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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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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此時

“今日看著,走路已與常人無異。”

“嗯。”小九輕輕應了一聲,她的雙手在爐火旁翻轉,手影晃動,莫名顯出些許焦躁。

謝言恍然:“哦,對了,喬大人是來稟報煜國之事的。”

“哦?何事?”小九收回雙手,扭頭認真看著她,眸中情緒雖掩藏很好,卻仍能讓人察覺一絲急切。

小九他們回宮後沒多久便傳來了喻顧清北征的消息,他禦駕親征,衛英和章相坐鎮旸京,整個煜國上下一心,皆盼著他們的新君能帶回勝利,收覆舊土。

只是隨後喬嚴棋便傷了腿,他遞上來的折子便沒再報過煜國與北池的戰況,也不知如今情況到底如何。

“煜國和北池陷入焦灼,喻顧清的新年與將士們在軍營裏度過。”

“嗯。”小九低下頭,她本想問問阿言,煜國和北池會僵持到什麽時候,可想想自己的立場,卻又問不出口,他們對峙越久,喻顧清便騰不出手來對付爍國。

可戰事拖得越久,他的身體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依我看。”謝言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徑直說了下去,“開年後,北池只怕便要扛不住了,無論糧草還是軍備,喻顧清都做了萬全準備,初時狼狽是因為定北軍還沒有習慣有一位如此鐵腕的將軍,也是因為近些年北池打崎州,嘗到了太多甜頭,士氣正旺,他們還不知喻顧清的厲害,可一旦時間拖長,此消彼長,定北軍的戰力便會顯現。”

小九苦笑:“這麽說,留給咱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謝言攬過她的肩:“夠了,喻顧清此次親征絕不會止步於玥州、英州,他定是要將北池趕到茫山以北,只有那樣他才能無後顧之憂,如此大片的北池土地,打下來還得治得住,夠他忙活一陣的。”

茫山以北。

從前師父講地理的時候,曾提到過,茫山以北終年凍雪,松柏難活,幾乎人際絕至,那裏雖算得上北池老家,可是自他們南下之後,早都遷出來了,百年間他們不斷南下蠶食北煜地盤,莫說年輕一代,便是最老的老人只怕也沒了茫山以北的記憶。

越過茫山是他們最艱難的一步,是以北池善戰,是絕境下鍛造的利刃,只是他們南下後對北煜百姓卻燒殺劫掠,直到如今仍不少野蠻行徑,也難怪喻顧清鐵了心要將他們趕回去。

後半夜謝言昏昏欲睡,小九喝了酒人卻格外清醒,她將謝言靠在桌角,替她蓋了條被子,自己披件外裳出門坐在玉階上,望著天上明月發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喻顧清,而今,你是否也在望著這同一輪月亮?

煜國北境,將士們共同舉杯,飲歲酒,吃鹿肉,酒過一輪,喻顧清獨自走遠,斜靠古木,望月而思。

他身上裹著厚裘衣,仍忍不住時常咳嗽。

風信一路找來,語氣中多有埋怨:“殿下,您該喝藥了,衛先生一天一封信來問您身體是否康健,您都不讓我告訴他實情。”

風信將手裏的信遞給喻顧清,嘴上話不停:“方才您喝了酒,如今還吹風,下回我可要照實告訴衛先生了,您中了北池的毒箭,毒發時間提前了足足三個月。”

“咳咳……”喻顧清拆開信,逐字逐句看下去,衛英信中滿是煜國朝堂情況,請他定奪,只在最後附了一句:公主萬事皆好,顧老先生攜書院眾人赴枟州陪她過年,想必十分熱鬧,不必牽掛。

喻顧清無奈一笑,這是在提醒他少操心?

“回信跟你們衛先生說,他說的幾件事都按他的意思辦便行,咳咳……不許提我的傷。”喻顧清撫著傷口處,喘息片刻,“傳令下去,今夜巡防照舊,明日玄甲營隨我偷襲北池。”

風信楞了:“陛下,可您的身體。”

“無礙,如今我發作已不似從前般厲害,只是內力尚未恢覆,不妨礙騎馬,寧毅顯以為我毒發,至少兩日下不了床,定然放松警惕,明日是最好的機會。”

*

年關後,顧業松與冷遇淩不著急回不知山,枟城也住得厭了,決定游歷一番,自小便有個江湖夢的穆時深被勾起了興致,央求樓綏音好些天,終於得了許可。

四老收拾行裝上路,小九攔都攔不住,直接將整個爍國交在了小九手裏,若非朝中一些守舊大臣以死相逼,差點連禪讓詔書也寫下了。

那邊穆時深剛出枟城,小九立刻頒布新令,開設女子學堂聞英館,呂思妍為館長,一應官階俸祿同太學博士,幾位頑固老臣又鬧了一通,小九又是好生安撫了一番。

聞英館揭幕那日,枟城格外熱鬧,作為第一個由官方出面開辦的女學,自然成為了枟城高門大戶競相將女兒送去的地方,為此聞英館專門設了考試,通過方能入學,且無論貧窮富貴身份地位,均以分數排名次。

小九和謝言著常服圍觀了聞英館的揭幕禮,因還有別的事,後續考試便由謝言一人看著,小九轉道去了觀星閣。

還未入正堂,便聽見裏頭傳出幾位老者的聲音。

“哎喲,竹大人,你快給我解釋解釋,這星象為何如此理解呀?”

