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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帶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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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帶銀子

趕路三日,喻顧清風塵仆仆推開書房門,已過寅時,書房內還燃著燭火,長條案上伏身一人,正翻看著折子。

對他的突然闖入,衛英沒什麽反應,慢悠悠擱下筆,擡眸看著他:“陛下一路辛苦,怎麽不先回宮休息?”

喻顧清行至案前,雙手撐在案上,極具壓迫感地俯身:“衛英,你越界了。”

“陛下若是覺得臣有錯,治罪便可,臣絕無二話。”衛英坦蕩地迎上他的目光,面容舒展。

“你知道我不會。”喻顧清雙手握成拳。

“我只知道陛下是明君,臣子無錯,君王不究,陛下既認為臣無錯,臣亦自認無錯。”

是啊,他一心只為替大煜請回新君,又何錯之有。

“阿英,我若是不當這皇帝,如何?”

衛英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叫出了那個許久許久沒叫的稱呼,那是初識時他對他的稱呼,只是後來,衛英恪守君臣之禮,向他進諫不要再叫他“阿英”,君臣如摯友,便少了威嚴。

喻顧清要在軍中坐鎮,就必須立威樹信。

衛英拍案而起:“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如今煜國失地已收,奸臣已除,有沒有我,都能……”

衛英一拳打在他臉上,截斷他接下來的話,他雙目圓瞪,目眥欲裂:“是,如今的大煜,你把最難的都做到了,只要朝廷有忠臣良將在,誰來都能做好這個皇帝,但是我呢?”

衛英拽住他的衣領,質問聲震耳欲聾:“我苦心孤詣為的是大煜的江山嗎?我願盡忠竭力的是大煜的皇帝嗎?我汲汲營營半生為的是封侯拜相榮華富貴嗎?

“從來就不是,我父親受謝太師牽連被貶郁郁而終,我雖不齒他見風使舵退婚的行徑,但他為官清正從未對不起大煜,我心愛的女子我的未婚娘子因冤案而家破人亡,我與她前塵盡斷,是大煜對不起她!”

衛英緩緩松開手,他眸中一片清明,正如他此生風清月正:“喻顧清,我只為你……”

只願為你肝腦塗地,為你披肝瀝膽,為你冒天下之大不韙,為你守新州、守大煜江山……

只因你是我衛英此生唯一認定的明主。

“若你不做這皇帝,便將我這文宣侯的封號免了吧,我亦辭官隨你歸隱。”

第二日早朝後,喻顧清留衛英、亦聲在華政殿議事。

“柳如皓來信了,爍國皇帝的毒已解,不過身體還需要修養很長一段時間,這次……算一個意外……”亦聲偷眼看那二人的臉色。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碩大的黑眼圈嵌在鐵青的臉上,喻顧清左臉還有片異樣淤青。

兩種輕微毒藥混服成烈性毒藥,衛英也是才知道鬧出了這樣的烏龍,心中雖有歉意,但也全叫昨日喻顧清那番話給氣沒了。

見二人都不打算說話,亦聲故作輕松地又繼續道:“為著此事,爍國將招駙馬的比試延後了……”

亦聲東拉西扯說了一堆,實在沒話說了:“我說完了……阿顧,你倒是給個反應啊。”

“嗯。”

嗯?得,這反應還不如沒有呢。

衛英遞上一個折子:“陛下若要退位,須得選好繼位人選,如今陛下的兄弟皆因謀逆而廢黜,旁支宗室的孩子我挑了這幾個,請陛下過目。”

“退位?”亦聲如被五雷轟頂,楞在當場,“老衛,你說什麽呢……”

“此話是陛下親口所言,我不敢胡說,不過,如今陛下北征得勝歸來,朝野內外聲望正盛,若是退位,只怕朝局不穩,恐生變數。”

“對啊!”亦聲激動得沖上前,“阿顧你瘋了,這新帝若是軟弱,則難以把控朝政,恐怕要被有心之人利用,若是剛硬,又豈能容你?”

喻顧清捏捏眉心,他知道這是他最不理智的想法。

亦聲雙手一揮:“行了,你倆各退一步,阿顧以後不許再提退位之事,老衛,你也不許再打爍國的主意。”

衛英心知此事自己有不周到之處,就著亦聲給的臺階便下了:“我答應,我絕不會再對公主和她身邊之人下手。”

他語氣溫軟,看喻顧清的神色懇切赤城,已露求和之意。

喻顧清揭過這個話題,如常處理公事:“近來有何要事?豐州駐軍整頓得如何?北池可有異動?喻璟文的行蹤可有消息?”

衛英心知他是同意了,將近來朝上種種一一稟報:“……喻璟文還是沒有消息,對了,應承安在流放途中,跑了。”

那二人消失得如此徹底,煜國定然還有他們的勢力深埋。

“他們二人在大煜朝堂多年,根深蒂固,確實不好拔除。”衛英思忖片刻,斟酌著道,“最近,朝中立後的呼聲漸起,這次你打算如何搪塞過去?此外,力薦你出兵爍國的人也不少。”

亦聲細一琢磨:“這事兒好辦啊,出兵爍國,把小公主搶回來當皇後,一箭雙雕一舉兩得兩全其美啊。”

喻顧清看向衛英:“你也這般想麽?”

衛英躬身:“全憑陛下做主,陛下設想中的大煜版圖,可包括爍國?”

