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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黎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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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黎夢6

燕戎陵回過頭來,對燕無說道:“所以啊,燕無,我才說,聞人佐是一個十足正派的人。這不單單是在說他擁有怎樣的行事風格,而是說,他是一個徹頭徹尾活在這個世界上、一絲逃避的歪心思都沒有的人。他看上去牢牢地生根在這片土地上,在乎著也糾結於這片土地發生的種種。便是因為這樣,他才時刻保持著警惕,便是因為這樣,他才可以作為一個領袖,引領著那麽多的人,而不至於因為自己的不切實際,而將跟隨他的人引向不歸的深淵。”

燕戎陵:“他和我們不一樣,和我們這些想要從甾染逃離,想要從一些現實的生活中逃離的人不一樣,他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就算遭遇了挫折,他思考的,也是怎樣挽救,怎樣解決。而不像我,我會第一個選擇逃避。因為,我覺得,一件麻煩事,只要對它視而不見,遠離它,和它拉開距離,那麽,就算這件麻煩事永遠解決不了,永遠在那裏亂成一團,我也可以當它不存在。但我直覺地感覺,聞人佐不是那樣的人,他會直面,他會解決,他是活在規則裏的人,他從來沒有質疑過規則,他不在乎框架是誰制定的,只是因為出生在這樣的一個框架裏,便接受這樣的命運,接受了,然後,活在這個框架的喜怒哀樂之中,不去質疑,不花這方面的心思。便是因為如此,他有一種非常明晰的秩序感,那是他對自身所在世界的篤信,一些浮萍一樣的人絕對不會有的樣貌。他給我的,就是這樣一個感覺。”

聽到這裏,古古有些回過味來。

雖然,燕戎陵好像一直在讚揚聞人佐,但是,男人好像一直在說的,都是自己的事情。

聞人佐是活在框架裏的人,燕戎陵不是。聞人佐有一種秩序感,燕戎陵沒有。聞人佐清楚這片土地的規則,時刻在內心謹記,那造就了他無匹的實力,而燕戎陵不然。

燕戎陵仿佛一個漂流在外的游子,居無定所。一開始所誕生的地方,他不接受那裏的規則,所以,他從那裏逃走,換了一個地方,去一個從未有過人煙的地方,建立起只屬於他自己的秩序。

但是,其實走到哪裏都一樣,哪裏都是殘酷的現實世界。在這個過程中,他忘記了那個更大的世界,他忘記了淩駕於所有這些大大小小規矩之上的規則,那讓他萬劫不覆,讓他辛苦造就的一切毀於一炬。

男人大抵是在為這些事情而後悔著。

古古不好說些什麽,她看向燕無,只見後者也是若有所思一般,沈默著。

但是,這份有些低沈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燕戎陵首先制造了它,而這低壓的氛圍,也由他自己打破。

“嗨,說這些幹什麽。”男人拔高了音調,像是振奮了精神一般,說道:“歸根究底,我的意思是,我們還是得適當仰仗聞人佐呀。從麥哲也跟我們過來的人,前一陣子和黎軍幾乎同歸於盡了,反觀大元帥,他還是那麽人手充沛。不過多久,這元城之中馬上就全都是攝文的士兵了。”

那之後,他們沒再聊什麽深刻的話題。

一行人來到了古古所說的醫療室,它處於一棟獨立建築之中,大樓的門開著,沒有被冰封起來。古古知道,這不是因為它當年免受大洪水之害,而是因為點燈人把冰霜通過一些方式融化了,裏面想必有那個年邁的女人生存所需要用到的物資。

進入建築之後,人們開始紛紛尋找起可用的醫療物資。這裏有許多沒見過的東西,瓶瓶罐罐上標註著看不懂名字的標簽,他們沒亂動那些東西,只是找來幹凈的繃帶,將幾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蓋住,讓身體在將來漫長的時間裏自行覆原。

一夥人待在醫療室裏,互相照顧,慢慢拾掇好了每個人。古古的手得到了更好的包紮,燕無吃了些標記著可以消腫的藥,董莉莉也吃了一些,這兩人和黎夢對抗的時候,身體上都留下了不輕的瘀傷。董莉莉的右手也包紮了起來,它一度被槍管爆炸的餘波波及,劃開了不少道口子。

他們處理好了彼此的傷口之後,鹿力喜還是沒有醒來。

於是乎,古古陪伴著鹿力喜,而其他人則在這個醫療所裏探索了起來。

古古身處一個擺滿了藥劑的房間裏,這是為數不多有床位的房間,他們把鹿力喜放在床上,讓他平躺著。而黎夢則被他們丟在了走廊上,女人已經很久沒有發出動靜,若不是她依然在呼吸,身體在平穩的起伏,古古還以為她已經死了。