“是啊是啊,竹大人,你就別賣關子了。”

“老朽研究星象多年,從未想過竟還有如此另辟蹊徑的解法……”

小九踏入門檻:“幾位老大人,你們一齊圍著我師兄,他太緊張會說不出話的。”

見小九來了,竹思心兔子似的竄到她身後躲起來。

“公主殿下。”堂上眾人一齊行禮。

“幾位大人也莫著急,一會兒我讓師兄將你們疑惑之處用紙筆寫下解釋,只是現下我還有些事要拜托師兄,就先將人借走片刻。”小九領著竹思心出門,見他一腦門汗,想著也是因為自己才讓師兄遭這罪,出門右拐帶師兄進了枟城最貴的酒樓。

“師兄,今日我請客,你想吃什麽盡管點。”說完,小九又看向二樓外,“顧白師兄,你也進來吧,這些日子辛苦師兄了。”

顧白雙手抱劍,表情很是不悅。

埋首看菜單的竹思心擡起頭:“七、七弟怎麽了?”

顧白將雙劍拍在桌上:“皇宮太無趣了,根本沒有高手。”

他下山本是為了歷練自己精進武藝,可爍皇宮實在安全得很。

小九尷尬一笑,爍國治安本就不錯,再說一般人誰沒事去皇宮行刺啊,這麽危險的事兒,以顧白而今的武功,要讓他覺得遇到對手,也不容易。

“沒、沒高手,好,安全。”竹思心看著顧白點頭。

瞧瞧,五師兄都知道的道理。

顧白不服氣:“有我在,有高手也安全。”

“好啦好啦,七師兄你別生氣了,嗯——”小九思忖片刻,突然有了主意,“你再等等,等父皇他們游歷回來,我請他替我向天下張榜招婿,到時候呢就設文武兩試,武試最後一關由你來守,讓你打個痛快。”

“真的?”

“嗯,當然是真的,所以師兄你今天要多吃點兒,回去好好練功,可別把什麽歪瓜裂棗放過來跟我成親了。”

顧白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保證讓他們一個也過不了。”

竹思心卷起菜單敲了敲他的腦袋:“胡、胡說,那樣師妹,豈、豈不是嫁不出去了?”

顧白撓了撓頭:“也是哦。”

小九倒是無所謂,她替兩位師兄斟茶,笑瞇瞇的:“反正我也不想嫁。”

顧白借喝茶的動作遮著下半張臉,小小聲嘀咕:“是不想嫁呢,還是不想嫁除了喻顧清之外的人?那我便將除了他之外的人都打趴下。”

菜逐漸端上擺滿了整張桌子,一邊吃飯小九一邊說起了正事:“五師兄,根據你的推算,已將今年最適宜播種收割的時令發布出去,但是,我還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忙。”

“何、何事?”

小九擱下筷子,拿出一張圖紙:“師兄,你看,這是現如今爍國百姓耕地用的工具,太笨重了,若是富裕些的農戶,家中有牲口或許能省些力,但其實也不太好操控,我想改良這些工具,讓它們使用起來更省力、更便捷,即便是女子孩童也能能像一個成年男子那樣使用。”

如今聞英館開張,女子有了進學科考的機會,可是真正能讀書考取功名之人畢竟還是少數,要讓女子如同男子一般立世,便要給她們更多的機會能靠自己活下去。

竹思心也擱下筷子,仔細研究起圖紙來。

“我記得書院當初的水車需要人力才能引水,可經師兄改良後,竟能自轉,可否也應用到這些工具上面?”

竹思心摸著下巴:“嗯……不可生搬硬套,但可琢磨琢磨一下其他辦法。”

小九與顧白對望一眼,兩人又是驚訝又是驚喜,小九握著竹思心的手臂晃了晃,難掩興奮:“師兄!你不結巴了!”

“啊?”竹思心茫然地擡頭,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沈浸於構思,竟順暢說出了完整的一句話。

原來傾盡自己全力,用盡畢生所學助人幫人竟是這樣的感覺,沈入其中,完全忘記自己。

從前在山上,竹思心也常常動手做一些東西,只不過都是些小玩意兒,哄師弟們尤其是小九開心的,遠不及此時,他知道自己即將做的,將是利萬民的東西,這般有成就感。

他突然便明白了,師父讓他們下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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