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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將一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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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將一軍1

營地的軍賬依然整齊地排列在大地上,沒有人將他們收起來,除了中心幾個大營帳外,其它的幾乎沒有損毀的痕跡。

看著眼前的景象,董莉莉依稀還能想起,自己昨天夜裏是如何在這個軍營裏奔逃。那時發生了太多事,現在想起來,就像一場場噩夢一般。

不,但那不是噩夢,她切實地經歷過,對於她而言,這就是活生生的赤|裸現實。

她審慎地盯著軍營裏的動靜,看到一小撮人聚集在一起,他們的模樣似乎很歡樂,在圍著什麽東西慶賀。剛才聽見的陣陣歡愉聲,便是從這夥人之間傳過來的。

距離太遠,董莉莉看不清他們身上的裝束,為了確認對方的身份,她往軍營的邊緣更靠近了一些。

她匍匐在地面,盡量縮小自己的身影,觀察著遠端。她漸漸看清了那夥人的模樣,他們雖然穿著盔甲,但並不是黎軍,看著覺得有些眼熟,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這樣看來,是黎軍落敗了?

這些人圍著一根木樁載歌載舞,而當董莉莉開始觀察中間的木樁時,心裏不由一緊。

那上面,串著一個人。

人顯然已經死了,整副身體被燒得像黑炭一樣,但火燒的酷刑似乎並不能讓這些人滿意,他們仍要以這種方式羞辱那人的殘軀。

就在董莉莉試圖辯認木樁上慘死的人是誰時,突然,一陣馬蹄聲在近處響了起來。

她目光一震,心中暗叫不妙,聲音太近了,而這附近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自己甚至還穿著黎軍的盔甲。這種情況能在軍營周圍閑逛的肯定是勝利的一方,要是自己被當成是黎軍就慘了!

董莉莉嘗試去解礙事的盔甲,然而,她有些手忙腳亂,半天也解不開,眼看著來不及,她當即從地上爬起來就要逃跑。

可是沒跑兩步,一聲槍響在身後炸開,子彈打在她身前,濺起塵土飛揚。

那是警示性質的一槍,她不敢再跑一步了,僵著身體停在了原地。

馬蹄聲臨近,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轉過來。”

聽到對方的指令,董莉莉緩慢地轉了過去,一邊小心翼翼地說道:“我不是黎軍,請別攻擊我……”

回過身來之後,她先是看到了一匹黑馬,那馬的毛色黝黑發亮,身姿矯健壯碩,應該是一匹為了戰爭而生的戰馬。

再往上看去,一張有些淡漠的臉露出來,董莉莉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她認識這個人。在看到面龐的一瞬間,一個名字也在記憶中浮現了出來,“你是……燕無?”

燕無騎在馬上,面上亦有些驚訝,他一拽韁繩,讓馬頭偏去一旁,以便看清地上的人,“你是當時在甾染追著杜光歐的那個……後來我們在暮落鎮也見過。”

“對……是我。”

董莉莉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短短一天遇到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她連驚訝都驚得有些疲倦了。

記憶裏,上一次見到這個甾染內承,是在法陸貢旁邊的暮落鎮。那次血皚人和甾染人聚在一起,其樂融融地圍坐在一起吃飯,結局卻不怎麽美好。董莉莉的盆栽裏掉出來了一把槍,而這個燕無瞬間就和他們翻臉,最終還是他大哥燕戎陵把他帶走了,順便拿走了那把槍。

聽說後來他們把槍拿去仿制了,看現在男人背後的那把武器,他們應該是仿制得挺成功。

燕無騎在馬背上,俯視著她,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還穿著黎軍的盔甲,你和他們什麽關系?”

董莉莉連忙解釋道:“暮落鎮被黎軍毀了,我和妹妹追著他們一路而來,是為了混進軍隊才穿成這樣……”

燕無頓了頓,問道:“暮落還有人活著嗎?”

董莉莉如實說道:“應該是沒有了……”

燕無皺眉,模樣有些低沈。

“啊,但是古古沒事。”董莉莉以為對方是因為這件事而愁眉不展,補充道,“她和葛馬……就是那個紅頭發的小哥,你還記得嗎?他們兩人有事離開了,去找一個叫元城的地方,一直沒回來,因此躲過了一劫。”

“古古的事我知道。”燕無雖然仍居高臨下,但聽完董莉莉剛才那番話後,音色卻平和了幾許,“你混入黎軍之中,是想要做什麽?”

“有一對被黎軍挾持的母子,我想把他們救出來。”董莉莉說道。

燕無狀似沈思,“母子……一個金發的女人嗎?”

董莉莉一聽,忙問道:“是的,你見到過她嗎?”

燕無道:“他們留下來了。”

“呃……留下來?”

