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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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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2

兩人產生了爭吵,他下意識覺得不能就這麽離開。然而,時間不多了,沒有功夫再留給他思考怎麽應對。於是乎,他默默從卡糟撥出房卡,又換了電源卡上去,打開房間門離開了。

心煩意亂地走進了電梯,下到一層,在前臺辦了退房手續。許嫣然說車還有十分鐘就到了,權衡之下,他沒有去紀念品店給她買玩偶,只簡單買了些糕點當早飯。

從面包店出來的時候,看到許嫣然已經在酒店大堂門口等待。她頭發束了起來,比昨天更有活力一些,加之好看的臉蛋和苗條的身材,整個人在大堂雜亂的人群中顯得十分突出。

她看到了蔚遲野,瞟了他一眼,轉身就往酒店外面走。而後上了一輛在等候的網約車,嘭一下關上門。

蔚遲野大包小裹地跟上去,透過小轎車的玻璃窗,他看到她坐在後座的右手邊,沒有給他挪位置的意思。蔚遲野只好拿著一堆東西,慢吞吞繞到另一邊,廢了半天勁才把行李和自己塞進了車裏。

車門關閉,輪胎開始轉動。蔚遲野對司機說要去醫院看病人,請他快點,司機答應了一聲。那之後,沈默在車廂裏蔓延。

許嫣然盯著窗外,像是在欣賞風景。但蔚遲野知道絕對不是這樣,她一定在生氣。但是,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現在思緒很亂,醫院的事牽動著他的神經,讓他無法靜下心來想想怎麽哄她,也沒精力分析剛才在酒店房間裏發生的爭執究竟是誰對誰錯。

這時候,他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蔚遲野看過去,那上面是大姑給他發來的訊息。

她說他奶奶的病情很平穩,只是單純想要見見蔚遲野,讓他不要著急,路上小心。

大姑想必不會對他說謊,有了這句保證,蔚遲野的心也隨之安穩了一些。現在幹著急也沒有用,再怎麽焦躁,也不可能催司機超速。他倒是願意催,但司機肯定不願意照做。所以,此刻只能耐心等待,壓制住自己心中的胡思亂想。

為了讓自己分心,蔚遲野拼命思考坐在他右手邊女孩的事。他望過去,盯著女孩的側臉,有些踟躕地說道:“等下……先和我一起進醫院吧?之後我送你回家。”

許嫣然一只手拄著自己的臉頰,盯著窗外轉瞬即逝的風景,一言不發。

沒有得到回應,蔚遲野覺得自己的胃裏有些燒得慌,壓力隱隱襲來,另一方的沈默讓他本能地不太舒服。他換了個話題,又對她說道:“我剛才有點心急了……對不起。大姑打電話跟我說,奶奶在醫院想見我。”

許嫣然還是沈默地望著窗外,他們之間仿佛有一道透明的玻璃,無論蔚遲野說什麽,都傳遞不過去。

“對了,在游樂場照的照片,你能發給我嗎?”見她不回答,蔚遲野想盡了辦法尋找話題,指望著某件事能夠引起她的興趣,“我也把我照的發給你。”

說著,他打開手機相冊,把許嫣然的照片挑出來,單獨發給了她。許嫣然握在手裏的手機嗡嗡響了幾聲,但是,女孩還是沒有什麽反應。

蔚遲野看著她沈默的側臉,感覺自己好像在對一個石頭說話。女孩無疑還在因為賓館中發生的爭執而生氣,但是,蔚遲野不知道該怎麽勸好了,他已經解釋了原因,再多也不知該說什麽。

為什麽她還是這麽沈默?只是不想和他說話,還是在等他進行更多的懺悔?

“對了,這次的打車費……”蔚遲野想起來,他們之前好像在這個問題上也發生了爭執。當時許嫣然說的那番‘可憐人’之類的話他到現在也無法理解,怕又惹到對方,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希望我轉給你,還是……?”

他期待對方的回話,但許嫣然只是眨了眨眼睛,繼續無視他。

“……你一直不說話,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嫣然。”蔚遲野說道。

他說完,司機都朝後視鏡看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對明顯鬧了什麽矛盾的小情侶。

但許嫣然似乎鐵了心讓他難堪,窗外吹拂而過的涼風都比她熱情。

他沒轍了,長嘆了一聲,也放棄了繼續嘗試和對方交談。望著自己那一側的窗戶,外面的清風撲在臉上,卻無法讓他心裏痛快半點。

兩人之間的無言一直持續到了中立醫院門前。

網約車停靠在路邊,來來往往的行人進出院門,無人在意夏日樹蔭的陰涼。

兩人一左一右打開車門,許嫣然只拎著自己的包,別的什麽也沒拿,下車之後就直奔一旁的公交站點。

蔚遲野只好把那些獎品玩偶全都承包了,笨拙地抱著它們,跟上許嫣然的步伐。

“嫣然。”蔚遲野喊她。女孩的腳步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他得加快腳步才能追上她。

