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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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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場7

“嗯,媽媽,好的。你說的我都知道。……我會盡力。”在和母親打完電話之後,許嫣然松開了手,對蔚遲野說道,“這一整天的花費都是你出的,起碼也讓我為你花一筆錢吧。”

“不用了,你是陪我來的,我怎麽可能讓你花錢。”蔚遲野說道。

許嫣然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是堅定,“還是我來吧。”

蔚遲野見她這麽堅決,索性不和她糾結,省得鬧得兩人不愉快,“好吧。”

許嫣然說道:“我之前做過攻略,有一家酒店是樂園主題裝修風格的。剛看完了煙花秀我們就去那家吧,他們房源比較充足,過去了再訂房間就可以。”

蔚遲野想也沒想,爽快地答應,“沒問題。”

天色越來越暗了,他們去吃了晚飯,而後,找了一個絕佳的觀賞地點,準備迎接晚上的煙花。蔚遲野對煙花不怎麽感興趣,非要弄出些爆炸來的話,還是玩燧發槍比較有意思。但是,想必許嫣然應該很喜歡煙花,而且讓這個盛大的儀式作為他們今天完美的收場也不錯。

晚上的空氣清冷,而許嫣然又穿著單薄的裙子,身體有些瑟瑟發抖。於是乎,蔚遲野便從背後抱著她,為她取暖。

自從他們從摩天輪上下來之後,關系似乎突飛猛進,原先想也不敢想的事情,現在做得卻很自然,牽手、擁抱、接吻,仿佛他們已經是相處了幾個月的親密戀人一樣。

《海底迷蹤》電影中最為標志性的雄偉建築立在他們面前,即將舉行的煙花秀,就是圍繞這棟海島上的白房子展開。

許嫣然愜意地靠在他懷裏,和他私語,聊天,“遲野,你還記得我們上次看煙花是什麽時候嗎?”

蔚遲野回憶了一番,說道:“是在高二期末的時候吧?考試結束後,學校舉辦了煙花秀。”

“那個時候,我們已經認識一年了。”許嫣然安靜了片刻,又說道,“你知道,最開始的時候,我是怎麽看你的嗎?”

這蔚遲野從來沒有聽過許嫣然講過,他不禁有點感興趣。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很長,幾乎是每天都形影不離,但那時滿腦子都是學業,兩人之間交心的傾吐近乎寥寥無幾。蔚遲野好奇地問道:“不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

許嫣然側過頭來,柔軟的發絲在他的胸口磨蹭,“你在河邊救了我的時候,我對你只有感激。後來,隨著我們相處的時間長了起來,我也更加了解到了你這個人。”

蔚遲野閉著嘴聽著,聚精會神。

“我以為,你心地那麽善良,應該會有許多朋友。但是,你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在班上幾乎也不和人打交道,看起來不太喜歡親近人。那讓我一開始都不敢去找你,怕惹你不高興。”

蔚遲野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道:“那是因為學業太繁重了,沒有時間交朋友。”

“是啊,你一心紮在學業裏面,對外界的事情不聞不問。”許嫣然說道,她頓了頓,目光有些深遠,像在回憶過去的事情,“……你是那麽的專註,時常對周圍不理不睬。有幾次,我都以為,你不在乎我了,不要我了。”

“怎麽會。”蔚遲野驚訝道,他回想了一番,卻沒有想起來任何有關的記憶。他對許嫣然向來是有應必求,畢竟她是他當時唯一的朋友,“我絕對不可能不理睬你,也絕對不會不在乎你。”

“嗯,可能是我過於敏感,想多了吧。”許嫣然沒有和他糾結過去的事,只是顯出一副示弱的姿態,給他們找了一個臺階下,把問題歸咎在自己身上。月色在她的眼睛裏倒映出波光,顯得楚楚動人,“你知道嗎,遲野。我……曾經總是以為,我們兩人沒有辦法走到這一天……”

蔚遲野一聽,倒是有些驚訝。原來許嫣然有過這種想法,而他印象裏的自己應該是絲毫都沒有覺察到。他有些發楞地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許嫣然嘆息了一聲,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把她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你好像只在乎自己的事情。不敢面對外界的同時,也不在乎身邊的人。”

有嗎?

蔚遲野陷入了一時的迷茫,被女孩這麽說,他感覺到一陣困惑。他一時想不起來曾經的自己是什麽模樣了,不是不記得自己長什麽樣子,而是說關於“自己曾經是一個怎樣的人”這種模糊的定義,他當下是一點也回憶不起來了。

許嫣然依戀地看著蔚遲野,模樣討巧,“我那麽說,你別生氣。”

“……我沒有,我只是……”蔚遲野道,“……有點意外。”

許嫣然微微笑起來,說道:“遲野,我有沒有說過,你最近變了?”

