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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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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司若快步跟上他:“沈明之!”

沈灼懷腳步一滯。

他回頭,果然看到司若眼中帶著些火氣。

沈灼懷苦笑道:“諾生,求你別問我。”

但司若卻看不慣沈灼懷今日這沒頭沒腦的一副模樣,他上前揪住沈灼懷的袖子,不叫他繼續走,固執地盯著沈灼懷的眼睛:“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不是因為那把刀?那把刀和你的問題有什麽關系?或者,與你本人有什麽關系?告訴我!”

沈灼懷被他那如同洞察一般的目光看得不知所措,他眸光微閃,像是又要避開司若的疑問,卻被司若掐住了臉,動彈不得。沈灼懷抿唇,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眼底帶了些許的自我嘲弄。

他分明……承諾過不想再對司若隱瞞的,卻又總是忍不住。

最終,像是敗了,沈灼懷喟嘆一聲:“諾生,我殺過人。”他說起這個,似乎聲音都在發顫,尾音要飄到天上去。

聽到沈灼懷的回話,司若卻並不覺得有什麽,或者說,他的道德底線並沒有沈灼懷想象中的高——畢竟他是熟悉黑市的人,若是要當個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端方君子,只能是為難自己。因此,司若只是靜靜地看著沈灼懷,道:“就為這個,你在鬧脾氣嗎沈明之?我是第一天認識你?還是你覺得,你我初遇有多光明正大?”

可沈灼懷卻搖了搖頭:“不,不止這個。”他很用力地吞咽了一下,拳頭緊攥,有些怯地看著司若,“……我殺人,在我很小的時候。”

司若依舊沒有說話。

直到沈灼懷終於說:“那個人,或許是我的兄弟,也就是先前我與你說的,原本應該被我父母一同帶回來的,雙生子的另一個。”

司若有些震驚地擡眸。

兄弟?可先前沈灼懷不是只說,他父母只帶回來了他一個嗎?

“你那時那麽小,怎麽能殺人……”司若語滯,有些懷疑。

“不是,不是那時候,要更大一些,在我七八歲。”似乎是說出口了,沈灼懷心中也松快許多,他張張嘴,索性繼續道,“只是我懷疑的,他是我兄弟,畢竟我並不知道我是否真有個兄弟存在,我也只是個不知父母的……孤稚。但有一點,我的確對他下了手。”

司若心中一跳。

那把刀……

沈灼懷對那把刀和這個案子態度這樣古怪,又問了這樣的問題……

“你……”還沒等司若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沈灼懷卻突然上前,將他一把抱入了懷中,以一個極其暧昧的姿勢。

“噓……”沈灼懷作勢親吻司若的右耳,卻並未真的親上去,只是低低道,“有人來了。”

隨即司若便聽到了溫楚志大嗓門的叫聲:“好家夥,我說怎麽到於定國那兒沒見著你們人呢,感情在這裏偷偷摸摸!”

溫楚志一臉“被我逮住了吧”的笑,顛顛地到了沈灼懷與司若跟前。

司若明白沈灼懷大概是不想叫溫楚志知道,便也不動聲色,與沈灼懷分開。

“你來做什麽,不是在家中歇著嗎?”沈灼懷道。

溫楚志嘿嘿一笑:“還不是因為你們。”他神神秘秘的,背著手在原地踱了幾步,卻不見沈灼懷和司若問他,瞬間洩了氣,“你們怎麽都不好奇的啊……”索性道,“好罷,其實是你們上個案子查出真兇,南川那邊上報了朝廷,朝廷派了欽差來嘉獎你們,整好找到我府上罷了!”

自打叫破天被害一案逐漸明朗後,溫楚志也樂得在家裏做個胸無大志的富貴閑人,誰知還沒等他安逸上幾天,來自京城的封賞與聖旨就直接到了府門前。

當然,不是因為他,但也叫溫楚志嚇了一跳,匆忙安排好送旨的太監,便立刻出來尋人。

“……是京城來的?”聽到有封賞的消息,沈灼懷面上卻沒有任何喜色,相反的,他眉眼低垂,沒有正視任何人,語氣裏帶著一些飄忽,又有幾分凝重。

司若敏銳地覺察到沈灼懷突變的心情,他下意識扭頭望去,發現沈灼懷臉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不知所措的神色,是他從未在沈灼懷身上見過的。比起先前沈灼懷的苦笑,這不知所措是更為深重的,甚至帶了一些陰郁天氣中才會嗅到的涼意。

“是,怎、怎麽了?”溫楚志都有點被沈灼懷的面色嚇到了,“封賞不是好事嗎?伯父伯母知道你得封賞,應該會為你高興才是,你虎著一張臉做什麽……”

