些吃力地抱起那個孩子。

這還是個尚在吃奶的娃兒,看得出來很健康,面色紅潤,胖嘟嘟的。只是——只是即使未長開,也能明確辨別出這是個中原人與狺人的混血。

司若心頭喟嘆一聲。

孩子是被包裹嚴實丟下的,又是在溫楚志他們已接管蒼川多日以後,這孩子的家人不會出什麽意外,想來……想來只是因為它這天生的血統。

司若看向周圍,與他目光相接觸者,皆立刻像看到什麽汙糟玩意一般立刻別了過去,似乎怕是被要求帶走這孩子。

他只得扯住一個過路的兵士:“煩請將這孩子帶到能照顧它的地方。”

兵士有活兒要忙,原本被突然攔下,甚是不耐煩,可留神看到司若,卻是一楞。

跑出醫帳是司若臨時起意,他只披了件赫色寬松外袍,風一打過來,更顯得他面色蒼白,身影瘦削,仿若再來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似的。但這樣形銷骨立的人,懷中卻又抱著個哭啼不止的嬰兒,眉目間籠罩著一股如何都解不開的哀愁與悲憫,顰蹙之間,仿若有種冥冥的神意。

再回過神來時,兵士已經下意識接過了那個孩子:“是……好,我會帶它去。”

司若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又如來時一陣風,輕輕飄走。

太陽在灰暗雲層中若隱若現,大抵是因為入了冬,哪怕有日照,照在身上的日光也無半點暖意,只是一束單純的光照。司若傷情本就沒有完全好,只是走上一段,便已覺得渾身乏力發冷,他不得不挨著一塊巨石,站著稍稍休憩。

突然,一層重卻溫暖的東西從司若背後覆蓋上來,擋住了凜冽寒風,也擋住了司若喉頭將將要湧上的血腥之意。同時接觸到他的,還有一只寬厚修長的手掌,只是那手指一觸即離。

“沈明之。”司若看也沒回頭看一眼,卻準確無誤地叫出了身後人的名字,“跟了我這麽久,又何必一句話也不說?”

“……”司若聽到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嘆息,接著是熟悉的,他夢中時時能聽到的磁性聲線,“你傷勢未愈,還是不要出來吹冷風的好。”

司若回身,見到沈灼懷一身灰黑短打,就站在離他不過數步之隔,他眉目之間依稀可見一點青黑,像是被誰揍過還沒痊愈,看起來瘦了一些——

但司若又趕緊收回了自己那些下意識的關懷。

他冷冷開口:“一直呆在醫帳中,你會來見我?”司若目光冷厲得仿若一把鋒銳長槍,直直紮入沈灼懷心頭,“還是枯等著一次又一次的敷衍?沈明之,你真是個懦夫。”

沈灼懷扯了扯嘴角,沒有笑出來,也沒有說話。

“……”司若看著眼前的男人,那一瞬的痛好像又重上心頭,他下意識觸了一下自己的傷口。

“怎麽了,傷口裂開了嗎?!”沈灼懷見他動作,立刻緊張起來,“諾生,你不要動,我這就去找——”

“不必!”司若狠狠打斷,“只是見到你,就會想起你毫不留情那一刀而已。”他笑了笑,“不過我也是賭贏了,至少現在,我還活著。”

沈灼懷面上身上再度灰敗下來,他別過頭去,試圖躲過司若投射過來的目光,喉頭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是,是我不對。”他聲音裏帶了些哽咽,“我沒想過我要對你下手,諾生。”

“你沒想過對我下手,卻下了。”司若步步緊逼,“你說你要救蒼川,蒼川卻成了如今模樣。你看到那個被遺棄的孩子了,對吧,它不是因為蒼川的動蕩失去家人的,是因為動蕩之後的這一切。沈明之,我真不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咳,咳咳咳!”但過於激昂的情緒到底是不適合如今他的身體,司若不過說了幾句話,便開始猛烈咳嗽起來,一咳嗽就連帶著腹部的疼痛,叫他在這冬日額頭都沁出了層層冷汗,不得不整個身子倚靠在石塊上。

可即使這樣,他依舊一把推開了沈灼懷要攙扶他的手。

“諾……”

“我們聊聊。”

兩人同時開口。

平息了氣息,司若再度開口:“在聖地時你說你有不得已的理由,現在我想聽你的解釋。”他望向不遠處的男人,目光清澈,“不要騙我,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沈灼懷定定地站著。

他既在貪婪地看著久而未見的眼前的愛人,同時又在思索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告知他這一切——似乎他們相識以來,他就總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那雙總是明亮的,澄澈的眼睛普通往日無數次一般盯著他,令沈灼懷想好好地、大吐苦水地控訴他所背負的所有,然而腦子裏有一根弦總緊緊地拉扯著,告訴他:這些東西很危險,他既然甚至瞞過了所有人,為什麽又要將自己的摯愛拖進這汙濁的世間?

