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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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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應的

不知書院前院居中是雪松堂,為日常師父授課之處,左邊有一大片練武場,是師娘平日教授顧白等人武藝的地方,也是弟子們練騎射之處,右邊是連排瓦房,為弟子們起居之所。

喻顧清等人亦被安排在弟子居,小九晨起準備去找師父,出門走幾步便瞧見四人正在吃早餐。

“小九。”亦聲招了招手沖她打招呼,“你八師兄的手藝真不錯。”

八師兄?小九本準備快速通過他們,突然停下,面色有些猶豫:“你們……敢吃八師兄做的東西?”

“為……”亦聲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年紀最小的阿皓突然躬身捂著腹部。

“痛……”阿皓來不及多說話,捂著肚子飛快跑了。

很快衛英和亦聲腹內也絞痛不止,肚子咕嚕咕嚕發出不尋常的響動。

“哎喲,我得去茅房。”亦聲起身,卻發現衛英早早就沖出去了,“誒!老衛你等等我!讓我先上。”

小九忍不住笑,卻在轉頭看見喻顧清一直盯著自己時,僵了僵:“你……沒事麽?”

喻顧清搖頭:“沒事。”

“也對,你百毒不侵。”

喻顧清卻看了看自己眼前的粥碗:“我這碗,無毒。”

也難怪,以他久病成醫的警覺,粥裏有問題早該發現了,定然會提醒其餘三人的,八師兄竟連這也考慮到了?

“你為何說,我們敢吃八師兄的東西?”喻顧清記得小時候她可是對八師兄莫堯的廚藝大加讚賞,是她最愛吃的,可她方才的表現不像是因為莫堯要針對他們而下毒,反而像是書院中大家都不敢吃他做的東西。

“呃……”小九撓撓頭,“這個說起來有些覆雜。”

“那你慢慢說。”喻顧清說著還將旁邊一張石凳拉了過來,示意她坐下,深邃的眸子望著她,“你答應我的。”

小時候小九看小師侄一個人在後山孤單,整日同他說書院裏的趣事:“小師侄,等你養好了身體,我帶你去認識我的師兄們,他們都是很好的好人。”

小喻顧清知道自己大概是沒有那樣的機會了,等他解了毒,便要離開不知山。

小九見他情緒不高,以為他是擔心自己身體好不了:“沒關系,現在我也可以跟你講我師兄們的事情,你了解了他們,不就等於認識他們了麽?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

小九磨磨唧唧蹭過去坐下:“八師兄莫堯,精通毒理,雖然我們師兄妹九個無人得師父醫學真傳,但其實八師兄是有醫學天賦的,只是失之毫厘差之千裏,偏偏他劍走偏鋒,就愛研究毒物……”

從一開始學醫,莫堯就另辟蹊徑,總跟醫書反著來,就愛研究些毒藥毒蟲,時常自己練些毒藥,可偏偏莫堯師兄又是個老饕餮,自己愛吃美食,也要鉆研,是以廚藝也是書院一絕。

從前師兄弟們都愛吃他做的菜,可是莫堯學毒,就像顧白習武,在不知書院沒有對手,顧白還有師娘可以對打,莫堯可就真的沒有下毒對象。

後來他膽子大一些,自己制毒又自己配解藥,就開始偷偷往做給師兄們的的飯菜裏下毒,雖說都及時給解了,可中毒的滋味誰又願意經常體驗?為著那一口吃的,當真是沒必要。

只有小九是例外,大抵因為她排行最末,是莫堯唯一的“小師弟”,對這獨苗苗還是要愛護一些,是以只有給小九做的美食,從來都幹幹凈凈,不沾染半分毒藥。

從前小九拿八師兄做的吃食給喻顧清,也是因為那是師兄給她做的,不會有問題。

“……說完了,我要走了。”小九站起身,眼睛直直望著前方,突然卻被一只微涼的手攥住。

“小師叔,你可還答應過我,要帶我看書院的花,要治好我的病,要保護我,可還作數?”

小九咬了咬牙,小時候的她還真的是什麽都敢許諾啊,問題是,這人怎麽還當真了呢,不懂什麽叫童言無忌麽!

“我……我不記得了……”

喻顧清支著頭,笑眼看著她:“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喻顧清!”小九憤然回頭,將自己的手掙脫,“你能不能別這樣?我已經選好了我要走的路,道不同不相為謀,以後就將前塵往事都忘了吧。”

小九頭也不回地離開,喻顧清望著她的背影,心中酸澀,嘆一口氣:“真無情。”

小九剛出弟子居,就見八師兄鬼鬼祟祟地在門洞外往裏看,見她一出來趕緊將人拉到一旁,臉上掛著邀功的笑:“小九,怎麽樣怎麽樣,那幾個是不是都上茅房了?”

