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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來時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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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來時逢春》

《來時春滿城》的制作人很看好覃冶的帶票能力,直接把他的首演排在了周六晚場,搭檔的也都是前幾輪的老卡演員。

這樣的組合的確不負眾望又沒什麽懸念地把全場的票都帶出去了。

覃冶也如約兌現了之前的抽獎贈票承諾,但是他沒辦法本人在門口等,就把票和聯系方式都給了丁宣。

“我一開始沒註意,那天發現你抽獎設了四張還以為弄錯了,原來是給小榆留了一張。”

丁宣把四張票捏在手裏:“你要是早說給他留票,我就跟制作人說分出來了,他應該不太喜歡被認出來吧?”

“其實我說過了。”

“啊?什麽時候。”丁宣一楞,又調侃道,“可以啊,夠細心的。”

“就出票之前,我申請了一下。”覃冶說。

當時制作人聽到是留給謝白榆的票,當即就破了例給他往前換了一排。

“不過中軸不太合適了,我給他鎖一張你戲份多的這邊過道吧。”

覃冶清楚,那一排其實不在劇組原本的贈票區域內。他說:“方便就好,謝了。”

“小榆這孩子真是有點可惜了。”制作人嘆了口氣,“不過他跟他媽媽的事,別人也不好插手。”

這個劇組的人對謝白榆又是不一樣的評價。覃冶想。

給謝白榆的票制作人原本是要直接把取票碼發到他本人手機上,覃冶攔了一把,說:“都一塊發給我吧。”

制作人不理解,但是照做了。

謝白榆當然看得明白。

首演當天謝白榆到的很早,覃冶剛做完妝發,還在等試麥的時候就收到了謝白榆的消息。

覃冶原本想跟他說可以直接進後臺,卻又不確定謝白榆想不想再見到曾經的同事。所以他偏頭跟丁宣說了兩句,就出了門。

覃冶推開演員通道的門就看見謝白榆在劇院大廳站著,旁邊是還沒擺貨的周邊小推車。

他又換了件羽絨服,敞懷穿著,露出裏邊的灰邊白毛衣。

“怎麽不直接給我短信取票碼?”謝白榆接了票,笑著問,“就非要跑出來送一趟是吧,也不嫌折騰。”

覃冶也帶著笑,默認了謝白榆那句非要專門送一趟。

他擡手把謝白榆鬢角一縷翹起來的頭發夾到耳後:“怎麽不帶口罩。”覃冶說,“你不是不喜歡這個劇的景霧?”

他說的是現場的幹冰制霧機,劇組在裏邊加了香氛。每次劇中一噴,整個一樓都是這個香味。

“來的時候帶了,一冷一熱的口罩裏邊全是水。”謝白榆說,“我一會再去買新的就行了。”

覃冶按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準備去。”

“好。”覃冶說,“剛才後邊在說今天晚進場,你慢慢來,不著急。”

謝白榆轉了轉手腕,又看著手裏那張票:“這是專門分出來的位置吧。”

“是,不然我這留的五張票都是連號,怕你不舒服。”覃冶說,“這樣自在點。”

謝白榆失笑:“又沒多少人認識我,搞得跟什麽一樣。”

覃冶沒多解釋。

這劇的制作人有點強迫癥,留票區域全都卡得四四方方的,他申請的票連著,其他人申請的也會挨過來。

這圈子就這麽大,難免會遇到熟人。覃冶怕再有知道謝白榆和這部劇往事的人要議論,索性提前隔開。

謝白榆上次說,他對這部劇的回憶都不好,那他希望謝白榆能順心地看完今晚他的首演,覆蓋掉那些不開心

叮鈴——

覃冶的手機沒來得及關震動,微信提示音在空曠的前廳都顯得格外立體。

是舞監找他回去試麥。

“快回去上班了。”謝白榆把票收進口袋,開始趕人。

覃冶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謝白榆就跟他對視,還挑了挑眉,仿佛在疑惑他怎麽還不回去。

“那我先回去。”覃冶收回視線,轉身走出去兩步。

那道身影頓了頓,覃冶又回過頭來看他。

謝白榆不裝了,笑著把他叫住。

“覃冶,首演順利。”

