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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救計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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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救計劃4

黎禮淡漠地向自己的女兒瞥過去,像是勉強才分出了一點心神,回應年幼之人的暴躁,“將來你會有機會。”

黎夢像是完全沒聽到母親的話語一般,又或者,聽到了,但是她完全不想理會。將槍架在自己的胳膊上,像是捕獵的野獸,盯住自己的獵物,目不轉睛。

“黎夢。”黎禮低聲叫她的名字,語氣中有一絲怒意。

黎夢哆嗦了一下,身子僵硬了片刻,然而,下一刻,她還是繼續著自己的動作,歪過頭來,用一只眼睛瞄準,食指扣在扳機之上,微微發力。

董莉莉在身邊兩個士兵的控制之下,始終無法脫身。她不屈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槍口,盯著那個奪去了她妹妹性命的兇器。

內心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只有深刻的恨意。

仇恨的黑火將她焚燒,使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脫胎換骨。

原來恨一個人是這種感覺。

有些突兀地,在這命懸一線的時候,她想起來了另一個人。

那是她的遠征隊隊長,是陪她從小一起長到大的人,是在天涯海角都尋不到的人,是想要一起回家的人。

便是在這一刻,董莉莉想起了他來。

但這不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懷念,更不是臨死而想起了重要的人……或許有一部分這些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便是在自己妹妹死去的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他。

她也在經歷失去親人痛楚、面對仇人的恨意、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悲憤、身處絕境的無望,以及對這一切的後悔。

理解他的恨、他的絕望、他被背叛的悲痛,以及致使他想要孤身一人行動的悔恨。

她理解,因為,她也在經歷著這些。

此刻,董莉莉充滿了暴怒和悲哀的心裏,短暫地冒出了幾個問題。

——光歐,如果是你的話,這時候你會怎麽做?

——被這些恨、絕望裹挾著,無法思考,無法行動,甚至性命垂危的瞬間,你會做什麽?

——我的話……

嘭!

一聲巨響,黎夢手中的兵器又在冒煙。

沒有人來得及阻止她,她又得手了。

黎禮皺著眉頭,向一旁的精銳怒斥,“拿走她的武器!”

精銳兵上前,將黎夢團團圍住,搶走了她手裏的長槍。

女人沒有反抗,任精銳兵奪去的武器,立在原地,有些執著地盯著她的目標。

不遠處,董莉莉的身體軟趴趴地被兩個精銳兵架著。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沖擊一般,她的頭往後仰去,脆弱的脖頸整個露了出來,幾乎要斷折了似的。

包圍圈裏安靜了一陣子,董家姐妹一個倒在地上,一個不再發出激烈的悲吼,事至如今,這場無果的營救就這麽結束了。

“白折騰了一趟。”黎禮說。

白熠往黎禮的身邊靠近了一些,表情平靜,對她說道:“剛才黎夢有一點說得沒錯,想要把杜光歐引出來,不一定非得需要一個活的董莉莉。”

黎禮的面容看不出什麽情緒,她抱著自己的身子,對白熠說:“對故人,你還真是一點感情都沒有啊。”

“要感情有什麽用呢。”

黎禮冷哼了一聲,“果然,聰明人都很無情。”

“過獎。”

黎禮擺擺手,示意那些精銳把董家姐妹的遺體處理掉。

周圍出來了兩個士兵,要去回收董夜明地上的屍體。而架著董莉莉的兩個精銳也行動了起來。

一旁,一直無言的黎夢就這麽看著這一切。

就在精銳要帶董莉莉離開的時候,黎夢突然雙眼大睜,指著幾人,喊道:“她沒死!這婊子騙我,她沒死!”

黎夢像是瘋了一般,撲向身邊一個精銳兵,就要去搶對方手中的槍。但是,這回,精銳們都多有防範,沒讓她得逞,反而把癲狂的女人控制住了。

黎夢沒有武器,又被一夥精銳攔著,只好尖聲朝董莉莉喊道:“你裝什麽!?”

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都向董莉莉投了過去。人們要看看是不是真像黎夢說的,她還活著。

而就在這些人的註視之中,董莉莉緩緩擡起了頭來,額頭上沒有半點破損,只是耳尖上流著血,擦破了一層皮。她的目光無比堅毅,裏面燃燒著熊熊怒火,就那麽盯著黎夢。

黎夢大叫:“居然敢騙我,你以為你是誰——”

這時候,黎禮站了出來,給周圍兩個精銳下令道,“把她帶走。”

接收到命令的精銳兵有些疑惑,問道:“哪一個?”

