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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坦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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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坦白1

葛馬摸了摸鼻子,顧左右而言他,“總之這樣那樣,輾轉流離了一番,就來到這裏了。”

男人似乎並不打算解釋清楚,董莉莉也懶得關心,她轉而又問,“剛才是誰向黎軍發起了進攻?”

葛馬摩挲了一把下巴,“我沒看到旗幟,但看方向,應該是從麥哲也來的吧?也有可能是元城。”

董莉莉盯著遠方,陷入自己的沈思。

會是來救杜光歐的嗎?還是單純是其他與黎軍為敵的勢力?

葛馬有些吵鬧的聲音在耳旁響起來,“剛才真的是太驚險了,不過還好有我在。不用感謝我,莉莉,救你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義務,這點恩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董莉莉完全沒聽進去葛馬說的話,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不管突襲了黎軍的是什麽人,現在怎麽看都是一個趁亂把杜光歐救出來的時機。

葛馬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移動了一下身體,擋住了董莉莉的視線,“等戰爭結束再回去吧,那時候肯定就安全了。”

“不能確定哪一方會贏。”董莉莉沈靜地分析著,葛馬擋住她的視線,她就盯著眼前人的綠眼睛,“如果是黎軍贏了,他們會把光歐帶去不知道什麽地方。”

紅發男人連連擺手,說道:“總之現在回去不行,什麽準備都沒有,就這麽空著手去營救,未免也——”

“沒關系,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董莉莉說道。經歷了妹妹的事情,她已經不想將任何人牽扯進來了。這是她的覆仇、她的營救,和其他人沒有關系。

對面,葛馬嘆息了一聲,說道:“莉莉,你這樣會輕易地丟掉自己的性命……”

“我還有什麽選擇嗎,葛馬?”董莉莉問道。她的目光清亮,可那裏面卻充滿了絕望與悔恨,“我的親人躺在那裏,屍骨未寒。我最在乎的人也身在其中,生死不明。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理由待在這裏茍且偷生。”

她這一番話說完,對面的男人有些蔫了似的,低著頭看向一旁,不再說什麽阻止的話。她從他身邊繞了過去,男人也沒有再阻止她,只是靜靜跟了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溪水在他們身旁相伴而流。董莉莉感覺自己的雙腿很沈重,擡不動,腳步也快不起來。但無所謂,她知道,只要一步步走下去,就能回到那個軍營中去。

就這麽走了一陣,葛馬的聲音在後面傳來。

“莉莉,有些事情,我沒有告訴你。”男人低著頭,聲音聽起來有些萎靡。

董莉莉沒有接他的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後面的男人自言自語地嘀咕起來,“哎,我是不是不應該說,但是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很快一切就會結束……就算說了也沒人記得我說過什麽……”

男人的話亂七八糟的,她沒聽明白,也就沒有理會。

葛馬追了上來,和她並排走著,“莉莉,接下來我說的,你不要太過驚訝。”

董莉莉斜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道:“什麽,葛馬?”

紅發男人盯著,眼睛睜得大大的,聲音也壓低了,像這件事他只能讓她聽見一般,“貴人是不死的。”

他話音落下,只剩下水流的聲音還在他們身邊響起。

對方的話語在腦海中劃過,沒有留下什麽,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了,“然後呢?”

葛馬眨眨眼,不理解似的,向她問道:“你不驚嗎?”

“不。”

“啊,為什麽?”葛馬此刻反而震驚了起來。

“多多少少能感覺到一些東西吧。”董莉莉平靜地說,“在那樣的圍剿中,他活了下來。被那麽多把槍鎖定著,躲開一次是巧合,次次都能躲避,就不是巧合了。”

“那你為什麽還要急著去救他……”葛馬困惑地說,“明明知道他……”

“因為我沒看見。”

“看見什麽?”

“看見你所說的‘不死’是究竟怎樣的過程。”董莉莉道,“在我的眼裏,他和我們所有人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聽到這裏,葛馬突然來了興致似的,和董莉莉解釋道:“哦,原來是因為這個嗎?其實你看不到是正常的,他的能力很特殊,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我能看見它到底是怎麽運作的吧。不過,你相信我,莉莉,他的能力是真實存在的,我跟你仔細說說為什麽你們察覺不到……”

董莉莉沒有打斷他,男人就開始濤濤不絕地講了起來。

“嚴格意義上來說,貴人不是不死,而是能起死回生。在受到致命傷的時候,這個世界的時間會回退,回到他毫發無傷的那個時間點,而這個回退的過程,普通人是看不見的,只能經歷他存活下來的那條生命線,這就是你們看不到他能力發動的原因。

