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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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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這個牢籠予人的第一感覺並非一個切實的、將人關押拘禁的幽閉之所,相反的,它熱火朝天,形容巨大的空洞裏,會眾來去,各有忙碌,只是這忙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熱鬧——它的對象是人。

被行刑者無一不被堵塞著耳目,但身體上無法承受的苦痛叫他們長大了嘴,涎水無法控制地從嘴邊流出,而司若眼尖見到:沒有一個人的舌頭還在,只餘下一點粗短的舌頭根。但好在他們的痛苦並沒有維持多久——他們身邊的狺人會排著隊將他們領走,而後面目表情地朝他們心口捅上一刀,接著推下一個更深的地方去。

司若立在原地,目光四射。

放眼處,皆是這般機械地勞動著——對人處以極刑的劊子手,然而哪怕他站在這裏,那些人卻仿佛從未見過他一般,目不斜視,麻木地繼續著自己的工作,靜悄悄的,幾乎沒有一點聲音。身上沾上了血汙,臉上被濺了鮮血,也沒人去管,他們只是不間斷地、來回地走動,揮手,斬落,好似面前不是一個人,是一條砧板上的死魚。

這一切被完成的過程,幾近於悄無聲息。

司若背後驟然出了涔涔冷汗。

他被關起來的時候,除去那罵罵咧咧的狺人外,幾乎聽不到任何動靜,也是因此,他才猜測,外面可能是無人把守的出口。

只是……

他神色凝重,久久沒有動一步,生怕驚擾了這些惡鬼。

司若甚至有些恍惚:他真的逃出來了嗎?還是這又是那迷藥發作下的另一個噩夢?否則為何這裏與陰曹地府如此相似?

突然!

所有人、齊齊地看向了他!

司若下意識掏向袖中防身匕首,卻掏了一個空——他向來慣用的那把匕首不見了。

定是被搜身時帶走了。

右手長而深的豁口還在滴著血,但司若絲毫不查,他炯炯望向突然齊聚的劊子手們,將簪在腦後的長簪抽離,瞬間,長發散落,一根鋒利長簪握於手心。

這段時間基本未進食水,司若其實面色蒼白,但為了保持清醒,他將唇瓣咬破,要切實的、最靠近神經的疼痛提醒他此刻的處境,面如金紙的臉上,唯有唇色那點嫣紅。而他長發垂落,手心滴血,遠遠的,竟叫他看上去有幾分妖異,與這死氣沈沈而詭異的洞穴氣氛格格不入。

“%¥¥%¥……”

“&%#*&……”

“%#$&*……”

沈沈低語不斷由那些狺人口中發出,聲音越來越響,音調越來越高,與那突然的惡狠狠的眼神相交應,仿佛一種咒罵或是警告,帶著明顯的惡意。

司若的呼吸急促起來,越發地握緊了眼下自己唯一的武器。

他或者可以以一當二,卻無法同時面對這樣多、甚至不知後續是否有援的狺人。他突然明白了為何自己被關在那樣一個根本稱得上是毫無警戒的地方——那甚至算得上一種保護。

因為外面的牢籠,是群獸食肉,吞心嚼骨。

但把自己關起來的那個人,一定也猜得到,自己不會坐以待斃。

司若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就在這時,他身後忽然閃過一道黑影!

“誰!”原本司若的精神就幾乎緊繃在將將要斷的邊緣,如此變動,叫他腦中那根線直接炸開!司若一個閃身,躲過黑影向前方向,便重重將簪子刺過去!

但卻刺了一空。

非但如此,黑暗中的手,還直接將他受傷右手腕處反擒,叫司若頓時動彈不得。

司若目光刺向黑影,卻微微怔住。

那道身影從黑暗之中走出,露出半張英俊的臉和熟悉的眉目——那屬於沈灼懷。

“是我。”他嘆息道,“不要動,省得他們傷了你。”

司若的目光軟化了一瞬,但又立刻鋒利起來,趁著沈灼懷說話,對他的桎梏減弱,司若反手捏住他手上一處大穴,用力一摁,再一個推拉——換回了自己的自由。

只是簪子卻落在地上。

“你在怕我?”沈灼懷朝他走近一步,相對的,司若也後退一步,見到司若這樣的舉動,他臉上出現一些委屈神色來,“我只是想幫助你……你為何要這樣對我呢?”他搖搖頭,“這裏很危險。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有許多疑問,但放心,我也有許多事情想與你解釋。”

這舉止神態,顰笑嗔怒,就是沈灼懷無疑,甚至他還知道沈灼懷最為擅長的以退為進——

可司若卻面色冰冷,目光過人之處幾乎能結起冰來:“你不是沈灼懷。”

看著面前“沈灼懷”疑惑的目光,他只是重覆了一遍:“你不是沈灼懷。”

意思是,哪怕他要聊,這個聊的對象也只是沈灼懷,而非他。

聽到司若如此篤定的答案,眼前這個與沈灼懷相貌毫無差異的男人唇邊勾起一絲輕佻的笑,他挑了挑眉,鼓掌大笑:“好啊,我還以為,你是徹底認不出來我們兄弟二人的。”