“……”沈灼懷嘆了口氣。

“沒什麽,引我們回去見那位欽差大人吧。”他沒再說什麽,只是邁開步子,往回走。

溫府。

有欽差來訪,下人們將府宅幾乎裝點一新,連門口老樹上的黃葉,也一一剪了個幹凈,門頭還掛上了絹花,若是路過的人見了,怕是要懷疑溫家府上有喜事的程度。

“這欽差不是朝中大臣,是聖上身邊的一位公公。”溫楚志為二人解釋,“他自稱三喜公公,你們別叫錯了便是。我教管家將他招待在大堂了,你們進去就能看見。”

說來司若雖然跟隨沈灼懷走了不少地方,但還從未見過一個真正的太監——這不是沒禮貌,只是有些好奇,他一邊顧慮沈灼懷心情,一邊又忍不住偷偷從綠植的縫隙間往廳堂中瞧。

見他這副模樣,沈灼懷笑笑:“也不必太過緊張。”他伸手去,為司若平整平整有些皺的領口,“你跟在我後頭就成。”

“我沒緊張。”司若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沈灼懷,“只是因為這個上次,你不高興,不是麽?”

沈灼懷努力勾了勾唇角,一把捏住司若的臉:“這可是欽差,天子親自賜下的封賞,是我不高興就能不受的嗎?不必擔心我。”

司若的臉軟和得像棉花一樣好揉,一把掐下去,即使不下力氣,下手的地方也會變得紅撲撲的。司若本想著沈灼懷心情不暢便由他去了,誰知這家夥越發得寸進尺,捏著捏著臉就要親下來,被司若一把打開——

“待會要見欽差,你能不能註意點!”司若嗔道。

這才叫沈灼懷停了手。

進入廳堂中,便見得一名身穿絳藍色紗袍,頭戴紗頂帽,年歲大約四五十,卻面白無須的男子正坐於主位之中,而他手邊,則是一卷被蠟封住的明黃色絹卷,正對於堂中。那無須男子見二人走進,便立刻站起,施施然甩了下臂中拂塵,朝二人行了個禮。

“沈世子,許久未見了。”三喜公公笑瞇瞇的,轉頭又看向司若,“這位便是司公子吧,當也是生得芝蘭玉樹,一表人才!”

沈灼懷作為世子,面對三喜公公,自然不必跪下行禮,但司若只是一介草民,見到公公,便甩開前襟,作勢要跪。

誰知還未跪下,便叫三喜公公扶住:“哎呀,咱家可受不得司公子這一跪!”能在皇帝身邊做上施旨太監的,自然也是人精一個,不過才見司若一眼,便知道了他在沈灼懷心中地位,扶起司若後,便又是一甩拂塵,由身邊桌上拿起那蠟封著的絹卷聖旨來,“沈世子與司公子、日後可是我大寧命官,聖上欽點,我不過一個生監,受不得,受不得!”

沈灼懷與司若對視一眼,知道三喜太監這是要宣讀聖旨了,便當即道謝,而後三喜公公打開封蠟,緩緩將那絹卷展開,沈灼懷與司若也就跪在這明黃聖旨之下。

這一跪,跪的是天子,三喜公公自然也沒有多說。

面對聖旨,三喜太監臉色也肅穆許多:“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寂川世子沈灼懷、烏川舉人司若,因破得南川楊家滅門一案……故封沈灼懷為十三川巡按,封司若為輔巡按使,可代天子巡狩各地,稟查冤案,揚清民冤,欽此!”

“臣沈灼懷(司若)謝主隆恩!”沈灼懷與司若手接聖旨,面色恭肅。

直到接完了旨,三喜公公這才恢覆笑瞇瞇的神色:“恭喜巡按大人,輔巡按使大人,咱家這一趟見了二位,也算是沒白跑啊!”

沈灼懷站直,半步於司若前,了然笑笑,從懷中掏出兩張連號的銀票,塞給了三喜公公:“這番辛苦公公折返與金川與京城,一點小心意,還望公公不要嫌棄。”

三喜公公笑得更開了:“哎,果然是新上任的巡按大人!”

傳完聖旨後,三喜公公便要離開,說是要趕著回京城,沈灼懷與他推拉一番,最後又送出一錠金子,才將人送走。

三喜太監離開後,沈灼懷偽裝出的開朗也從面上消失。但他回頭看到抱著聖旨與三喜交予他們的,可以代表二人新身份的官印,正在好奇打量這一切的司若,又覺得心中舒朗許多,他走到司若面前:“先前騙你離開烏川,說是要為你開一條新路,如今倒是沒有叫你錯付。”

司若得了官印,正是欣喜的時候,見到沈灼懷,微微勾起眉來:“原來當初你是騙我的啊?”

“現在總算沒有了。”沈灼懷笑笑,將司若攬入懷中,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只是……”他語氣裏又帶了些苦澀,“可能你我要分開一些日子,我要回家一趟。這巡按啊,真是個燙手的東西。”

司若不明所以,在沈灼懷懷中擡眸看去,只看見沈灼懷帶著愁意的眉頭。

作者有話說:

早上好,這周末要出不算遠的遠門回老家安葬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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