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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相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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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相爭5

“我……”葛馬木訥地盯著白熠,此刻他的臉已經完全不紅了,也看不出曾經有的淚痕。只是臉上有些空茫,像是腦海一片空白,“我能嗎?”

“你能。”白熠肯定道,“你掌握這樣的能力。”

一個堅定不疑的腳步聲朝他們所在的側房走來,一個,兩個……不,很多個。他們齊頭並進,像是在收緊滿載的漁網。

“你怎麽知道我能?”葛馬不太自信地問。

“杜光歐最近很奇怪,總是在說些什麽‘不在乎’的話。”白熠斂眸,說道,“從前他不是這樣。他就像突然被什麽附體了,但我更認為是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覺醒了過來,因為他很多行為習慣和以前一樣。”

“附體……?覺醒……?”

“不是被什麽東西占據,而像是一種疊加態……”

“唔,我聽不懂。”

“總而言之,你就當成,最初有什麽不好的東西在他身體裏沈睡,而最近它醒了過來。”白熠說道,盡量用對方能夠理解的方式解釋,“那東西一開始沒能覺醒,是多虧了有你,葛馬。”

“……啊?”

有人停在了側房的門前,腳步聲戛然而止。

“他剛出生的時候,你在他身邊。”白熠低聲又迅速地說,“你對杜光歐這個人有基礎的認知,那是數百個輪回的經驗。就是你的認知壓制了他身體裏那‘沈睡’的東西,因為那東西不正常,它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你下意識否定了它,因此它才一直沒能醒來。”

“等……我已經完全胡塗了……”

“總而言之,你要做的是……”白熠握住葛馬的雙肩,將這孤註一擲的請求傳達給對方,“否定他,將杜光歐驅逐出去。”

兩個身影出現在側房的門口,令人壓抑的凝視投望而來。

那是杜光歐和聞人佐,他們堵住唯一的通路,就像是兩個煞神一般,阻絕了裏面的人的去路。

杜光歐先擡腿,提著銀劍往前走,就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在所有人的面前打頭陣,這是他能力的應用,也是他的習慣。

葛馬看了杜光歐一眼,又看著目光炯炯的白熠,模樣漸漸堅定了起來。

腳步聲在逼近,銀色的劍無光,不再透出以往的光亮,像是它的主人終於安息了靈魂,不再徘徊,又像是那個高潔的靈魂閉上了眼睛,不願見到眼前發生的每一幕。

“白熠,走遠點。”杜光歐說道,聲音冰冷又低沈,聽起來像是死神最後的忠告。

白熠盯著對方,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躲,杜光歐絕對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葛馬站了起來,挺直了胸膛擋在白熠的面前。

“這麽耗下去,沒有意義。”杜光歐盯著葛馬說。

“是你非要在這裏和我耗。”葛馬說,挺起胸脯來,似乎氣勢上根本不想輸給對方一樣,“我想明白了……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就算要重塑我的軀體成千上萬次,就算要永遠和你在這裏打下去。”

“那就耗著吧。”杜光歐順和地說道,高擡手中的劍,“直到我找到徹底殺死你的方法為止。”

時隔許久,葛馬終於露出一笑,“我才沒有那麽容易死呢。”

杜光歐提著劍沖上來,不再用槍,回歸了最為簡樸的作戰方式。或許,那才是他最為熟悉的方式,也是最為擅長的方式。

葛馬手中沒有武器,而顯然,杜光歐尋求的也不是一場正當的對決。他們只是不斷重覆著攻擊、閃躲、被擊中、塑身重生的過程。

看葛馬的樣子,白熠心想,對方應該是還沒有找到什麽好辦法。也是,突然讓他應用一種他從來沒有想象過的能力,總歸有些勉強。

“啊——疼!”一劍劈上手骨,葛馬嘶了一聲,大嚷著痛。他能塑造形體,卻好像給自己保留了太過逼真的痛覺,導致他頻頻因為流血而哀嚎,“真是要了命了,你到底想要什麽啊?暫停,暫停一下,咱們商量商量!”

“沒有商量的餘地。”杜光歐說道,陰鷙地盯著對方,“你非死不可。”

葛馬盯著杜光歐,大聲嚷嚷道:“憑什麽?!”

“因為你是個錯誤。”杜光歐再度揮劍進攻。

葛馬和他拉開距離,捂著自己豁開的手掌,說道:“什麽意思,什麽叫我是個錯誤?我就是個不值一提的生命,哪有什麽錯誤不錯誤一說?”

