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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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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人5

“你非揪著這點不放?”杜光歐問,“我已經在這裏了,變得和你們一樣,這還不夠說明什麽嗎。”

“我也想相信你。”白熠說,“但你轉變得太快了,我心裏沒底。”

“我們是二十年的朋友了啊?”

“是啊,曾一度記掛著對方性命的那種。”

“……是你想殺我吧,我可從來沒想對你做什麽。”杜光歐嘟囔著。

“你又殺不死。”白熠聳聳肩,說。

“你有完沒完?”

白熠一臉真誠,“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若要彼此信任,起碼要把發生了什麽誠懇地交代清楚吧。”

這個聰明到讓人心煩意亂的家夥,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經對他們沒有任何威脅了?

他就是想聽自己的笑話。

杜光歐氣不打一處來,但是又覺得白熠說得在理。一旁,董莉莉和葛馬還在好奇地等待回答。被架在這個位置,杜光歐只好沒好氣地說道:“你就這麽理解,人總會不知疲倦地遷徙,直到找到合適自己的地方為止。我也一樣。”

“所以……你不喜歡外界,在那裏的遭遇很不好。你在那邊過不下去了。”白熠下結論一般說。

有一種被戳到痛處的感覺,杜光歐火氣一升,不過腦子地開口反駁,“就不能是我非常喜歡這裏嗎?”

他說完,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人們紛紛瞪大了眼睛打量著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杜光歐有些不明所以,卻在眾人的註視之中,感覺臉頰漸漸有些發熱,他把它歸咎於身邊的空氣太冷所引起的一些生理層面的變化。

“幹什麽……你們。”他有些磕磕絆絆地說。

幹什麽這麽驚訝?弄得他自己都開始有點不好意思了。

葛馬咋咋呼呼湊過來,在馬下邊走著,邊揚起一張震驚的臉看向杜光歐,“啊?我沒聽錯吧,貴人你說什麽,你說你喜歡這裏?我怎麽沒覺得你喜歡這個地方啊,你一天到晚都是一副不怎麽開心的樣子。”

“你讓一個一直想要覆仇的人怎麽開心得起來?”杜光歐說道。他臉色有些陰沈,那大多是因為尷尬和對於自己剛才那段話的難堪,“這世上誰會直接把自己喜歡什麽說出來。”

葛馬不懂,“會說啊,我就會說。”

“你以為誰都能像你一樣,沒點城府也能好好活著。”

葛馬眨眨眼,看向董莉莉,“他是不是在罵我傻?”

馬背上,董莉莉難得笑起來,像是那明媚的陽光一般,連人心也照亮了,“沒有,他說你命好,沒什麽煩心事。”

“我怎麽聽著那麽不對勁呢?”葛馬揚起一邊眉毛,不解地說道。

杜光歐盯著董莉莉,眼中是她的笑容。

對,就是這個笑容,那是什麽都比不上的輝光。為了看一眼它,他可以在黑夜裏待上一整個月。

能再次看到,真是太好了。最終做出那個決定,也真的是太好了。

終於,他感受到一陣安寧,就像那個在轎車上做的夢。玻璃窗外的雪地裏,一個抓著怪異昆蟲的女孩和他隔著一扇玻璃窗手心相對,靈魂尋到歸處的圓滿令人悸動不已。

他現在知道夢裏的那個人是誰了。

這種感覺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杜光歐牽著馬靠近董莉莉,無言地盯著她。女孩被他看得疑惑,笑著用雪亮的眼睛問他什麽意思。

杜光歐微笑著搖搖頭,轉而望向紅頭發的男人,突兀地說道:“抱歉啊,葛馬。”

葛馬聽聞,身體都僵住了,跑到白熠的馬旁詢問,“他剛剛是在跟我道歉嗎?”

白熠:“當然。”

葛馬轉向杜光歐,指著自己,模樣驚訝,“向我道歉?”

杜光歐解釋說:“為前不久追著你打的事情。”

葛馬了然,道:“噢,那都不算什麽事,我都沒覺得疼。”

杜光歐又看向白熠,打算借著這股勁把想說的話都說了,等這股勁頭過了,他可能就再也說不出口了,“還有,你也是,白熠。”

“要我對你說抱歉嗎?”白熠問。

“不,是我對不起你。”杜光歐說。

白發男人煞有介事,滿臉震驚,故技重施,低頭異地看向葛馬,問道:“他是在和我道歉嗎?”

葛馬沈下聲音,模仿白熠的模樣,“當然。”

“餵……”氣氛這麽正經,這些人卻一點也不嚴肅,杜光歐有點無奈,感覺自己難得的真情都餵了狗。

白熠收斂了些,正常發問,“好吧,你哪裏對不起我了,說來讓我這個當事人也聽聽?”

