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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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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場3

蔚遲野哪裏受得了這種場面,現在離開的話,豈不是一點面子都沒有了,要是現在走了,今天整場游樂場之行,他都會因為這一次失敗而擡不起頭來。

“讓我再試一次。”蔚遲野不甘心地說道。他扭了扭自己的肩膀,借著這個動作讓許嫣然和工作人員都離他遠點。

他擺出和剛才一樣的姿勢,用更大的力氣繃緊肌肉。可是這一刻,他卻覺得自己的拳頭有些握不穩。低頭看去,發覺小臂的肌肉在微微顫抖。

也太弱了吧,他什麽時候因為力竭而顫抖過?從來沒有。

蔚遲野無視了身體的癥狀,又是一拳打出去。

嘭。新的成績顯示在屏幕上。

慣性帶著他轉身,目光剛好落在一旁圍觀的許嫣然身上。

而他看到女孩移開了視線,像是不忍見到什麽一般,臉上是有些難堪的神色。

排隊的人嬉笑著指著屏幕,議論著他新打出的成績。

蔚遲野回頭,看到屏幕上的數字。

更低了。甚至比他第一次打得都要低。

蔚遲野微喘著氣,盯著那刺眼的數字。這怎麽可能?他已經用上了所有的力氣,用盡了他知道的技藝,按理來說,那一拳能把較為體弱的人骨打斷,怎麽可能只有這點分數?

突然,他的肩膀上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他痛吟了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肩。那痛入骨,激得他流汗。一旁,許嫣然湊了過來,語氣關心,“遲野,你還好嗎?”

蔚遲野皺著眉,看到自己的右臂在顫抖。他脫下了手套,只見指關節紅了一片,甚至在微微發腫。

隊伍裏,有聲音粗獷的中年人說道:“小夥子,歇歇吧,啊,犯不上。人姑娘家不會因為你破不了記錄就跑了的,別再把自己胳膊折騰骨折了。”

男人雖然語言關切,實際卻有種不自知的嘲諷意味,而那晦暗不明的惡意,在蔚遲野的耳中聽來,更是尖銳。

但是此刻,他沒有心思再去管什麽了,右肩的疼痛讓他冷汗直流,無法分心說話。

許嫣然帶著他來到了一旁,找了個難得有空的座位坐下,許嫣然盯著他,目光關切,“你怎麽樣?”

疼痛在減緩,但是麻木在攀爬,他活動了一下手臂,只覺得裏面的骨骼咯吱咯吱地響。

“我沒事。”他說,嘴上還在嘴硬,“就是有點沒控制好力道,打歪了,應該是扭到肌肉了。”

這可不是什麽扭傷肌肉,他心知肚明。這是對自己的力量沒有認知的人,以一個不應該使用的招式,盲目地驅動自己的身體,導致身體部件損壞的結果。

他清楚地知道問題的關鍵,但是,他就是不願意相信。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弱過?

可事實是,那條能夠揮動利劍的強壯手臂,已然不是構成他身體的一部分,那是只存在於他腦海裏的強勁。身體回到了現實水平,然而大腦還下意識認為自己能夠實現曾經的力量,於是乎發生了這樣的事。

現在的他,不是那個仗劍走天涯的男人,而是一個高中剛畢業、為數不多的身體力量來自幾節單調的體育課程、除此之外沒有進行任何力量訓練的普通人。和那個隨隨便便跑上幾十分鐘不怎麽大喘的人不一樣,他的身體素質遠比不上他。

蔚遲野有些氣餒,甚至有些憤恨。為什麽在那裏的身體條件不能帶出來?為什麽只讓他的意識得到了磨礪,肉|體卻還是這麽孱弱。

他就是想既要又要。

“要不要讓人來看看?”許嫣然坐在蔚遲野的旁邊,擔憂地望著他。

蔚遲野搖搖頭,“沒事,放一陣子就好了。應該只是挫傷之類的,不要動它,緩一緩就行。”

這時候,有好心人幫他們把玩具大熊從測力機旁邊拿了過來。剛才事發突然,兩人都把獎品忘在那裏了。

道了謝之後,兩人便在椅子上坐著,等待蔚遲野的胳膊緩過來。

來來往往的游客在他們面前走過,人們歡欣雀躍地奔向每一個游樂場所,看起來是那麽地快樂。

好不容易來一次游樂場,蔚遲野不希望許嫣然就這麽陪著自己無聊地在這裏坐著。於是只是休憩了片刻,他就說差不多可以走了。

玩具熊孤零零地靠在椅子旁邊。蔚遲野的肩膀還有些微微鎮痛,於是,他對許嫣然說道:“嫣然,幫我拿一陣子玩具熊吧。待會肩膀緩得差不多了,我再幫你抱著。”

許嫣然看了看那個大熊,面露難色。轉瞬,她的表情變為關切,“要不,還是等你歇好了,咱們再走吧。”

蔚遲野以為她是擔心自己,說道:“我已經沒什麽事了,就是手還有點麻。今天時間已經不早了,咱們還有挺多項目沒有玩。”

