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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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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玉泉祥,金川本地人生人,年六十一,創泉祥班已有二十餘年,在金川當地頗負盛名。

這些年來,他單捧出一個叫破天,便已賺了不少錢也不知是何原因,一直沒有妻眷,在金川置地眾多,平日工作之餘的生活對於戲班人來說,卻幾乎是空白的,好似玉泉祥一心只投入進泉祥班之中似的。

但他多少還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因而尋找之下,便也查到了他的幾處住址。

只是……

“你說什麽,玉泉祥根本不在家?哪個都不在?”於定國有些煩躁地踱步,一案未平,一案又起,叫他實在是有些難以交代,眼下明知玉泉祥身處危險之中,卻仍舊不知其蹤影,“那那個武師周倉茂呢?”

堂下捕快被派去搜尋,一天一夜都沒有結果,見到上司盛怒,卻也只能受氣:“周倉茂……也不知蹤影。”

“一群廢物!”於定國怒擲毛筆,重重砸在堂下捕快跟前。

沈灼懷與司若在一旁旁聽,面上也不免露出憂思之色。

從昨日他們恍然大悟開始,便一直沒有尋到玉泉祥的蹤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然而玉泉祥卻又並不一定是昨日才消失的,他們開始調查那一日便疏忽了玉泉祥的存在,之後他便不知去向。雖還抱著僥幸的希望……但大概率是人已然遭了毒手。

但問題就在於,他們甚至連周倉茂這個疑兇在哪裏都找不到,一切殺人推測好像霧裏看花,水中窺月。

“於大人。”思索片刻,沈灼懷開口道,“請封鎖城池,發出告令吧。”

告令,便是通緝令。周倉茂犯案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因而發出告令,倒也不算是逾矩。但大寧建朝三百餘年來,還從未因為一個殺人案而封鎖城池過。因此,哪怕知道封鎖城池可能會是最輕易能夠捉住周倉茂的方式,但於定國聽聞此言,還是有些躊躇。

“或許……此舉是否有些沖動?”於定國小心翼翼提問,“一個周倉茂,未必值得金川冒這樣大的風險。”

“是不值得金川六部冒這樣大的風險吧?”沈灼懷並沒有給於定國半點面子,輕而易舉地戳破了於定國的謊言,“但於大人你心裏應該明白,這是唯一能夠有機會叫周倉茂伏法的辦法。”

於定國長嘆一聲,知曉自己在沈灼懷這裏是拿不了辦法的,索性便甩袖離開,去找六部同僚商詢鎖城門的具體事項。

而司若與沈灼懷方也離開了刑部。

司若看著沈灼懷:“我總覺得你有其他心事。”

這問題倒不算是空穴來風,案件逐漸明朗化後,司若卻沒覺得沈灼懷開心到哪裏去,反倒是見他日益深沈,兩人沒有交流的時候,總能察覺沈灼懷在對著虛空發不明的呆。

“沒有。”沈灼懷下意識地反駁,隨即緩和了口氣,“真的沒有。”

他又不知怎麽去解釋自己的心情不好,索性轉換了話頭:“不過諾生覺得,玉泉祥知道殺叫破天的人不是叫閻羅麽?”

司若知道沈灼懷這樣便是不想說了,心中喟嘆,但也只能按著沈灼懷提供的方向轉換了思維:“我想大抵是知道的。我記得我們要繼續查的時候,他似乎是說……直接將叫閻羅捉了了事什麽的。看來他也不相信叫閻羅真的能殺人——即使他眼看著那一切發生。”

兩人走出大街,外面一面平和模樣,人群熙攘,聲浪繁雜,似乎大家已經全然忘了不過幾日前的一場殺人案,走在人群之中,幾乎無人在討論這件事。

畢竟除非是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身邊的人,否則對任何人來說,這不過只是一件駭人聽聞的逸文。

“玉泉祥年過花甲,卻還有精力操持一個這麽大的戲班,想來也不是個好糊弄的人。”沈灼懷點點頭,對司若的說法表示讚同,“我在想,他能不能夠猜到真兇是周倉茂?畢竟班中之人,他只會比我們更了解。”

“那他會去哪兒呢……”司若蹙眉,因為這個案子,他已經習慣性地皺起眉頭了,不止是因為他們總是好像在被線索牽著跑,還因為司若心裏總有點說不出來的奇怪,奇怪在這個案子,也奇怪在沈灼懷對這個案子的態度和他總是逃避的神情。

見到司若一張尖尖的臉眉心皺成苦瓜,沈灼懷心裏那些沈重反倒有些消散了。或許是因為司若在身邊的緣故,他寧願自己不要去想這麽多,沈灼懷勾勾唇角,伸手去捉司若緊皺的眉心:“笑一笑,別跟個小老頭似的。”他帶著皮質手套的手指有些人造的滑膩感,卻順著司若眉眼下來,準確無誤地點住了他左眼下那顆嫣紅的朱砂痣,“諾生,你笑起來的時候,這裏像是在燒。”

司若被他毫不掩飾的目光盯著,倒是要燒起來才對,他有些羞惱地一把打掉沈灼懷不安分的手指:“好好談著案子,你怎麽總是做這些叫外頭人註目的事?!”