坐在床上等待鹿力喜醒來的這段時間裏,古古不禁思考起一些問題。

那有關點燈人、黎涵摯、黎禮和黃王。

她有一點糾結。

她從不懷疑自己的立場,她永遠和燕無站在一起。

而燕無的敵人,那個傷害了他的女人,黎禮,無疑也是自己的敵人。

但是,另一方面,古古也是她母親古奈歌的女兒,那意味著,自己有一個特殊的身份——元城人的後代。

想到這裏的時候,古古向一旁的昏迷的鹿力喜看過去。那是她的父親,這是無疑的事實。而古古知道,無論是自己的父親,還是自己的母親,都相當尊敬黃王,也尊敬被他們稱之為點燈人的女人。

在元城的這段時間裏,古古愈發了解那個名叫黎涵摯的老人。雖然黎涵摯一開始想要殺了她,但是,一旦認出古古是古奈歌的女兒,是這個城池的子民,她便提供給她生存的空間,提供給她活下去的食物、衣物、水,任何東西。甚至信任她,打開了元城的山底的通路,把杜光歐和聞人佐兩個人放了出去。

這些,都代表著她們之間的情誼。

但是,現在,卻是這樣。

黎禮居然是點燈人的女兒,是那個黃王的女兒。

怎麽會是這樣。

古古想,如果黎涵摯的女兒不是黎禮,而是任何另外一個人的話,自己都一定會幫助她們,不管她們要去做什麽。

因為元城是她的故土,雖然,她自出生以來就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她在甾染出生,卻覺得甾染不是她的家。

會有這種感覺,或許是因為古奈歌曾經告訴她,她們的故鄉在萬裏之外的地方;又或許,是因為燕無不喜歡這座城市,所以,她也不喜歡;又或許,這是出於一種內源性的厭惡,因為靈魂記得歸處,記得她應該屬於什麽地方。

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她意外地不討厭這個有些陰暗的地下世界。

這裏的一切都沒有那麽明亮,沒有太陽,沒有風,沒有綠色的苔原。但,就是這樣的一副景象,讓她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寧靜,似乎這顆心終於安穩,她的腳步終於可以停下,靈魂也終於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所以,如果黎涵摯是為了讓這個城市變得更好而行動,那麽,古古想,自己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加入她的行列。

但是,現在,她們之間,隔著一個黎禮。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的存在,她的立場不可能和黎涵摯一致。

這讓她有些痛苦,但是,無可奈何。

董莉莉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而過,古古的思緒中斷了,追著她的背影看過去。

血皚人在滿是藥劑的房間裏走動,翻動架子上那些藥瓶,把一個個把它們轉過來,看著那些標簽,再一個個把它們放回原位。

“元城的醫療技術似乎涵蓋很多方面。”董莉莉看著那些瓶瓶罐罐,說道,“看上面的註釋,治什麽的都有。除了最基本的風寒、身體破損、凍傷,還有一些針對胃、心臟、腸道、眼睛、血管的專項藥劑。這些東西……在元城之外的地方,可從來沒有見到過。”

古古是這房間裏唯二還清醒著的人,董莉莉無疑是在對她說話。於是她接話道:“是的,這裏的文明,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想象。”

“如果將這裏的醫療技術帶出去的話,外面的人的日子應該會過得更好。”董莉莉說道。

古古:“這是無疑的。但沒想到,最先流傳出去、傳播最迅速的,卻是這裏的武器。”

董莉莉繼續著自己的動作,翻查著那些藥劑,說道:“是啊,居然是那些武器。而且,我在這裏還見到了一些別的。那些更大管徑的武器,還有那些巨大的人形兵器,如果全都流傳出去的話,世界肯定就亂了套了。”

古古道:“所以……這些東西,一定不可以落在那個女人的手中。”

古古沒有具體說是誰,但是,顯然,對面的董莉莉明白她的意思。董莉莉的手緊了緊,又松開,將手裏的玻璃罐安穩地放回架子上,聲音低沈,說道:“是的,絕對不可以。”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燕無從遠處跑了過來,停在房門口,往裏面看進來,模樣不知為何有些驚魂未定。

看到房間裏面的情況之後,他似乎放下了心來,表情輕松些許,視線投向走廊的方向。

古古看他這副模樣,覺得奇怪,問道:“怎麽了?”

燕無收回視線,看著古古,道:“放置那個黎夢的地方,只剩下一堆鎖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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