杜光歐沈默片刻,一手捂上自己的右側腰,看著那只殘缺的胳膊,他想起來自己曾有過的力量,“我們第一次在宴會上結識時,你吞下了原屬於我的那碗毒肉,因此得了重病,淪落成現在這副模樣。是因為擁有回溯力的我,你才變成這樣。”

白熠頓了頓,“哦,對,似乎是有這麽個連帶關系。不過這有什麽好道歉的,那又不是你的本意。何況你已經殺了黎禮,我的仇也已經報了。”

杜光歐回想起曾經看過的檔案,如果按照正常的世界線發展,白熠會是血皚武術大會的冠軍,子承父業,一生受人敬仰。

“你本來可以過得更好,因為我的介入,才……”他越說,頭越低。

白熠一笑,探過頭來觀察他,“這麽愧疚?那為了補償我,把你的王位拿來給我坐坐。”

“……什麽王位?”杜光歐聽聞,腦袋一下子懵住了。

“黎禮死了,杜家只剩你一個,一切順利的話,你回去就是血皚城的城主了。”白熠道。

“啊。”杜光歐有些後知後覺,好像確實是這樣。

一連串發生了那麽多事,他的腦袋無時無刻不在思索當下的事情,還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未來。

董莉莉聞聲湊近,眼裏有盈盈的光,“光歐當城主……那將來是不是想成立多少只遠征隊就能成立多少只遠征隊了?我想申請一只專門調查野外動物的……!”

葛馬則是一副驚喜的模樣,拍了一下杜光歐身下棕馬的馬屁股,權當是在拍對方的肩,“不枉我巴結你這麽久,貴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將來要記得我的好啊!”

杜光歐有些失笑,事情八字沒一撇,這些人倒是先開始暢想起來了。

不過他也沒有掃大家興致的意思,於是,接著白發男人剛才的話吡他。

“行啊,白熠。”杜光歐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抑揚頓挫地說,“如果我把你背叛我加入黎軍的事情公布出去之後,市民們還願意信任你,那王位給你坐兩天也不是不行。”

“這就過分了吧。”

“民眾可不想知道什麽實情。”杜光歐說,“什麽世界之外,什麽更崇高的宏大願景……他們只看得見‘叛變’這兩字,而這可是重罪。”

白熠皮笑肉不笑,“你小子,表現得不在意,果然還是對我背叛的事懷恨在心啊。”

杜光歐也跟著笑起來,眼神裏同樣沒什麽溫度,“何止懷恨在心。你最初連一個屁都不放,寫了個假死的劇本,自己一個人跑去暗地裏搞事。等回去之後再讓我好好跟你算這筆賬。”

“哎呀,聽著真嚇人。”白熠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

葛馬在一旁跟著,腳步輕快,他起哄道:“哈哈哈,你們感情真好啊……咳咳。”

他笑到一半,突然開始咳嗽起來,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似的。但是,當他從嘴上拿開自己的手,那掌心上留下的卻是濃稠的黑色血跡。

葛馬走在杜光歐的右側,這一幕只被後者一個人看見了。

杜光歐趕忙問道:“餵,你沒事吧?”

“沒事。”葛馬擦了一把嘴,在深色的褲子上不著痕跡地抹掉了掌心的血跡,他一笑,說道,“我怎麽會有事?還有很多事沒做呢,等確保所有人都遠離了熱爆的範圍之後,我還得回元城啟動喚醒機關呢。”

另一邊的董莉莉聽聞,傾身探頭問道:“你要去啟動機關嗎,葛馬?”

“顯然這件事只能我去做吧,機關啟動了,嘣一聲,熱量沖破出來,再強大的人都會沒命的。”葛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驕傲地說道,“不過,如果是我的話就完全沒關系,熱爆之後重塑一副身體,大家最愛的葛馬就回來啦!”

紅發男人在洋洋自得,而與此同時,杜光歐在打量對方。

他總覺得,葛馬的模樣好像變了一些,具體是哪裏變了,他還在觀察。

過了半天,他終於開口。

“葛馬。”

“怎麽?”

“你頭頂上都是雪。”

葛馬拍了拍自己紅色的腦袋,“沒有啊?”

眾人往葛馬的頭上看去,他頭頂上看起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導致紅色的發絲有些脫色似的。

“呀,葛馬,你的頭發怎麽了?”董莉莉率先發現了異常的關鍵。

“我的頭發怎麽了?”葛馬看不到自己的頭頂,只能抱著自己的腦袋,向周圍的人詢問道。

“全都白了。”白熠回答他。

“啊……啊?!”葛馬扯著自己的頭發,嘶嚷道,“我鮮艷的明艷的帥氣的頭發怎麽了!?”

這時候,原本在後方安置死者的夏未信趕了上來,她片刻未停,目標似乎是更前方在開路的大元帥。

短發女人騎馬經過這幫吵鬧的人群旁邊時,瞥來一束天生寡淡的視線,覺得好笑似的嗤了一聲,加入了這場交流,對葛馬說道:“你不是能變化自己的模樣嗎?”

“是呀。”葛馬說。

“謝謝你這個時候還給我們找樂子啊。”女人道。

“不是,誰那麽做了?”

“不用再演了,好意我們心領了,大家模樣都挺開心的。”夏未信說完,馬匹載著她超越了眾人,繼續往隊伍最前端走。

“我真沒有!不信你看……”

葛馬似乎急於朝夏未信解釋什麽,像個沒事人一樣,追著女人的馬就跑了過去。

杜光歐在後面盯著那個動作誇張的背影,只感到一種隱蔽的不安在內心深處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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