覃冶算是聽到了他想聽的話,沒藏住嘴角的滿足勁兒,沖謝白榆擺了擺手,說:“晚上見。”

謝白榆從來沒認真算過自己到底看過幾場《來時春滿城》,他從一輪演出的第三場開始跟,跟到了在本地的最後一場。

有人管他叫空降,也有人說他要飛升,但是滬市末場之後他就從這個劇組消失得徹底。還是最初的胡老師又回來接手,跟著跑完了巡演。

大劇場人多嘴雜,免不了有人背著謝榮旬討論這些事,但是各種猜測也都不了了之。

後來二輪三輪又換了不少人,換過鋼伴這個事就又成了再正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雖然那些討論還在某組留著,關於謝白榆的傳聞到如今也會不時跟在這個名字後被提起來。

場鈴響過一遍後,劇場裏的燈逐漸暗下來,謝白榆聽著口播裏熟悉的聲音,往後靠在了椅背上。

既然之前的演出都是在臺上的,那就把今天這場當做是看的第一場吧。

頂著這個名字,《來時春滿城》被很多人問過是不是民國劇。為了不劇透,repo裏提到也都是寫一句“是但不完全是”。

幕布慢慢拉開,臺上確實是完全民國風的置景。

故事看起來也是經典的民國風格。

發生在家國大背景之下,有關於小愛與個人。有人因為共同的信仰聚在一起,也有人因為時代而不得不分別。

但是堅定的人犧牲在了追尋理想的路上,遠行的人最後杳無音訊,留守家園的也逃不開孤獨終老。

故事開始在冬天的頭,結束在冬天的尾,沒人撐過那場冬天,沒人等來下一個春天。

身邊有觀眾在小聲抽氣,還有紙巾打開的細微聲音。

謝白榆又捏了捏口罩上的鋁條,幹冰機裏的香氣還是太無孔不入。

謝白榆沒想到,哪怕他在開場前跟自己說過這是第一次當一個純粹的觀眾,哪怕他已經遠離跟這個劇組有關的一切很久,當這個劇響起第一句話、第一個音符,那些他曾經熟悉的還是回到了指尖。

謝白榆的食指搭在一起敲了敲。

他在等。

八個小節後,該高音區的琶音了。

尖而脆的聲音像鬧鈴一樣把所有人的情緒一把掐了回來。

“好,卡!殺青了趙朗!”

然後是覃冶的聲音:“不對...還是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上半場至此結束,幕布緩緩合上。有多刷的觀眾已經在領掌,於是全場響起掌聲。

提前錄好的口播也在此刻響起:“幕間休息15分鐘,閉上眼睛,要開燈咯。”

中場休息時間外邊有周邊售賣和抽小卡,大波觀眾從一側的大門湧出去。

謝白榆沒想去湊熱鬧,待在座位上拿出手機。

覃冶的消息這時候發進來:[程肅齊好像也來了。]

謝白榆朝周邊轉了轉頭,在右後方看到有一圈人圍在一起,還有女生端著相機。

他從人群夾縫裏看到一個男人帶著鴨舌帽,但是看不到臉。

謝白榆低頭打字:[看到了。]

開場前他沒註意,剛剛環顧的時候看到後排好幾個人眼熟,其中好像還有他老師。

謝白榆默默把口罩又拉緊了一些。

[散場我先下去d,然後再回來。你隨便找地方等,我給你發消息。]

謝白榆回他:[誰說要等你。]

覃冶也秒回:[哦,不等啊。]

謝白榆:[不去慶功會嗎?]

覃冶:[大家首演太分散了,等末場再聚。]

謝白榆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五分多鐘了。他清楚覃冶是需要時間進入角色的那種演員,差不多該去準備了。

謝白榆最後發了一條:[散場我去安全通道。不用回。]