蔚遲野眨眨眼,“沒說過。”

“嗯,你變了。”許嫣然篤信地說道,“這也是為什麽,我現在敢把自己內心曾經的想法告訴你。”

蔚遲野有些不解。

他的變化真的有那麽明顯嗎?只是在一個樣界之中,短暫地度過了不一樣的二十幾年,對他的性格影響有那麽大?

“你變得更善解人意了,遲野。”許嫣然說道,目光是柔和的,像是十足地傾慕著眼前的人,“曾經的你,不會問我想要什麽,只會做你覺得對的事情。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也總是在談論自己的事,雖然,我也願意聽,但一直做一個傾聽者,讓我感覺……自己沒有被重視。”

……會有這種感覺嗎?蔚遲野心想。

可是,他將自己的故事分享給這個女孩,就是因為信任她,所以,才想把自己無論是快樂還是悲慘的過去通通告訴她,讓她明白他經歷了怎樣慘淡的童年,明白他的不容易,明白他的堅韌。這不是把她當成自己人的表現嗎?

“我的故事讓你聽倦了?”蔚遲野問道。

“不,我說了,我喜歡聽。”許嫣然說道,她的指尖蹭著蔚遲野的唇瓣,像是讓他先不要說話一般,“但是,偶爾,我也希望你能對我的過去感興趣。”

蔚遲野不禁開始回憶過往,就是在這番努力的探尋中,他漸漸回想起來自己看待許嫣然的角度,而那確實失之偏頗。

他只在乎她的現在,只在乎她當下的喜怒哀樂,在乎他們現在在一起愉不愉快。而對於她的過去,對於是怎樣的過往造就了她這樣一個人,他並不關心。

哪怕是現在,要他去探究她的過去,他也提不起什麽興致。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他就是沒興趣知道。

許嫣然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他們未來還有大把的時間,為什麽一定要聊她的過去?她的過去如何,是快樂也好,是痛苦也好,都不影響現在他們在一起這件事。

兩人已經相識這麽長時間,可蔚遲野還是不知道她的過去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她家裏父母的關系如何,不知道她當年想要自殺的真實原因。

她已經度過了那個坎,並且感激著蔚遲野,這就夠了。

他只是需要她,需要她在自己身邊,僅此而已,就足夠了。

對於是什麽構成了她現在的一切……她的柔弱、她的乖順究竟由何而來,他都——

他都不感興趣。

他必須承認這件事。

“哈哈。”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裏響起來。蔚遲野不需要看到那張臉——那張會讓他產生認知失調的臉——他就能想起來聲音的主人。

一種奇怪的情緒在他心底裏蔓延,那聲音像是警鐘,在他腦海裏沒由來的回蕩。

“蠢貨。”

那個聲音說道,一字一句,一個接一個砸在蔚遲野的心上。

“你在幹什麽?在這種地方,做這些事情……太荒謬了,你又不愛她。”

蔚遲野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一種空白的恐懼之感彌漫開來,籠罩在他的頭頂。

轉瞬,他又如大夢初醒,思緒清冷,所有的感情都從身體上剝離。

腦海裏嗡鳴不停,視野有些迷糊,周圍的東西仿佛都在離他遠去。

靈魂好像也從身體裏抽離,飄在半空中,看著地面上愚鈍的自己。

就在這時,巨大的音樂聲響起,籠罩了整片場地。

第一支煙花飛上了天空,在黑夜中炸開,拉開煙花秀的第一幕。

“開始了。”許嫣然說。她靠在蔚遲野的懷裏,微微仰著頭,腦袋的重量壓在他的胸口,她安適地看著天空中的煙花。

蔚遲野的視線落在許嫣然的頭頂,他盯著她的發旋。

一種怪異的情緒在他心底裏升起。

他好像突然不認識她了似的,用近乎是冷淡的眼神看著她。

……她在做什麽?

為什麽能這麽自然地把頭靠在他的懷裏,就仿佛他是一個可以隨便使用的座椅一般。

為什麽那麽理所當然地把身體交給他,自己反而愜意地觀賞著煙花,就仿佛他有這個義務承擔她的重量似的。

她並不輕巧,骨頭有些硌人,頭頂有一粒微不可見的頭皮屑,呼吸時身體的起伏十分笨重,裙子用的是劣質的布料,兩邊的袖沿不一樣高,後背上有一道沒刮幹凈的汗毛。

為什麽要和他這麽緊地貼在一起。

惱火,不爽。

——別挨著我,離我遠點。

“……”蔚遲野朝對方的腦袋伸出手去,臉色是一片恐怖的空白。

他的手掌蓋在許嫣然的頭頂上,距離就差一指,馬上就要碰到她。

突然,許嫣然回過了頭來。

蔚遲野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背在身後。

“嗯?怎麽了?”許嫣然天真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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