“……”許嫣然看都沒看那個大熊玩偶一眼,說道,“那就把它寄存起來吧,一直拿著它也不是辦法。”

蔚遲野一聽,對啊,他怎麽沒有想到這個辦法,“那行,那咱們去寄存處。”

他側過身來,等待許嫣然行動。然而,女孩只是站在那裏,無動於衷。

蔚遲野等她把那個熊拿起來,它雖然大,但並不是那麽重,短暫地抱一陣子,可能胳膊會有些酸,但是絕對不是女孩無法擡得動的重量。

他在等待,等她歡心雀躍地把他為她贏來的獎品抱起來。然而,女孩卻在原地猶豫,半天,只憋出來了一句,“要不,打電話叫工作人員過來,把咱們的東西取走吧。”

蔚遲野眨了眨眼睛,他不明白為什麽要用這麽麻煩的方式,“不用這麽折騰吧,寄存處就在不遠處。”

“還是叫人吧。”

“這裏的工作人員很忙,要他們幫忙的話可能要等很久。”

“那就等一等。”女孩說。

“寄存處很近的。”

“沒有那麽近。”

“出門拐個彎就到了。”

“那可不是拐個彎……!”女孩的聲音突然拔高了,震得蔚遲野一楞。她很快冷靜下去,後半句話又恢覆了平時的音量,有氣無力,孱弱似無骨,“從這裏走出去還有一段路呢,何況外面還有那麽大的太陽在天上曬著。你說拐一個彎,實際上要走出去好幾百米。沒有陰涼,皮膚會曬黑。抱著它,裙子還容易起褶……”

蔚遲野眨眨眼,茫然地看向許嫣然的裙子。他想起來,在出門之前,自己曾經答應過她,說如果裙子不方便做什麽事的話,他會幫忙。

而現在就是那個不方便的時間點。

他張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只是希望她能幫忙拿一下那個大熊,那不是什麽會擰斷她胳膊的洪水猛獸,只是一個體積有些大的玩偶罷了。

柔弱的女孩,無力的四肢,脆弱的聲音,這一切激起他的保護欲。

只是,當他低下頭,盯著她不便走路的蛋糕鞋的時候,一種奇怪的感覺升了起來。

為什麽要讓自己變得這麽脆弱?

就算他已經不處在那個遍布嚴寒的樣界中,但毫無疑問,現實世界也並不溫和。

就算它表面看著不像荒野那般危機四伏,但是,隨著欲望的增長,在這個世界生活的困難程度也在驟然升高。想要在這樣的世界上生存下去,贏得更多的東西,無疑,力量不說是一切,起碼是一個先決條件。物品可以脆弱,花瓶可以珍貴易碎,花朵可以易折,但是,一個人如果把自己當做人,而不是當做一個物件,就不會希望自己脆弱不堪。

“我來幫你。”突然,一個溫和的男性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一下子,一張女人的臉出現在了蔚遲野的腦海裏。雖然連聲音的性別都不對,但他還是突然就想起了她。

那個女人的聲音曾是那樣的沈穩,有一種包容萬象的冷靜,就是那個聲音曾經陪伴自己翻越群山峻嶺。在漫天的白雪之中,他和聲音的主人互相牽著手,走在兩側是懸崖的險地,彼此把重量交托給對方。

“交給我吧”,這是他經常聽到的一句話。他已經過於習慣這個承諾,每當這個聲音響起,他就知道,他可以放心地把重擔交托出去一部分。他相信那個人能夠與他共同承擔責任,完成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壯舉。

蔚遲野把頭朝音源扭轉過去,在另一旁的座椅上,他看到了一對情侶。

女人坐在椅子上,而男人蹲在他的面前。

女人在和一個塑料汽水瓶置氣,她只有一條胳膊,在試圖用一只手打開瓶子的旋蓋。

男人沒有搶過塑料瓶幫她打開,而是一只手虛握著她的獨手,另一只扶住她的肩膀,幫她發力。

女人咬著牙,臉都有些憋紅了,她用不擅長的姿勢,調動不常使用的肌肉,三番五次嘗試打開汽水瓶。

一次失敗,再來一次。

就這麽試了十多次,終於,呲一聲,瓶蓋被她擰開了。

女人露出開心的笑容,男人也看著她也笑起來。

假以時日,熟悉了這套動作,她就能一個人打開汽水瓶了。

盡管那個時候,她並不一定用得上這個技能。適時的時候,她可能會偷懶,或者撒嬌,讓她的男朋友開汽水。

但是,當需要這份技藝時候,比如獨自在家渴得不行時,或者在晨跑的路上遇到了一只快要渴死的野貓,她不會因為擰不開一瓶水,而痛哭自己的無能。

蔚遲野有些呆楞,看著隔壁的兩人,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時候,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像是在示弱一般,又像是在撒嬌,“遲野,叫人來吧。或者……讓旁邊的大哥幫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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