覃冶演的角色叫趙朗,是個獨立導演。

他過去拍火的每一部片子,都是唐望山寫的。

下半場都是圍繞著他們的故事展開的。

趙朗在大學讀的攝制專業,他獨立拍的第一部片子是他的結課作業,用的就是唐望山寫的本子。

唐望山甚至沒讀過大學,職高畢業出來闖蕩,白天幫人看店,晚上抱著本子寫個不停。他字兒不好看,但是趙朗都認得。

趙朗的畢業項目還是用的唐望山給他當編劇。

也是那部片子讓他小火了一把。

在學校名聲的加持下,有傳媒公司畢業就要簽他。但是不要唐望山,因為他連個大學畢業證都沒有。

趙朗拒絕了。說年輕人傲氣也好、仗義也罷,他選擇了當個獨立導演,跟唐望山搭夥,一個寫一個拍。

他們合租最小的房子,每天去菜市場撿最便宜的菜做飯。空餘的所有時間,都被他們拿來搞創作。

趙朗自己說過:“沒有唐望山就沒有現在的我。”

也有別人說,沒有唐望山給他寫本子,他趙朗什麽也不是。

但是唐望山從來不在意,也不在乎自己露不露臉被不被別人記住。他就樂意給趙朗寫本子去拍。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直到一場變故,情況急轉直下。

唐望山賺到錢的消息傳回老家,家裏以死逼他回去成婚。

趙朗獨自坐了一晚上,跟他說:“回去吧,幫我帶個好。”

唐望山臨走說,哥,我留了半個劇本在床頭上,等我回去勸住了爹媽,回來就繼續給你把本子寫完。

但是他回老家的路上遇上司機疲勞駕駛,一輛面包車翻下了山,所有人都沒活成。

消息傳過來,趙朗又獨自坐了一天。

有看熱鬧的人說,趙朗要拍不出東西了。

他們說中了。

趙朗答應了幾個尋求合作的編劇,沒一個拍出效果的。他們都不是唐望山,寫出來的本子也不如他。

趙朗終於還是拿出了唐望山留下的那半個劇本。

“你唯一留下的東西了。”趙朗說,“沒等到你回來寫完,那就我來補全吧,然後再拍出來。”

這是趙朗第一次自己操心劇本。

跟著他們一塊吃過苦的第一部戲的老班底紛紛回來援助,拍攝開始得很順利。

但是怎麽拍都不對,人物不對、故事不對、感覺也不對,什麽都不對。

趙朗突然意識到,他過去從來沒註意過唐望山的狀態。

他只顧接過一個又一個遞來的本子,開機、拍攝,他不知道唐望山寫本時的想法,也不知道他的心情如何。

來時不逢春,去時春滿園。

這是唐望山留在扉頁上的主題句。

但是我居然不知道你留下的沒寫完的這個故事應該是什麽樣的,就像我沒能抓住你。

你走後,這裏就沒有春天了。

演員都是老朋友了,哪怕上一秒喊完殺青了,又都坐下了陪他研究劇本,只等趙朗說哪裏重拍,他們再開工。

“不對啊,你們覺不覺得,這幾個角色給人的感覺有點像。”

“哪裏像?”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熟悉,就好像...身邊真有這麽個人。”

趙朗手都在抖,把劇本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企圖找到串珠子的那條線。

“怎麽感覺,就是...我是說很像啊,像趙朗。”

趙朗猛地怔住了。

他是沒在意過自己在其他人眼裏是什麽樣子的,包括唐望山。

但是唐望山留下的前半部劇本中,人物的習慣、細節,分明都有趙朗的影子。

“我知道哪裏不對了。”

唐望山沒想寫悲劇。

來時沒逢春,去時滿園春。但是離開的人,原本說要回來的。

他再來時,就正巧趕上這滿園春色。

“如果唐編真是以你為原型創作的角色,那他...肯定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劇本要大改了。等你改完,我們再來幫你拍!”

老朋友們一個接一個的許諾。

趙朗仰起頭。

等劇本重新寫完,真的也該春天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之前糾結過春滿園這部還要不要寫戲中戲,或者就是匆匆提一筆就過去了。

確實啊,詳細寫一篇劇情,就差不多是多想一個故事大綱了。但是真打開電腦敲這章的時候,還是想寫了。

春滿園是我在最早寫全文大綱時就一點沒想好的劇,現在寫出來的這段故事,基本是我模模糊糊有個方向後,熬大夜的時候靈光乍現出來的。當時困到囫圇記完就躺下了,然後又拿了一天多時間出來完善。

你走後這裏就沒有春天了,是我最先想出來的句子,現在看也還是喜歡。前邊有追讀的讀者小可愛說喜歡小半、喜歡夜書,那就希望春滿園的故事也能被你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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