“案子是案子,生活是生活。”沈灼懷輕松笑笑,“總不能讓我因為案子,冷落了身邊的人,還叫你胡思亂想。”

沈灼懷又道:“不過對於你的疑問,我倒是有個猜測。”

“嗯?”司若果然不再氣,歪頭看著他,睫毛撲閃撲閃。

“如果我們的猜測是有可能的……”沈灼懷捏捏下巴,目光投向不遠處成排的民房之中,那裏多是一進的小院,裝潢樸素,周遭卻頗為熱鬧,既有糧油米店,也有成衣布料,算是個方便出行的好住處,“叫破天正妻似乎從未在我們目光之中出現過。”

司若一楞,隨即在腦海中回想卷宗記錄內容:“是說叫破天妻子是武大洪替他所選的遠方表妹,貌若無鹽,叫破天並不喜歡這個妻子,但卻又不得不娶,在家中供奉著。但他正妻性格潑辣,不許他沾花拈草。”

“但在戲班裏,玉泉祥可是做主給叫破天納了有儀作小妾的。”沈灼懷道,“那有儀被叫破天藏在了哪裏?”

“……武大洪一定不知道,但玉泉祥會知道!”司若驚訝,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沈灼懷,你果然有些鬼主意!”

“什麽叫‘鬼主意’……”沈灼懷理直氣壯反駁,“我這是聰明的腦子。”

但司若卻不管沈灼懷說了什麽 ,口中念念有詞:“玉泉祥知道周倉茂弱點是有儀的,若他能猜到周倉茂是真正兇手,那也一定會猜到周倉茂無論如何不會放過自己,便會去找有儀脅迫……那麽有儀……!”

“有可能住在這些民房裏。”沈灼懷一錘定音。

“為什麽偏偏是這裏呢?”司若有些奇怪。

金川城西有大把能夠置人的空房,按叫破天的財力,哪怕買個三五進的院子將有儀藏起來也不在話下,但他們從東城刑部出來,過橋後見到的這一片民房,不過是最普通的四合房群,住在裏面的也大多不過是些普通百姓,雖說生活便利,但肯定是比不上富饒一些的地方的。

兩人已經走到了這些房群中,大概是因為難得見到生人,路邊大樹下,一個抱著竹球玩的垂髫孩子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們。

“叫破天怕他父親,也怕他妻子。他娶小這件事,怕是玉泉祥一手操持的。”沈灼懷走到那小孩兒面前,蹲下身,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小孩兒,你們這住沒住這一個唱歌很好聽的大姐姐?”他朝司若方向看看,與那小孩比了比,“大概比後面的哥哥要矮一些,長得漂亮,但沒有哥哥好看。”

小孩定定地看看他,含含大拇指,又看看他身後面色冰冷,卻唇紅齒白,英英玉立的司若,眨眨眼睛:“有……”小孩涎水都落了,不知是因為司若太好看,還是因為別的,“有儀姨姨……住在後面。”

“謝謝你。”沈灼懷笑道,從懷中掏出一粒金瓜子,塞進小孩手心,輕聲對他說,“把這個東西交給你爹娘,別弄跌了,嗯?”

說罷,沈灼懷方才起身,走回司若身邊去:“若是想遮掩一棵樹,最好的方法便是叫它長在樹林裏。”他狡黠地沖司若笑了笑,見司若眼睛亮亮的,只覺得他可愛得像個得了好,高高興興靠近主人的小貓,忍不住伸出手去撓撓司若下巴,“你怎麽這麽好看啊——”

但司若眼睛亮卻並不是為沈灼懷的聰明才智,他再度打開沈灼懷沒數的手:“既然都知道了地方,那我們還不快去!”

而後快步向前,直接把沈灼懷丟在後頭。

看著司若匆忙的背影,沈灼懷按捺不住臉上笑容,也跟了上去。

民房建立沒個固定的式例,小孩說的“後面”,卻是彎彎繞繞了好幾條巷子,又沿途問了好幾戶人家,方才見到的胡同最深處的房子。金川民風淳樸,多年也沒什麽大案要案發生,路不拾遺的事情比比皆是,因而哪怕到了晚上,也多有人家敞開著大門。但叫破天藏著有儀的這間屋子,分明在白天,卻仍舊是大門緊閉。

沈灼懷上前去叩響了門。

但許久,裏頭也沒有人應答。

從門縫往裏看,裏頭的門閂是插著的,外面卻沒有,意味著有人進去過以後,便無人離開。但為何無人應門呢?又換上司若去敲門詢問,但仍舊是一副裏頭沒人的模樣。

許久,一個挑夜香的阿婆慢悠悠經過,沈灼懷見狀,攔下了她:“阿婆,請問你知道有儀哪裏去了嗎?”

阿婆用混濁的眼睛看了看他們,方才慢悠悠道:“哦,你說周有儀啊,她分明兩天前就與她哥哥走了哇。”

“哥哥?!”司若疑惑,“有儀有哥哥,姓周?”

這周,難道是周倉茂的周?

“對哇。”阿婆依舊拖著長長的嗓子,不急不緩,“她和我們介紹都說自己姓周哇,這姑娘怪可憐的,小小和哥哥分開咯,還被人賣作他人婦,不過聽講現在是被贖走了的。”

周倉茂,竟是有儀的哥哥,而不是什麽情郎……

阿婆走後,兩人面面相覷。

有儀和周倉茂走了,那這緊鎖的大門裏,又會是誰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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