他雖未直接言明答案,卻在提醒喻顧清,莫忘初心。

喻顧清:“午膳後,你們陪我去旸京街市逛逛,替姑母挑幾件禮物。”

亦聲困惑地撓了撓頭:“不是,咱們不是在說你立後的事兒麽,怎麽又提起逛街買東西了。”

“我回來總該去看望姑母,她是長輩,亦是如今旸京裏我唯一的血親。”

衛英點頭:“是該去看看,大長公主雖遠離旸京多年,可旸京城內她的勢力可不小,若能得她支持,京城世家便會對陛下更忠心幾分。”

午後,三人便裝出行。

一路沿著旸京最熱鬧的街市買了頭面首飾、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糕點茶餅……

行至巷尾才終於在一家酒樓落座歇息。

亦聲將雙手提的東西放下,一屁股坐進圈椅裏哀嚎:“可累死我了,早知道就帶雨書出來了。”

喻顧清微微瞇著眼看樓外行人熙熙攘攘:“方才我們一共途徑二百零四家商鋪,算上這間酒樓,共二百零五家,其中半數是爍國人所開或者爍國店家的分號,其餘一半也都與爍國有供貨往來。

“如今大煜,最有名的織品是爍國來的織雲錦,最受歡迎的成衣鋪是爍國的霓裳鋪的分號,最有名的點心是爍國的豐德齋,文人墨客最愛的筆墨紙硯來自爍國的墨心坊,就連明年上元節燈樓裝點的騰龍花燈,也只有爍國的匠心坊才能打造出最好的……

“我設想中的大煜,應是百姓富足,國泰民安,北池欺我北境百姓,我便將他們趕回老家,後良侵占新州一寸,我打退他一丈,可如今爍國對我們卻用這般春風化雨的方式,滲透入大煜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若只為了版圖而出兵,那我們同窮兵黷武的北池又有何區別?”

亦聲別的不懂,可生意之事他門清,他摸著下巴轉變了想法:“若是開戰,我在爍國的生意豈不是也遭殃?阿顧你還是別出兵了,不劃算啊。”

“你說的不錯,不劃算,我們想要的東西如今都可從爍國通過交易獲得,而若是用戰爭手段,花費數十倍金銀不說,還要賠上我們大煜將士的性命,獲得一個千瘡百孔的爍國,於我們何益?”

衛英眉心舒展,露出淺淡的笑容:“我被你說服了,相信你不是被愛情沖昏頭腦,只為博美人一笑,忘了初心了。”

亦聲看著二人相視那了然於心的神情,拍了拍桌面:“誒誒誒,你們倆別這種表情啊,總覺得你倆又在算計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兒,我這算不算被你們排擠了啊?你倆一天天的在這打暗語。”

完全無視他的存在嘛。

衛英摸摸他的腦袋:“有些時候也很羨慕你,傻得剛剛好。”

“老衛!”亦聲實在無法厚臉皮地說老衛才傻,只能撲過去揍他,可偏偏二人都是戰五渣,亂拳之下,打得竟不分上下。

“阿顧!老衛欺負我。”亦聲扭頭瞪眼找幫手。

喻顧清老神在在地喝茶:“你倆這算互毆,頂多各打五十大板。”

亦聲化悲憤為食欲,猛點了一桌的菜:“今兒這頓你倆請,我可不能又出力又出錢。”

衛英雙手一攤:“我沒帶銀子。”

亦聲將頭扭向喻顧清。

喻顧清亦是雙手一攤:“誰家皇帝出門自己帶銀子的。”

“你們兩個太過分了!”

三人回府時已是入夜時分。

“阿顧,你給老衛那宅子,他幾乎沒去過,日日賴在辰王府舊宅,早知如此,你當初不如便將辰王府舊宅給他算了,省得我還費那麽多功夫給他修整院子買家具。”

喻顧清瞥了衛英一眼:“新宅收拾好了趕緊搬走,辰王府舊宅我留著有用。”

衛英嗤笑:“陛下還想給公主留著呢?”

喻顧清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那是她在旸京住的最久的地方。”

“行,我明日便搬家。”衛英無奈。

亦聲幽幽飄到喻顧清身旁:“阿顧,那我呢,你都給老衛送宅子了,怎麽不給我送?你偏心。”

喻顧清白他一眼:“這條街,除卻有人家住著的,還有哪套宅子不是你的?送你套京郊的,你樂意住麽?”

“你說的有理,那這樣吧,我先獻出一套充入國庫,然後你再賞給我,這樣便周全了。”

“那你多獻幾套吧,我從中挑最好的一套給你。”

“三套?”

“行,明日去庫房登記。”

亦聲細一琢磨,他這又是做了虧本買賣啊!

說話間三人已到了辰王府大門口,亦聲竟生出一絲不舍來,這些年喻顧清常年在外征戰,他們總是聚少離多。

“阿顧,要不你今夜別回宮了,咱們仨就像小時候一樣,睡一個營帳,鉆一個被窩。”

喻顧清踹他一腳:“誰跟你鉆一個被窩。”

衛英看著喻顧清還有些紅腫的左臉,心裏很不是滋味,突然躬身作揖:“陛下,昨夜我多有冒犯,罪不可赦,陛下你打回來吧,不然我於心不安。”

喻顧清也踹他一腳:“你有病啊。”

他將兩人推入府門:“都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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