“挺神奇的是吧,居然能通過這種方式操縱時間什麽的。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啊,最初註意到時間回退的時候,我正在海平面上睡大覺呢,睜開眼睛發現本該升起來的太陽居然又落下去了,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半天眼睛,眼皮都揉疼了,可我沒看錯,太陽就是逆行了。

“然後呢,我就……呃,通過一些方式找到了問題的所在,那就是貴人。是他在翻來覆去地砍自己,導致這個世界的時間停滯了。我制止他,他還跟我生氣了,可是救不回來的人就是救不回來……”

說到這裏,葛馬停頓了一下,像是一時陷入沈思。不過,片刻過去,他的話匣子又敞開了。

“他那樣子還挺嚇人的,混身是血,拿著劍不管不顧地往自己脖子上抹……但其實這樣死亡他已經習以為常了,不管是那次導致他遠征隊團滅的征程,還是甾染的尖兵選拔賽,又或者在攝文戈首準備室去救大元帥的時候,再近一些,就是剛才在槍林彈雨之中的掙紮……”

聽到這裏,董莉莉不由側目,看著旁邊若有所思的西索人。男人話中提到的一部分經歷,她並不熟悉,而且,她也不認為葛馬會對那些事情有所了解,於是她朝他問道:“這些,你都是怎麽知道的?”

“我是怎麽知道的……”他重覆了一遍,像有些沒反應過來話題為什麽來到了自己身上,“我怎麽知道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解釋了這麽多,莉莉,你這下該徹徹底底相信我了吧,貴人他真的真的不會死。”

董莉莉不置可否,只是問他,“如果哪個瞬間,他失去了那個所謂的能力呢?”

“失去能力?不會吧……”葛馬眨巴了幾下眼睛,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似的,但轉瞬,他頓了一下,回憶起來什麽一般,低聲說道,“……不過也不是沒可能,畢竟他也不是最初就有這種能力,是這個輪回突然……”

“輪回?”

“不,沒啥。”

“……”

“……”葛馬為掩飾什麽一般咳嗽了一聲,有些心虛地看著一旁的溪水,可溪水不太給他面子,調了個彎往另一邊流去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離那時不時傳來槍聲的軍營越來越近,可董莉莉還是一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

葛馬安靜了一陣子,按捺不住似的又開啟了話題,“莉莉,你不覺得他其實挺冷漠的嗎?”

“誰?”

“貴人呀。”

“我不覺得。”

葛馬一聲嘆息,“哎呀,可是,我有對比,難免會這麽認為。我總覺得這個他,非常地……超脫。該這麽形容嗎?我不確定。但我總覺得,他和我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上,而是別的一些什麽地方。貴人總是看著遠方,向往著不知名的地方,莉莉,我時常覺得,他並沒有和我們在一起。”

男人的話一窩蜂向董莉莉襲來,她被悲傷和痛恨折磨的腦袋總是要反應一陣,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

那些控訴般的話語鉆進耳中,她被動地回憶了一番,葛馬所說的話,也並不是無跡可尋。

比如杜光歐總是望著漫天風雪,在所有人都厭惡嚴寒的時候,卻說他最喜歡冬天。

比如在千鈞一發的危機關頭,別人都無比慌張的時候,只有他的目光堅定,像是種生命燃盡般深沈的凝望。

再比如,有些時候,他會發呆,看著天空或星空,像想要離開大地。

她還記得遠征隊抵達遠海的那天,那個男人看著海平面,背對著所有人,一個上午都那麽站著,一句話也不說。

……那個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就這麽回憶了一番,董莉莉依然對身邊同行的人說道:“不,葛馬,你說錯了。他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在乎著我們所在乎的事情,從來沒有變過。”

葛馬嘟囔了一聲,聲音弱下去,“可能你說的對吧,或許是我感覺錯了。”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了一陣聲響,那是從未聽過的號角聲,它從黎軍的駐紮地傳來。

董莉莉望過去,只見大地很平靜,天空很敞亮,只有熙熙攘攘的微弱聲音源源不斷傳來,那是人與人之間的流血與磨擦所產生的隱蔽聲響。

戰爭似乎要結束了,剛才那聲長鳴的號角就是勝利一方的宣告。

於是加快了腳步,她急於回去,想知道是誰贏了,杜光歐有沒有獲救,還是被人帶走了。

“莉莉……莉莉。”

葛馬被她甩在後面,叫了她的名字好幾次,可她使終沒有停下。事到如今,無論男人說什麽,都不會打消她前進的念頭。夜明、光歐,他們還在等她,她必須盡快趕回去。

走著走著,身後的腳步聲消失了。

一開始她並沒有註意,走出一段之後,突然感覺自己的腳步聲孤零零的。

她疑惑地回過頭去,看向後方。葛馬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停在了一株在寒冷的石頭縫中奮力生長的野草旁邊。

男人註視著她,對她說:“莉莉,接下來的路,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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