他明明是如同神明一般疏離於一切的人。

沈灼懷幽黑的眼眸之中仿佛有巨浪在翻滾,理智就是這巨浪尖頭的一只小船,被吞沒又反覆起身。

“我不能說。”終於,沈灼懷開口,他說下這一句話的瞬間,也清楚地看到司若眸間好像有什麽亮光熄滅了,“我只能告訴你,這件事很危險……非常危險,諾生,你不要去查,也不要摻和進來。如果我能解決它……他們,我一定將一切和盤托出。”

頓了頓,沈灼懷又補了一句:“……沒有人知道,哪怕溫楚志和長姐。我知道你對他們心有芥蒂,但這一切是我請求的。我的罪,我最後一定會承擔。”

“夠了!”司若失望地打斷了沈灼懷,“沈明之,總是這樣,你總是這樣!從我與你相識開始你就要我猜,不是我一次又一次的逼迫,你就只會藏在你那個王八殼子後面,什麽也不說。沈明之,我就是這麽不值得你信任的人嗎?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又原諒過你多少回……”說得激動,司若不得不停下來深呼吸幾下,“可你永遠這樣自私,哪怕你的出發點是‘不想傷害到我’。”

“可這也是你的自私。”

“我不是個廢人,也不是個必須待在你身後被你保護的弱者,在我成為你的愛侶之前,我是和你並肩作戰的夥伴。”

“但你似乎從未意識到這一切。”

司若解下了沈灼懷為自己披上的大氅,將它隨手——像扔垃圾那樣一扔,輕輕說道:“這一切我真的受夠了。”

他盯著沈灼懷的眼睛,說了給沈灼懷的最後一句話:“我們就此一刀兩斷罷。”

說罷,司若沒有再給沈灼懷半點目光,轉過身,往自己來的方向而去。

寒風好像與先前沒有任何差別,又似乎更冷了一些,冷得司若收緊了外袍,身體卻還在不自覺地打顫,冷得他的眼睛好像都要被這風莽莽吹撞得落下淚來。

沈灼懷就這樣站在原地。

在司若離開的瞬間,他下意識地往前踏了一步,想要追上去,可那理智得過分的神經又叫他收回了步子,讓他只能像個笨重的、深紮進地下的木樁子一樣呆在原來的地方,望著司若離開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罷了。”沈灼懷開口,聲音嘶啞,“只有我離你再遠一些,那一切才不會殃及你。一刀兩斷,也算是件好事。”

司若掀開醫帳的簾子,便看到溫嵐越像在訓小雞一般訓斥著溫楚志,而溫楚志直挺挺地站著,一動不敢動,任由他姐指著鼻子罵,楞是一聲不敢吭。

司若楞了楞,想起來今天是輪到溫楚志來看望自己的日子了,結果他卻沒和任何人打招呼便跑了出來,怕是害的溫公子被一頓好罵。

他輕輕咳嗽一聲:“長姐,玄晏,我回來了。”

一個罵人的和另一個被罵的這才反應過來身後來了人,齊齊回頭看——

溫嵐越趕忙越過自己的弟弟:“外頭這樣冷,你身子這樣虛,跑出去做什麽?”她用有些責備的語氣道,但同時很快扯了一件棉袍給司若,風風火火的,“溫玄晏,去叫醫師來給小司把個脈……罷了我自己去——”

“等等。”司若接過溫嵐越遞過來的棉袍,穿上,笑了笑,“還是勞煩玄晏走一趟罷——長姐,我有些事想問問你。”

溫嵐越與他目光相對,卻在司若那笑容底下第二次見到一些隱藏著的痛楚與決絕——她上一次有這樣的感知,還是司若告訴她沈灼懷對他動手的時候。

“好。”溫嵐越目光撇向溫楚志,“聽到了沒?還不快去?要我再重覆多少遍?”

“哦?哦……”溫楚志想聽他們的對話,可又被趕走,只得訕訕摸摸腦袋,出了營帳。

見溫楚志離開,司若方才開口:“溫將軍,我是想問問,若我如今要辭官,可需要做些什麽準備?”

溫嵐越立即察覺到司若對自己稱呼的轉換,她眼眸微動:“你要辭官?司若,你可要明白,你與沈灼懷皆是聖上禦賜的官員……”這是這麽多日來溫嵐越頭一回主動在司若面前提起沈灼懷的名字。

她正色道:“你若是要以與沈明之之間的糾葛為理由辭官,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但司若依舊神色淡淡:“是有,卻也不僅是。”

“長姐,你會與一個想殺了自己的人繼續結伴同行嗎?”

他說:“你就當我只是在自保。”他唇邊扯起一個並不自然的微笑,“更何況,朝廷並不知曉沈灼懷在蒼川一案裏所處的位置,而你們,或者說只有長姐你,也並不打算讓朝廷知曉吧?”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大家,遲到了半個月才來更新……不過我真的想吐槽一下二月一整個月我到底遭遇了什麽啊啊啊啊啊!!!不敢相信生日月我會過得這——麽倒黴T T

二月初出門玩了幾天以後大概是我吃太雜結果急性腸胃炎,差點被120帶走嗚嗚嗚,好容易在過年前好了一點,過了個還算消停的年,結果開始發高燒差不多四十度還一直退不下來QAQ差點被燒傻(不是)然後是漫長的發燒—退燒—發燒—再退燒的過程……然後!然後終於不發燒了,但是還是一直瘋狂咳嗽和吐,腸胃又出問題了,不過好在這次不是急性的,需要慢慢調理……總而言之一個月內去了三次急診,整個年我都在吃藥打針中度過的QAQ就連生日當天都只能淒淒慘慘地喝粥吃藥……(寫不下了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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