臨近了,他騰出一只手來,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對方被他拽得一頓,但沒有轉過身來。

蔚遲野對著她的背影說道:“和我說句話好嗎?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沈默。”

女孩擰動了一下,想要掙脫,但是蔚遲野緊緊抓著她不松手。

許嫣然這才轉過來,瞪著眼睛,憤怒地說道:“你還要我怎麽樣?我已經打車把你送到了醫院,現在我要回家。”

“那……起碼把獎品拿走吧。”蔚遲野退讓了一步說道。

許嫣然猶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蔚遲野懷裏的一堆東西——巨大的玩具熊,小型的蛇形玩偶,一只銀色的昂貴發卡,贈送的塑料人物卡,還有一袋子包裝精美白巧克力。

許嫣然拿過了那只銀色發卡,又接過巧克力袋子,驀然轉身,又要往公交站走。

蔚遲野以為對方接走東西是態度轉好的信號,於是追上去說道:“嫣然,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太著急了,說的話你不愛聽。你要是對我有什麽看不順眼,覺得心裏不爽的地方,盡管說出來。”

許嫣然盯著公交站牌,輕輕地哼了一口氣,低聲說:“我怎麽敢啊。”

這句話聽得蔚遲野雲裏霧裏。還想再說些什麽時,一輛公交車駛進了公交站。蔚遲野記得這條線路並不經過許嫣然的家,然而女孩還是提著禮品袋子走了上去。

公交車門關閉,長條形的鐵皮箱子嗡嗡地啟動了,它駛向下一個站點,女孩的身影也隨之離開了他。

他抱著幾乎和自己一樣高的玩具熊,呆呆地在公交站臺站了一會。

沒想到這次游樂場之旅的結局會這樣的不愉快。

明明從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一直都還好好的,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一直都好好的嗎?還是有些細微的異樣他不願意察覺。

蔚遲野晃了晃腦袋。不想了。

兩人現在沒辦法展開有效的溝通,還是暫時與對方分開,各自靜一靜吧。

這麽想著,蔚遲野離開了公交站臺,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進入了充滿藥味的建築,蔚遲野和前臺打過招呼,而後熟門熟路地走向奶奶的病房。

來到近處,發現門開著,裏面傳來了輕聲細語的交流聲。他走進去,只見奶奶依然以與以往無異的姿勢躺在床上,另一旁,一個身材略顯臃腫、神態和藹的女人坐在一只黃木圓凳上,正在剝一個半只手掌大的橘子。

看到蔚遲野來了,剝橘子的女人笑起來,沖他招招手,“遲野,你來了。”

那是他的大姑,也是最頻繁來照顧奶奶的人。老人的兒子蔚統很少來病房探望,只是往醫院裏絲毫不吝嗇地花錢。而蔚遲野的母親更是幾乎不在這裏出現,連老人家得了什麽病也不知道,隨隨便便買東西送過來,也不管老人家吃了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這一對夫妻都指望不上。蔚遲野心想。也就只有可靠的大姑會留下來陪伴奶奶,照顧她。

如果不是自己先是在忙學業後來又忙實驗,蔚遲野也想這樣。

他走到了床邊上:“奶奶,我來了。”

年邁的女人轉過了頭來,好奇地看著他,又向一旁自己的女兒問道:“這是誰啊?”

蔚遲野看著奶奶的模樣,有些發楞,征詢地看向自己的大姑。

大姑垂下視線,把橘子放在一邊,長舒了一口氣,用厚實的手掌握住老人的手,解釋道:“她最近眼睛看不太清,耳朵也不太好,精神頭雖然夠,就是漸漸記不得大家是誰了。遲野你試試,你說你是她孫子,她肯定能想起來。”

蔚遲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從來沒有想象到這種情況。明明距離上一次過來看奶奶,並沒有過去多久,為什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她的病情會惡化得這麽快?為什麽,她會這麽快就衰老了?

“……奶奶,是我,我是遲野。”他湊上去,以便對方看清自己的容貌。他說出自己的名字,希冀對方回想起哪怕一絲相關的回憶。

老人家樂呵呵的,像是沒有什麽煩心事一般,說道:“這娃娃長得真討人喜歡,是誰家的呀?”

看著對方那喜愛卻陌生的眼神,蔚遲野只感到心臟一陣抽痛。

她把他忘了?怎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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