燕無的話很簡短,就和他在甾染那時給董莉莉留下的印象一樣,她總覺得他和杜光歐有相似之處,但這高大的男人更加憂郁,也在生人的面前更不愛說話。不像杜光歐,常常會發表一些長篇大論,不管別人愛不愛聽。

還沒等董莉莉理解燕無的“留下來”是什麽意思,男人驅馬,走到了董莉莉的身邊,那黑色的駿馬圍著她轉了一圈,好奇地嗅了嗅她的頭發。

“上來。”燕無簡短地說道。

看對方的意思,似乎是被接受了,董莉莉不敢怠慢,生怕慢了一步對方就要收回剛剛露頭的友善,連忙上了馬。

黑馬很壯實,即使載著兩個人也毫不費力。陣陣攜著血和煙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們向軍營的內部趕去。

營地深處,地上四散的都是屍體,他們大多是黎軍的裝束,也有一小部看起來是其他陣營的士兵。董莉莉分辨了一陣子,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哪裏見過這種軍裝,“這些士兵……是從麥哲也來的?”

只有那裏的士兵才會穿這種自由奔放的軍裝,那幾乎和常服沒什麽差別,只保護住了弱點和命脈,幾乎不像是打仗的士兵會穿的戰甲。

燕無出聲,說道:“是。”

“他們是你帶過來的?”董莉莉問。

“是我大哥燕戎陵。”燕無道,拽了拽一側的韁繩,黑馬在他的提示下往右手邊拐彎,“我在麥哲也沒什麽號召力。”

從麥哲也而來的士兵占領了這裏,盡管他們的人似乎也陣亡了不少,但他們依然高歌著,歡呼著,為了勝利而慶祝。這和董莉莉印象裏的戰爭不一樣,戰爭總是艱苦的、充滿了悲情和犧牲的,在結束之後,很少有人會當場慶祝,人們只想收拾好自己,撿走同伴的屍體,回到家裏,不用擔心明天是否還能活下去那般、安心地睡上一覺。

但是,麥哲也的士兵非常地激動,即便地上滿是同伴的屍體,而僅存的人更是所剩無幾,他們卻似乎無法停止瘋狂,仿佛只有慶賀這一切,才能祭奠死去的戰友。

有些士兵看到了燕無和董莉莉兩人,他們註意到了女人身上的黎軍軍裝,不由紛紛投來視線。董莉莉這才想起來自己身上穿了什麽,連忙去拆盔甲,費了好大勁,終於脫了下來,隨手就扔到了馬下。

又跑了一陣,他們來到了一個營帳之前,那是主帥營帳,旁邊立著麥哲也的帥旗,整體加固得比其它軍帳都要牢固。董莉莉環視了一圏,她記得這附近應是關押克拉娜和白祁的地方。

馬停了下來,燕無沒說什麽,只是側過頭來。董莉莉知道,那是讓她下馬的意思。如果自己不先行動,燕無也很難下來。

她踩住男人空出來的腳蹬,顫顫巍巍下馬,這不能怪她無力,身體已經因一夜的奔波而疲乏,而且這黑馬也實在太過高大了。

幾乎是在她落地的一瞬間,燕無也已經下來了,他下馬的動作那般流暢,就仿佛生來活在馬背上一樣。

男人把馬牽走,拴在營帳旁邊,忙這些的時候,他背對著董莉莉說道:“大哥在裏面,你要找的人,他知道在哪。”

董莉莉聽聞,走近營帳,掀起帳簾,看見裏面有幾個人的身影,他們都穿著麥哲也的軍裝,圍在一個桌子旁邊,似乎在一起看什麽東西。

聽到門口的響動,幾個人齊唰唰回過頭來。裏面有一個戴著鹿皮圓帽的男人,他嘴裏叼著一根枯草,看到來人,驚訝地站了出來,“你是……董莉莉嗎?”

男人是燕戎陵,暮落鎮的鎮長。董莉莉只見過他一面,就是在那場血皚人與甾染人不太愉快的聚餐上,但是,他們在暮落鎮的時候沒少受到副鎮長的照顧,副鎮長的嘴中,鎮長是一個平易近人、有求必應的大好人,這致使董莉莉對他的印象一直都不錯。

只是,一看到他,董莉莉就想起來暮落鎮的慘狀,不知道對方是否已經知道小鎮的遭遇,她不想做這個傳遞壞消息的人,但覺得有據實相告的必要。

“鎮長,暮落鎮被黎軍……”董莉莉斟酌著字句,在尋找一些不那麽駭人的詞匯。

但是,燕戎陵卻像是了然一般,“我知道,有人告訴我了。沒想到還有人活著,真是太好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臉上沒有什麽別的情緒。但董莉莉知道,此刻,這人男人一定不太好受,聽說那個鎮子是他在一片荒地之上建設起來的,裏面的鎮民大多也都是曾經一同走南闖北的兄弟。

這時候,燕無從營帳外面走了進來,說道:“哥,周圍已經沒有黎軍的人了,在附近徘徊的都已經剿滅。”

“好,我知道了。”燕戎陵給了軍帳中幾個麥哲也的將士一個眼神,示意他們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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