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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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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情1

蔚遲野笑起來,他當然知道那個證書,去領證書的那天,天下著雪,就是他陪著她去的。他還記得那天奶奶有多麽開心,她說,現在她也有資格給別人算命啦,第一個就讓她給她最愛的孫子算算。

這一算,奶奶竟是滿臉的興奮與自豪。她說,她的孫子將來肯定會有一番大成就,說不定會成為改變世界格局的偉大人物,他會得到許多人的尊敬與仰慕,史書上將永刻他的名字。

蔚遲野相信了,但是,也只是相信了短暫的幾個月而已。後來,學業越來越重,他迷失在了那些文化、數學和一堆覆雜的公式之間,可是越學成績卻越差,對自己的信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大打折扣。

而兒時那個短暫的、無端的預言,也早已不被他相信。

現在看來,那只不過奶奶望孫成龍的一個美好寄願。畢竟,他這樣一個連大學都考不上的人,怎麽會成為一個名垂千古的偉人呢。

回到當下,蔚遲野笑著,和他的奶奶進行著這番毫無營養的對話,並且樂此不疲,“行,既然奶奶有證書,那分析的一定就是對的。我在逃避,我在糾結,我感情上有問題。但是,為什麽說它會給我帶來無妄之災?聽上去好嚴重啊。”

老人家的想法天馬行空,也不知道那些是她的推論,還是上天給她的啟示,又或者是她那混濁的思想裏面,偶爾無序地冒出來的二三想法。

“你還太年輕,感情這種東西,你把握不好的。”老人語重心長的說,“動情太深,會讓你踏上一條不歸路的呀。”

“怎麽會。”蔚遲野依然勾著嘴角,給老人家撚了撚被角,聲音平靜、輕松,“只是一段感情而已,最多不過分別,哪有那麽可怕,怎麽還有不歸路一說?”

“一段感情?”老人家發出疑惑的聲音。

蔚遲野道:“況且,人家女孩心地善良,性格老實,怎麽會把我帶到不歸路上去呢。”

老人家盯著蔚遲野,眉毛緊促地皺起來,“你在說什麽呀。什麽女孩子,我什麽時候說是小男孩和小女孩之間酸唧唧的愛情啦?”

蔚遲野一楞,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兩人剛才各自在說各自的話,“啊,不是這個意思?”

“喲,那些微不足道的情情愛愛,不值一提。”老人家擺了擺手,像是不屑一顧似的,“我都懶得看這些情愛的面相,給錢都不稀得看。我和你說的呀,是更宏大的、更深刻的東西。你懂不懂哇?”

蔚遲野眨眨眼睛,一時有些滯楞。

無關乎男女情愛的,更加宏大的感情。

心裏的某根弦被撥動著,這讓他有些恍惚。

他只是在和奶奶胡亂地對話,他不信面相這些東西,所以兩人的交談也沒有什麽意義。

但是,有些事情還是止不住地在他腦海裏浮現。

奶奶讓他斬斷情絲,而他也的確一直在試圖斬斷一些東西。

這本應該不是難事,但是,直到現在他也還沒有成功。

他不敢看鏡子,總是覺得那裏有一個自己過於熟悉的身影。看著許嫣然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把她和另一人做對比。回想起父親的時候,也會和他曾經有過的一個家庭作對比。

他會將這綠意盎然的世界和那片素白的土地作對比,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他喜歡微風,喜歡那些鮮艷的花朵,喜歡太陽照射在身體上的感覺。只是,他心裏一直有另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說,什麽都比不上漫天的白雪,那是大自然的慍怒,是無端的災厄,也是許多人的夢魘。但是,他喜歡它,無論如何,他都期待冬天的到來,盡管冷風會把他的臉吹得沒有知覺,盡管他需要身穿不便的衣物,但是,他仍然喜歡。

他在盡力將自己和那個虛幻的世界剝離,不去看鏡子,試圖忘記每一個熟稔的面龐,否定著自己身體中的一部分。

即便他繼承了那人技藝,享有那人的知識,掌握了那人待人接物的方法,但是,他不承認自己和那個人有什麽關系。

他的內心在極度地抗拒。

就好像在害怕,如果承認的話,如果跨越了那條真實和虛擬之間的界限,有什麽東西會轟然地崩塌,不覆往昔。

蔚遲野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然後從旁邊摸來一個橘子,開始細心地剝它,以來轉移他脆弱的註意力。

他和奶奶只是偶然聊到了這裏,別總是這麽神經兮兮的。蔚遲野在心裏對自己說。

誰的人生裏都有過不去的坎,每個階段都有難解的憂愁。奶奶那些話不管對誰說,但凡是有點煩心事的人都能對號入座。

“奶奶,人不能因為怕受傷,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呀。”他說,“我這馬上大學開學,還有許多事情沒來得及準備呢。”

“年輕人,你得聽我的,不要動情,千萬不要動情啊。”老人家像是在擔心什麽一般,如此不停地重覆道。

這時候,大姑從病房外面回來了。蔚遲野不好再繼續這個不著邊際的話題,生怕把自己處對象這件事引出來,故而不再和奶奶在這方面搭話下去。他看著大姑,轉移了話題,問道:“床費還夠用嗎?”