“師兄,你也不必如此。”其實她跟衛英他們也沒什麽仇怨。

莫堯見她真心不算高興,點了一下頭:“明白了,你是怪師兄沒給小師侄下毒是不是?哎呀,師妹,咱們得大度些,師侄是有些特殊情況的,就他那破身體,裏面各種毒素沖撞平衡,好不容易才活著,我若是給他下毒,勢必破壞這種平衡,後果可是很嚴重的,咱就不跟一個病秧子計較了好不好。”

小九看他的神色突然變得鄭重:“厲害啊師兄,你居然一眼便能看出他的身體狀況。”

而且看得如此之深,小九從前只覺得喻顧清百毒不侵,雖然每月要發作一次,但新的毒似乎並不對他身體造成更多傷害,可聽師兄的意思卻並非如此,他每一次中毒,雖然表面無中毒跡象,其實這些毒素在他體內亦是百轉千回地磋磨他的身體。

“那你看看,不是師兄我自吹啊,對於毒藥,師兄還是有點兒領悟的。”自吹完,莫堯神情突然暗淡下來,“師侄如今這般,很危險啊。”

“現下有了新的藥引,或許他的毒就能徹底解了呢?”

莫堯搖頭:“哪有那般簡單,若沒有新的藥,他絕對活不長,有了,也是看天續命。”

小九有些意外,她知道喻顧清中的毒很嚴重,可是他平日裏活蹦亂跳的,氣人功夫一絕,武功又那般高,除了他毒發作的時候,她常常會忘記他身中怪毒:“這麽嚴重麽?可是他看起來好像……”

“小九,師兄問你一個問題,一個正常的人為什麽不會將手放進火裏?”

“當然是因為痛啊,而且會受傷。”

“對,痛,痛是我們身體的保護機制,因為痛,我們會避免做那些讓我們受傷的事情,可是師侄他中毒不會外顯,他對此便缺少了基本的防備,可是這些毒都會在他體內積聚,影響毒發的時間,影響解藥的效果,甚至影響毒發作的程度。”

小九沈默了,這些年他事事沖在最先,仗著自己不怕毒,從來獨抗用毒之人,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師兄。”小九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你既然看得這般透徹,對毒理又研究頗深,這次師父給他配藥,你也一並幫忙唄,或許能有意料之外的效果。”

“此事我會去向師父提,我確實也有些想法。”莫堯突然反應過來,狐疑地看著小九,“不對啊小九,你怎地那麽關心他呢?我看你並不討厭他,而是喜歡人家吧?”

小九一巴掌拍到師兄胸口:“別胡說!我去給師父請安了,你再仔細琢磨琢磨。”

“嘿,怎麽還惱羞成怒呢?”

“師父師娘。”小九到時,二老正準備吃早飯。

冷遇淩笑顏大展:“來的正好,一塊兒吃。”

師娘替她多擺上一雙碗筷,顧業松坐下喝粥,小九時不時偷眼看他,師父直到將粥碗喝到底,放下碗,擦了擦嘴才道:“食不言寢不語,吃完早飯再說。”

小九快速扒了幾口粥,放下碗:“我吃好了。”

“說罷。”

“師父,您看我如何,是不是您最討人喜歡的弟子?”小九雙手支在下巴處擺成一朵花兒,師娘看著她總忍不住笑,輕輕推了顧業松一把,讓他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顧業松清了清嗓子:“人還算聰明,就是沒有定性,文章不如你四師兄,巧手不如你五師兄,功夫不如你七師兄,藥理不如你八師兄……”

“好了好了,師父您別說了,您不能以我之短對師兄們之長啊,你就說我可有讓您失望,如若再給您一次機會,可還願收我為徒?”

“不失望,你很好,收。”顧業松語氣終於軟下來。

“即便當初知道我是女孩兒也收麽。”

顧業松那雙依舊清亮有神的眼睛看著小九,良久才道:“會收。”

小九便是小九,與她是男是女無關。

小九趴在桌上,看著師父,有些傷感:“可是師父,若非當初奶娘撒謊騙了您,您可就失去了我這般可愛的一個弟子了,您為何堅持不收女弟子啊,往後便破了這個規矩吧。”

顧業松低頭,許久才道:“這個規矩早就破啦,師父老了,早就不收徒了,往後啊,你有什麽想做的,找你的師兄們,就說師父允的,只要他們願意,都可隨你下山。”

“師父,您這是在逃避我的問題啊。”小九大手一揮,“不過無妨,你既將師兄們都賣給我了,這封口費我收了,往後再也不提了。”

讓書院男女混招,於當前而言,確實有些為難,世人對女子苛刻,但凡有些流言,女子便難活於世,即便書院破了這規矩,只怕尋常女子也不敢求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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