杜光歐盯著他,一言不發。

“又是這個鬼樣子,開口說句話能要了你的命嗎?”葛馬埋怨道。

“那關乎一件至關重要的事……但不是你需要了解的事。”杜光歐前半句細若蚊吶,後半句有漸漸清晰可聞。他甩開劍上的血,那幾乎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只是為防止血垢銹蝕劍身,“我只要你死。”

“我死的時候,說不定這個世界也會崩解喔!”葛馬說著大話,不著邊際。

杜光歐自然沒有相信他的話,“沒有你的時候,世界也好好地存在著。”

白熠從這句話裏聽出來一絲端倪。

沒有葛馬的時候。

葛馬是誕生於數百個輪回之中的、類似這個世界的意念一樣的東西。而杜光歐的話聽起來,就好像他知道無盡輪回之前的世界是怎樣一樣。

另一邊,葛馬沈吟一聲。他似乎漸漸不再那麽單純、一無所知,在白熠告知他自己可能的猜測之後,顯然,葛馬對杜光歐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你,果然很奇怪!以前我只當你是血皚城的王室,和我們說話的習慣不一樣,所以才顯得那麽傲慢。但是,你根本就是不對勁,最近這種感覺特別強烈。你不是有什麽王室架子,你根本就……根本就像是不在這裏,總是以一個至高的角度看著我們,所以才會有那種傲慢的感覺。就好像……”

杜光歐無言,只是面色冷峻的盯著葛馬。

葛馬的表情空洞起來,帶著鮮少的恐怖,“就好像元城人一直以來抗衡的,那監視著這片大地的,有些人稱之為神明的東西。”

周圍陷入了一片寂靜。

葛馬和杜光歐對峙著,聞人佐和他的手下就守在側房的門口。陣陣細微的議論聲從那些士兵之中傳來,大元帥咳嗽了一聲,他們才安靜下去。

“哎呀,這只是個比喻。”葛馬笑起來,像是不太適應這種緊張的場面一般,說道,“不過,說你不在乎這個世界,這總沒說錯吧?”

杜光歐鼻子哼出了一聲,像是不屑。

“他們有人說你虛偽,我一直沒看出來。”葛馬說道,他點點頭,像是在自己肯定自己,“不過,現在我看出來了。你明明不在乎這片大地,剛才卻假意配合我們尋找冰爆的源頭。你明明不在乎這裏的所有人,卻假惺惺叫莉莉照顧好自己的安危,還讓白熠趕緊離開。你……”

話沒說完,杜光歐身影一動,瞬間朝葛馬沖了過來。

葛馬一楞,下意識想要躲避,但是,只得略略回撤了一步,便被杜光歐一劍入心。血皚人像是對殺死西索人這件事樂此不疲,執意消滅他每一個化身。

紅發男人發出痛呼,那聽上去不像是假的。但這次,葛馬依然沒有那麽快消失,他近距離盯著杜光歐,眼睛染上了猩紅,一些生理反應讓身體抽搐,可他還是堅持說道:“不,不是虛偽。而是……矛盾。你明明不在乎,卻又在乎。是什麽讓你這樣?”

杜光歐擰轉劍柄,在葛馬的胸膛開了一個大洞,像是在催促他消失一般。

葛馬吐了口血,疼得臉色發白,但是,他一聲沒吭。他拿自己滿是血的手掌抓住了杜光歐的手臂,瘆人地笑起來,“對於矛盾的東西,我可擅長對付啦。畢竟,一個世界要自圓其說,每一個構成它的部分都必須是合理的。就像不會有流向天空的瀑布,也不會有死而覆生的人,這是世界的常理。我怎麽早沒有想到呢?你的矛盾,你於這個世界所有不和諧的地方,全都是破綻。”

杜光歐皺著眉,想要抽身,卻發現葛馬死死抓著他的手臂。

葛馬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真的不願意幫忙嗎?看看冰爆之後發生了什麽,我就這一個請求。怎麽你才能答應?”

“我只要你死。”杜光歐瞪著他回答。

“好吧……”葛馬說道,血從他的嘴裏漫出來,像是在說什麽遺言一般,只是,那眼中的火焰遲遲不滅,“但我在見到新世界之前,不會死。”

葛馬兩只手抓著杜光歐,一步步逼近,直到劍柄幾乎都要戳進他的心臟裏。

此刻,兩人的身影幾乎完全重疊在一起。聞人佐似乎是見局勢不妙,槍上膛,瞄準了紅發男人的方向。

杜光歐也像是預知到了什麽危險一般,猛然掙紮。然而,葛馬卻是用上了拼死的力氣一般,無論如何也不放開。

“雖然我很弱,就像你說的,明明是這個世界的化身,卻無法拯救它……!但是,這並不妨礙我行使一點小小的權力。”

他如亡靈一般,拖著已經慘敗的軀殼,要將一個不該存在的人拽入深淵。

在聞人佐手裏的槍響之前,人們聽見世界的化身如此說道——

“我否定你的存在。消失吧,杜光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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