“續了半年的。”大姑說,女人細致地盯著手裏的賬單,像是在核實什麽一般,“她喜歡這個房間,空氣流通,窗外的景色也不錯,雖然貴了點,但她待著開心就好。”

“嗯。”蔚遲野應了聲,而後,又轉頭看向奶奶。老人依然在盯著他,但是,她的眼睛不知何時卻恢覆了之前那種渾濁的狀態。

“你是誰呀……?”老人神情木訥地問。

蔚遲野抿了抿嘴,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奶奶的眼神不好,說不定,現在他在她的眼中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剛才那麽近的距離她都認不出來,現在更不可能了。但是,猶豫了半晌,他還是說道:“奶奶,我是你孫子,蔚遲野。”

他不知疲倦地說。只要奶奶問,他就會這麽回答,直到某有一天,她終於從這個過於漫長的混沌之中清醒,認出他來為止。

那之後,他在醫院消磨了大半天的時間。再之後的幾天,他也沒有離開。

在病房裏有種永恒的寧靜,不知為何,那讓他感覺很好,想要一直在此流連。

而打破這份寧靜的,是一通電話。

這是一個沒什麽特別的上午,他在奶奶病床前陪護,而老人家還是沒有想起眼前這個圍著她轉的年輕人是自己的孫子。

那通電話來得很突然,是蔚統打來的,開篇就在交待事情,沒有問蔚遲野在哪裏,又在做什麽。

“二十分鐘,來實驗大廈,十二層商用會議室,有事找你。”

蔚遲野掛了電話,依依不舍地和奶奶道別,離開了病房,打了輛車,去往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全玻璃外觀的實驗大廈。

車子裏很安靜,他的思緒也很空白。他不知道父親叫他過去是去做什麽,上一次離開實驗室的時候,方遠韶說可能會派其他實驗者進入樣界。所以,人員已經確定了嗎?現在叫他過去是想問更多的細節?

經過這些天,他們已經找到解決葛馬的方式了嗎……?

一個個想法在蔚遲野的腦海中閃過,他有些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對接下來的會面感到一種莫明的壓力。

馬上就結束了。蔚遲野對自己說。只要新的實驗者進入樣界,通過他還不知道的方式處理掉葛馬,那麽,方遠韶就會按照約定,提供給他去亞森學院上學的名額。

很快,車輛來到了實驗大廈的下方,他通過了一層的人臉識別,進入電梯,按下去往高層的按紐。透明電梯外面的景色在下墜,他在離開地表。

實驗大廈每一層都具有獨立的權限系統,而蔚遲野暫時可以在任何一層通行。他來到了十二層,又過了一道指紋解鎖,走廊裏白熾燈燈火通明,比他最熟悉的實驗層要明亮多了。

來到了會議室,發現門是微敞著的,裏面有幾個人影。其中一個是柏汝恭,她面前擺著一推資料,還有一只與她形影不離的咖啡杯。坐在她對面的是自己的父親蔚統,蔚統身邊還有一個更加年輕的背影,那人腰板坐得很直,一種屬於年輕人的傲氣盡顯無疑。

蔚遲野沒有看到對方的正臉,但是,僅僅一瞥,他就知道那個人是誰。那是他的親弟弟,蔚天楚。

見到他,蔚遲野的心情便開始有些糟糕起來。這副身體裏有太多關於這個弟弟的不好的回憶,他並不怎麽待見蔚天楚,而這個弟弟也從來沒把他當什麽哥哥。

會議室裏面的幾人註意到了門口的蔚遲野,柏汝恭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進來。

隨著他進門,蔚遲野發現會議室裏還有一個人的身影。那是低溫樣界的創造者方遠韶,也是決定了自己能不能去亞森學院上學的人。

方遠韶在這裏的話,看來這些人是在商量什麽大事。蔚遲野心想。他頭海裏簡短地思考了一番自己應該坐在什麽位置,可以的話,他想直接坐在柏汝恭的身邊,但那是行不通的吧。於是乎,蔚遲野坐在了與父親相隔一個座位的地方,在這裏剛好看不到蔚天楚。

“剛才聊到的不清楚的地方,現在問問他吧。”柏汝恭開口道。她說話的對象是對面的蔚統和蔚天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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