“兩個都帶走。”黎禮說道,“把她們分開,杜絕接觸。”

精銳領受了命令,將黎夢拖了下去,這個過程中,她依然在對董莉莉怒吼,口中冒出一段段臟話,不堪入耳。

黎夢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聽不見了。而董莉莉身邊的兩個精銳兵也有了動作,他們將她提了起來,按住關節,不讓她自由行動,將她往人墻外押送。

董莉莉不再反抗,這兩個精銳兵的力氣很大,最開始她就領受過了。

而且,目的已經達到,在那種千鈞一發的情況下活了下來,這便是她現階段的目的。那之後,如何覆仇,如何讓這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她會好好地、縝密地思考,而後,為他們鋪就一條悲慘的絕路。

不急於一時。

她一定會做到。

壓抑著心中幽暗的怒火,忍受著無法為妹妹報仇的屈辱,董莉莉任那兩個精銳擺弄著她,將她拖向通往“牢房”的路。

“等等。”就這時候,白熠突然出聲了,他喊住兩個精銳,說道,“要關押她的地方不在那個方向。過來,我給你們指路。”

兩個精銳的腳下一頓,原地轉了一圈,架著董莉莉又往白熠的方向走去。來到男人和黎禮的面前,他們短暫地駐足,等待白熠的指示。

整個過程之中,董莉莉沒有看白熠一眼,她連眼皮都沒擡,像是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看不見他這個人,也全然不認識他一般。

白熠就這麽無聲地看了董莉莉片刻,此時,沒有人知道他聰慧的頭腦在想些什麽。

“剛才你避開了黎夢的槍擊。”白熠對董莉莉說道,這不是一句問話,而是一個肯定句。

董莉莉沒有回應他,她沒有心情回答。

頓了頓,白熠低聲說道:“夜明的事情,我很抱歉。”

董莉莉還是什麽反應都沒有,她不接受白熠的歉意。

事到如今還說什麽?董夜明已經不在了。

她們曾經像家人一樣對待他,董夜明甚至比自己更加親近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大哥,頻繁地去他家中拜訪,給克拉娜送東西,陪白祁玩耍,教小孩一些能夠用來自衛的技巧。

董夜明就像家人一樣對待白熠一家,然而,他就是這麽回報她的。

一起到這裏,董莉莉就為自己的妹妹感到憤憤不平,恨焰難消。

她擡起頭來,盯著這個本該死去的男人。記憶裏他是一副親和的大哥形象,然而,此刻,在恨意的加持下,它卻只剩了一張虛偽的面具。

她好像突然就看透了白熠是一個怎樣的人,突然理解為什麽杜光歐曾經總是罵他沒心沒肺、罵他不是東西。她突然明白過來,他們所說的那個淡漠的白家先生是一個怎樣的人,看透了他披在臉上的那層皮,也看透了與他共同經歷的美好過去的虛假。

現在,站在眼前的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白熠。

董莉莉看著他,所受的背叛讓她的雙眼灼燒、身體僵硬。而她毫不吝嗇自己的情緒,她要讓對方看到,現如今自己對他是如何的失望,是如何的——想要將他和黎夢一並抹殺。她在用眼神傳達給對方決裂的信息,告訴白熠,下一次見面,就是你死我活的時候。

白熠回望著他,鮮有地,他的表情露出了一絲空茫。有些扭曲,還有些凝固,像是在看到董莉莉的怒顏之後,因為沒有經歷過類似的情景,而找不到該換上的面具一般。

男人垂下視線,眨了眨眼,而後,看向遠處,指明了一個方向,“先帶她去那個軍帳,之後等我的通知,再行轉移。”

接到了指令,董莉莉身邊兩個精銳兵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默然經過白熠的身側,在註視之下,往男人指明的那個營賬走去。

事情都結束了,黎禮摒退了聚集在這裏的精銳兵,她打了個哈欠,也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漆黑的天幕之下,一切如潮水般散去。

董家姐妹就像一顆砸進水面的小石子,掀開了陣陣波瀾,可那波瀾太弱,終究是要停了。

“等一下。”

就在萬物歸巢之時,白熠突然喊道。

正要離開的黎禮聽到他這麽說,十分配合地給了正要離去精銳大隊們一個手勢,讓他們留在原地。

“不,不是他們。”白熠面向董莉莉離開的方向,再度說道,“那兩個士兵,站住。”

在他的命令之下,架著董莉莉的精銳停了下來。兩人三番五次被白熠喊停,但此刻還是毫無怨言地駐足原地,等待男人的下一步指示。

與其說他們在等待白熠的指示,不如說在遵從黎禮的吩咐。在女人沒有幹涉的前提下,這個白發男人的命令就等同於她的命令。

“轉過來。”白熠又說道。

精銳聽從他的指令,擒著董莉莉轉了個圈,面朝著男人的方向。

白熠盯著他們,臉色有些緊繃,眼睛微微瞪大,一眨不眨,“俘虜右手邊的那個士兵,把你的頭盔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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