掌聲響徹整個穴洞,是那種死一般寂靜中的死亡裏,一種突出的音色。

“沈灼懷”又轉頭,死死盯著司若:“但我真想知道,你是怎麽將我們兩個分開的。”他一字一句的,“沒,有,人,能,看,得,出……我們是兩個人。”那目光仿若餓久了的豺狼,好像下一刻就要撕咬掉獵物身上的每一處完好皮肉,“唯獨你司若,你是個例外。”

司若心如擂鼓,他不知道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會讓這一切發展到這樣無可預料的境地,但在這個自稱沈灼懷兄弟的人面前,他依舊保持著冷靜而淡漠的神色,似乎這一切的未知並不能叫他產生任何的觸動。

“我不但知道你們不是一個人,我還知道去聖地前,沈灼懷是沈灼懷,但自我們到茅草屋後,先回來的是你而非沈灼懷,面對我的同伴們冷言相對的也是你。”司若朗聲道,在這個人掐住他的手腕的那一刻,仿若電光火石,他一瞬間將最近所有自己感覺的異樣都想通,“但第二日出現在我們面前,一直到後來我被捉到這裏時陪著我的,是裝作你的沈灼懷。”

“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麽主意,我只想問,我的人去哪裏了。”他目光灼灼,好像一團有形的焰火,“遲將,孟此凡,盧文陸武,還有小乞丐,他們是死是活。以及,赤妙到底被你怎麽樣了。”

他用的是“你”而非“狺人”,似乎篤定了眼前沈灼懷的同胞兄弟是要比起金爻更為手握大權的人。

“呵,真是個無趣的人,白瞎了你那張好臉,也不知我那兄弟,是怎麽看上你的。”那“沈灼懷”冷笑一聲,朝那些如地府幽兵一般的狺人揮了揮手,果然,他們立刻轉回身去,一副罔若未聞的模樣,繼續那一份殘忍的工作。

“這麽多人,我哪裏記得誰是誰?不過你說的赤妙,我的確有印象。她應該和那些家夥一塊兒,在谷底躺著罷!”男人轉身即走,似乎並不害怕將後背這樣緊要的破綻留給司若,見司若不動,他又回首,涼涼道,“怎麽,你不是仵作嗎?還怕一具屍體?”

“……”司若抿緊了唇,跟了上去。

方才那些被受刑者消失的地方,是個深而巨大的坑底。

坑底堆滿了從天而降的屍首,屍首疊著屍首,人頭堆著人頭,層疊之間,已經有些腐敗的味道開始蔓延。幾個穿著麻布袍子的高壯狺人面無表情地拖拉著每一具屍體,似乎在挑選著什麽,然後分門別類地堆放到兩個地方去。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看到這一切,司若腦子裏只能想出來這一句話。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背,饒是他見過再多兇殘的、令人不適的場景,在見到這被隨意屠宰的人類與屠夫時,司若還是下意識地有些反胃。

這些死者並非全是漢人面孔,有一部分眉眼間大多有著一點狺人的性征,甚至完全就是狺人相貌。也就是說,這群劊子手在朝所有他們能夠下手的、或許只是單純有一點不服他們的人揮去屠刀。

蒼川大亂。

司若頭一回這樣痛恨自己的眼尖,那些人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無措,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眼底,以及他的腦海之中。

灰色、棕色混雜的衣袍裏,一點絳紅色格外明顯,更不要說,那露出的袖袍外,還是一張格外青蔥的手掌——屬於一個未及笄的少女。

……是赤妙。

赤妙最終還是死了。

司若有些失魂落魄地轉過身去,沒有再看那坑底慘狀,他感覺到自己唇瓣好像開始凝血了,下意識舔一舔,是鹹腥如鐵的味道。

但下一刻,司若又狠狠地將原處咬破。

鮮血再次浸上他蒼白的唇。

“好了,你的問題我也回答了,作為交換,你總該告訴我,你是怎麽分出來的吧?”假沈灼懷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裏依舊是對這一切的漫不經心,似乎司若方才看到比肩地獄的景色,對於他來說不過尋常游戲,“說吧!”

司若目光收回,射向那個男人,眼裏是堪比千晝寒冰一般的寒冷,過了一會,他開口,語氣若有形利劍:“你有一雙令人生惡的眼睛。”他說,“像老鼠一樣,躲藏久了,好不容易見到光,就覺得整個太陽都是自己的。”

“你!”他這一番話徹底惹怒了眼前的男人,他跨步向前,一把掐住了司若的脖頸,直接將他提起離地!

“你,再說一遍!”男人惡狠狠道,手上力道不斷收緊。

司若並未來得及提防,或者說,他的身體條件沒有讓他能夠有提防的機會,瞬間,他便覺得空氣變得稀薄,他知道,如果男人再這樣下去,不出三息,他就會命喪於此。但司若卻沒有求饒,依舊用那種蔑視的眼神望著他。

眼前越來越漆黑,仿佛渾身的氣力就要被抽離……

“沈德清,放開他!”一個帶著怒氣的低沈聲音從他不知道多遠的地方響起。

控制著司若命道的力氣突然一斷,他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說:

Boss終於正式出場~不知道大家猜到之前的小沈到底哪個是真的了沒有呀嘿嘿嘿~歡迎來和我互動!我需要互動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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